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向春風借劍,說得容易,但有那麽簡單嗎?
那浩浩****的春風,隻願舍下那微不足道的一縷,讓劍客握在手中。
可是,那也足夠了。
昏暗的洞穴,虎視眈眈的蛛皇,幽深靜謐的地下河流,此時都不重要了。
江天青心神仿佛置身於另外一片空間,那裏美好而又生機勃勃,野花四麵開放,野草肆無忌憚的沿著視野朝天際蔓延,野火都燒不盡它,阻礙不了它。
在春風帶來了美好幻覺之中,江天青揮出了那輕飄飄,沒有帶絲毫殺機的一劍。
那一劍極柔,輕而飄渺,那蛛皇的蛛絲已經是柔若無骨了,可是江天青這一劍,同這和頭發絲相比亦不逞多讓的蛛絲還要輕柔,像是春風過荒野,隻留下浩渺生機。
蛛絲觸碰到這一劍,頓了一下,隨後爭先恐後地湧上來,原因無他,這看上去確實不是它們的對手。
但它錯了,隨後,充滿著殺意和死亡的蛛絲便被這一劍斬得七零八落,從高空飄飄揚揚的落下。
那一劍卻沒有停,原本作壁上觀想看江天青垂死掙紮的玉麵蛛皇頓住了,漆黑猙獰的眼底終於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懼怕,可是太遲了,那輕柔的一劍已經來到了它的身前。
它無法阻擋,也不可阻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一劍洞穿了它龐大的身軀,猩紅色的血液從傷口迸射而出,落於地上,將地麵燒灼出點點空洞。
隨後,那一劍便化作陣陣輕柔的風消散在空氣之中,沒有留下一點點漣漪。
春風作劍,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隻驚起半分柳色桃紅。
江天青跌落在地,那看似輕飄飄的一劍卻是耗費了它身上所有的靈力,她看著洞穴的牆壁,愣了很久,然後,起身撿起了那被她丟落的長劍。
那柄長劍不值錢,被原主從鄉下集市買的時候隻花了半塊靈石,但是一個劍修,是不能沒有劍的。
你將它握在手中的時候,你就必須相信它是這天下第一的名劍。
長劍似乎察覺到她的心意,輕輕地嗡鳴了一聲,江天青抬手,慢慢地拂去了劍上的塵埃。
然後,江天青握著她的劍,毫不留情地把玉麵蛛皇戳成了一個篩子,以確保它不會突然暴起給自己從後麵來上那麽一下子。
等這玉麵蛛皇死的透透了,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化作玉珠之後,江天青才有餘力探索這被玉麵蛛皇盤踞許久的洞穴。
那洞穴你乍看十分平平無奇,但江天青引了一個生火術,抬頭向上看的時候,終於忍不住“靠”了一聲。
原因無它,蓋因所見之事物太過於驚悚,隻見那洞頂之上,有許多被蛛皇吸幹成空殼的飛禽走獸被蛛網黏連,懸浮在它的頭頂,幹癟而又死氣沉沉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望著它。
蛛網之上,還有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在上麵輾轉騰挪,似乎在醞釀著新的殺意。
她終於明白這個森林為什麽連隻鳥都沒有了,這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遊的,都叫這蛛皇吸了一個幹淨!
此地不宜久留,江天青飛快地下了這樣一個結論,起身離開之時,她抬手,貌似很不經心地朝高處的蛛網之上扔了一個生火術。
說是生火術,其實隻是一個小小的火團,丟到一個小蜘蛛身上,它掙紮了一下,然後抖落到一旁一個獅子空殼之上。
那本該在林中叱吒風雲的獅子早已經死去,隻剩下一個看似威風凜凜的空殼,一副皮囊,但是那火觸碰到這薄脆如紙的外殼之上,幾乎瞬間,便燃起了劇烈的火焰,焚盡了整個洞穴。
江天青走到洞穴之外,有涼絲絲的雨滴從高空緩緩落下。
下雨了,還是春雨。
春雨落下,飄飄揚揚,聲勢浩大,這本是一件極為風雅美妙的事情。
但是結合著江天青身後的濃煙滾滾,便顯得不那麽美妙了。
下雨天不適合禦劍,江天青索性找了一棵葉片豐碩且排列緊密的參天古樹之下避雨,這古樹之下倒是一片幹爽。
江天青看著那幾乎要衝破天日的濃煙滾滾,嘴裏喃喃自語道:“這修真界放火燒山不會要牢底坐穿吧?”
