第20章 難哄

聽了老鬼的話,辛妄坐在原地呆了很久,原來他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老鬼仿佛過來人,“說什麽不喜歡,強得像悶瓜,動起手倒是一點不猶豫。你師兄當時臉色都變了,特別難看——我還以為他要掐死你,結果踹了一腳人就走了。”

老鬼大概忘了,辛妄死他也得死。這話說的,也不知在遺憾些什麽。

“我……”辛妄陷入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沈棲霜脾氣差,想哄人並不容易,但是受了傷總是要治的,不能耽擱。

他從儲物戒中找出傷藥,隨後出了門。

都在一個院子裏想要找人不需要走幾步路,辛妄站在門口猶豫著伸手叩門。

三聲,一輕兩重。

“師兄,你在嗎?”

門後沒有回應,辛妄敲了一陣便推門而入。

“師兄?”

他站在門邊,探過身向裏看,沒有看到沈棲霜的身影。於是抬腿進門,腳步輕悄,人影跟著辛妄一同登門。

室內沒有絲毫動靜,死氣沉沉的一片。

連續喚了幾聲都沒有人作答,辛妄將帶來的傷藥放在桌上,他看了片刻隨後轉身離開。

木門緩緩合上,發出一聲響。

沈棲霜這才從屏風後出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這間屋。

【你躲什麽?】77問。

一發現人來就避而不見,這怎麽看也不像是沈棲霜的作風。

正在77疑惑的時候,沈棲霜淡淡道:“我不是在躲他,我隻是怕刺激到自己。”他肩膀直到現在還略微有些發疼,一疼就想動手揍人。

桌上的小瓷瓶分外顯眼,對於這個多出來的物件沈棲霜一眼就看到了。他走到桌旁,兩指捏著瓷瓶放在眼前,手腕帶著瓷瓶轉了半圈。

天青色的釉麵,瓷瓶精致得不像話。

“他這是知道了?”沈棲霜想到上次歡喜宗內的劇情,頓時明白多半是那位說了什麽。

他丟下瓶子再也沒看一眼,轉身回到榻上雙腿盤坐,想盡快恢複靈力。小小的一個瓷瓶,在桌麵骨碌碌滾動,差點兒掉下去。

等恢複了靈力……

沈棲霜緩緩閉眼。

辛妄方才著急,細想之下覺得不對勁也說不上來,這時候老鬼提醒了他。

“你要是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就帶過去了。現在給他送藥……”老鬼大笑,他故意沒有提醒辛妄,就等著看他之後的下場,如今一切如他所願怎麽能不高興。

他笑得猖狂。

辛妄有一瞬後悔,也僅僅一瞬。比起之後的怪罪他更想讓沈棲霜的傷好得快一些。

這場比試更大程度上屬於友好交流,諸人大老遠來一趟祝賀幻山門喜事給足了麵子,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一番。

比試采取抽簽淘汰,辛妄這天沒有安排場次,他找不到沈棲霜便去了看台。

出乎意料,斂塵竟然在,他這個師尊出了名的不愛熱鬧,平日裏也是深居簡出。看場人聲嘈雜,很是難捱。

“師尊。”辛妄上前見禮。

“傷還好嗎?”

“弟子沒事,多謝師尊關心,”

斂塵點頭,他看辛妄氣色確實不錯,隱約是要結丹了。心知結丹凶險,他少不得提醒一句,“這段時間注意些,需平心靜氣,少雜念,以免結丹出岔子。”

“是,”辛妄低頭應到,掩飾般轉過身麵對比試場,生怕斂塵看出他一心不靜。

沈棲霜不在。

辛妄目光掃過看場,發現方蘭因也不在。

他不可抑製想到兩人的關係,猜測沈棲霜是去找人了,他們那麽親近的關係,多半有很多話要說,談話的內容也靠得上。

再看褚丹,他也不在。沈棲霜可能帶著他喜歡的小師弟出去玩了,會給他買吃的會抱著他,那雙手給他擦臉。

辛妄看場上場下每一個師兄弟,總覺得那麽一兩個不在場的會跟沈棲霜遇上。

以他的身份其實沒有立場去幹涉什麽,可一想到自家師兄跟別人在一起,他就不舒服——分明傷都沒好。

看場一陣歡呼,不知是哪個門派的師兄弟贏了這局。

辛妄回神去看,場下是他不熟悉的樣貌。

“照這個情況來看,你們興許會遇上。”斂塵告誡弟子,“切不可執著硬抗,你如今能跨金丹階與初期的弟子打平,這個怕有些難。”

半步元嬰,此次比試中竟有與沈棲霜相較的人在。

“師尊,他……”

辛妄觀察他出招手勢,察覺出一些熟悉感,回頭看斂塵卻見對方輕輕搖頭似乎在暗示些什麽。

斂塵沒有多說,隻讓他切記不可硬來。

辛妄晚間又去找了沈棲霜一次,這次連門都沒敲直接進了屋。不巧,沈棲霜在。

“師兄……”辛妄後退兩步,思索重新來過的可能性。

恰好沈棲霜睜開眼。

他坐在榻上,由於光線角度的問題背對著光,晚間光線本就弱,屋裏沒點燈,背後擋住了光更是看不清麵容。

辛妄能看出對方轉頭看向自己,卻不知他具體神色如何,又是個什麽心情。

“來了,”

這話聽上去仿佛沈棲霜等了他很久。

他知道我來,特地在等?