——
大殿之上,一群長老峰主原本正密切關心著水鏡之中弟子的動向,一邊閑聊,隻是聊著聊著,話題就跑偏了,一群長老峰主開始了閑話家常,話題無外乎就是自己的弟子和別人的弟子,弟子出色的在不動聲色的炫耀,弟子不那麽如意的便在一旁默不作聲。
作為可以殺死比賽的可怕存在,疏雲劍主謝乘月在此時此刻一向是安靜如雞的,隻是,做修士不可能不攀比,謝乘月自入劍道一途,便是名動九仙洲的驚世奇才,劍名震動四海八荒。
他生平唯一不稱心如意的,便是收徒一事,謝乘月歎了一口氣,心想:我的好徒弟,你現在在哪裏啊?
還沒等他為自己感慨傷懷片刻,隻聽有峰主不經意間抬眸看了玉柱上的排名一眼,下意識脫口而出道:“這這這……排名是怎麽回事?”
隻見那玉柱之上,原本排名榜首的兩人是你追我趕的架勢,突然,那本來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的“是你爹別叫”憋了一個大的,一眨眼的功夫,超出第二名“砍你就三刀”足足幾千的分數。
峰主和長老的注意都被這排名所轉移,隻聽有長老喃喃道:“莫不是這玉柱出了錯?”
大幾千的分數,總不能是憑空冒出來的吧?
“不。”掌門接到了主峰弟子的傳信,看完出聲說道:“這是她理所應當的。”在眾多峰主長老或質疑或恍然大悟的目光之中,他說完了後半句話:“因為她孤身一人殺死了玉麵蛛皇。”
水鏡之中,原本正映照著一隊弟子,他們成群結伴密切配合,殺死了這秘境之中排行第九的凶獸奇虎,正圍成一團互相慶賀。
若是之前,這群長老峰主說不定會稱讚一句“後生可畏”,但是此時此刻,峰主們的目光隻是在水鏡之上停留了一瞬,水鏡之上的場景也隨他們的目光而變幻。
水鏡之上的場景,從一處密林變幻到了另一處密林,這處密林正在下雨,但是卻濃煙滾滾,仿佛要遮蔽天日,而那個孤身一人誅殺了玉麵蛛皇的年輕弟子,此時正坐在一棵古樹之下,伸出手,借漫天的春雨來清洗劍上的斑斑血跡。
盡管剛經過一場慘烈的廝殺,她的麵上,卻寧靜無比,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不知道江天青此時此刻在思索“在修真界放火燒山,會不會牢底坐穿”這個重大問題,一位峰主看她神態自若,先稱讚了一句:“不驕不躁,此子不可小覷!”
“之前謀定後動凝水劍傷人是智,如今孤身一人誅殺凶獸則是勇,這個弟子智勇雙全,是大才啊!”有認出江天青的長老,對她的評價就更上一層樓了。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展望未來了:“有此弟子,三年之後的九洲大比,我天玄宗必拔得頭籌!”
“大善,是該讓扶搖宮的那些人長長記性了!”
……
就在大家一團和氣交口稱讚之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又出來了,隻聽薑雲間冷冷一笑,出言道:“你們當真確定,這凶獸是她以一己之力誅殺的嗎?”
“那玉麵蛛皇凶狠難擋,她說不準是借了什麽靈器符咒也未嚐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