辛妄“嗯”一聲,帶著微微的克製。

向著人走過去時,不經意看到桌上的瓷瓶,辛妄腳步一頓,這躺倒的放法一看就不是風吹的。

他忍下心思拾起瓷瓶,來到沈棲霜麵前。

辛妄此時也反應過來,沈棲霜應當是在生氣,等他來也多半不是好事。

“我給你上藥……”辛妄忽然卡殼,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麽。衣服脫了?還是,給我看看你的傷?那個地方……

他不是沒看過。

從前沒多想,隻覺得沈棲霜白了些嬌貴了些,手重了皮膚就發紅;現在想得多了,辛妄連耳朵都紅,直紅透進衣領才作罷。

沈棲霜哪管得著他在這短短幾息中想了什麽,更別提探究這一臉複雜來自何處。

等人過來,他直接道:“自己跪還是我動手。”

經過一天一夜,他恢複了實力。現在也不怕辛妄靈力運岔或是出現什麽意外,想動手他隨時奉陪。

不把人揍服了,當他是什麽?

食物嗎?

“我是不是要給你栓條鏈子,防著你咬人?”沈棲霜揚起下巴,聲音又冷又凶,話中俱是不悅。

辛妄沒吭聲,聽話跪在一邊。他攥緊手裏的瓷瓶,忍不住輕聲道:“可總要上藥的……”

“上藥?”沈棲霜冷哼,“咬了我再上個藥就想完事?我這麽好應付?”

軟的不行,硬的不吃。再沒有更難哄的人了。

辛妄沉思,抬頭時真誠建議說:“要不,你咬回來?我不怕疼。”

“……”

沈棲霜合理懷疑這是在內涵他,他眯起眼正要說什麽。

這時候,辛妄打斷了他的話。

他說:“師兄,我心悅你。”

平平常常,一如方才說給他上藥——這一記直球飛來將沈棲霜砸懵了。這發展……他真的準備了鏈子用來拴人,畢竟,光跪怎麽夠?

【啊哦啊哦,打消念頭失敗,恭喜收獲告白。現在你要怎麽做呢?】77像在過年,恨不得放鞭炮慶祝。

話開了口,其他也沒什麽不好說的,辛妄幹脆交代了。曖昧釣著倒不如明說,日日將心泡在水裏放在火上烤,他受不住。

“師兄你這麽聰明,多半猜出來了。”

那一口咬下去,什麽關係都變味了。辛妄不相信沈棲霜沒有察覺,或者在沈棲霜眼裏,他的心思並不重要,不值得留心。

“你可別這麽說,讓人聽到要誤會的。”沈棲霜四兩撥千斤將話推回去,隻要辛妄順著他給的台階下。

“怕誰誤會?難道師兄有喜歡的人?”

酸水頃刻間泛上來,辛妄自嘲道:“我都不知道,師兄有喜歡的人了?他比我好吧,不像我,除了照顧師兄什麽都不會。”

“師兄生病時纏著我,多抱我一會兒我就很高興。他一定清楚你喜歡什麽,我留意了好久才知道大概。師兄喜歡吃甜的,清淡的,辣的你喜歡卻吃不了,或者說受不住。”

“師兄這樣的脾氣我也喜歡,我會跪在你床頭,看著你休息就知足。即使你要罰我打我罵我,我都可以,也不會跟你生氣。”

“都是我的錯,沒能讓你喜歡我。我不像師兄弟,他們能光明正大問師兄要不要道侶,我隻敢偷偷地問,怕你因此困擾。”

“抱歉師兄,我想說的太多了,你不用在意,就當我沒說過——我隻是不太舒服,可能病了,一想到你會跟別人在一起就忍不住難受。”

【嗚嗚,這是愛呀,你感動嗎?我想哭。】77吸吸鼻子,似乎它真哭得出來一樣。

這麽乖巧又聽話,善解人意還會照顧人,誰舍得罰辛妄,要不相擁而泣從此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要不狠心拒絕,多了一個默默守護的不可言說。

沈棲霜額角直跳,他不感動。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動心的情況下,接受才是殘忍。

“說完了?”沈棲霜問。

辛妄點頭接受最終的審判,不論接受與否他都會喜歡沈棲霜,喜歡是與對方無關的事。

下一刻,他的菩薩他奉若神明的師兄抬腿踩在他肩上,說:“都跪在我麵前了,還談什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