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她衣袍染血,手握長劍,長發披散,看向密林深處的眼底帶光,赫然是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

黃天洋一時無語,回想起江天青來此秘境之中的一係列行為,他禁不住出聲感慨:“她怎麽這麽能作死?”

許多人來此秘境都是混夠通過考核的一千枚玉珠就萬事大吉了,這師妹不一樣,人家是個狠人,有凶獸她是真上啊?

若是她不知道此處凶險是碰巧來此也就算了,在她起身下一刻,黃天洋就見她從儲物靈戒之中掏出了什麽。

他定睛一看,隻見那赫然是他拖延症晚期死線趕工通宵繪製的秘境地圖,那地圖之上,此處的凶險程度可是被他苦口婆心地標記出來了。

但見江天青一副興奮至極的神情,她哪裏是不知道,她明明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片刻寧靜之後,隻聽他師兄謝生秋朗聲笑道:“好好好,我輩劍修就該有這樣的魄力!”

言語之間,是一派讚許,甚至還有點心向神往,恨不得當場魂穿江天青提劍去試一試這玉麵蛛皇的深淺。

黃天洋心情複雜地啃完了剩下的半隻豬耳朵,心想幸虧師兄當年在秘境之中同這蛛皇擦肩而過,要不然十有八九也和那個人稱天降**劍修的孫師兄一樣,被一身蛛絲裹成木乃伊,在**躺了大半個月才清幹淨體內的蛛毒。

——

江天青倒提長劍行走在這密林之中,這密林大概有些年歲了,其中的樹木都是參天古木,看上去鬱鬱蔥蔥,且受這秘境之中靈氣所滋養,長勢也是極為繁盛。

但是,有哪裏不對!

江天青皺了皺眉,抬眼望向樹木上方,隻見林間間或有風吹過,發出簌簌聲響,而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這裏太安靜了,連一隻過路的飛鳥掠過都沒有,她在密林之中行走的這段時間,聽到的,隻有自己的腳步聲,以及,風聲。

這密林之中,除了她和這些樹,竟像是一隻活物也沒有。

莫非,她禁不住開動腦筋,這密林之中盤踞的凶獸,是一隻千年老樹精?

江天青繼續在這密林之中穿行,待行走至密林中界,一方巨大的洞口突兀的出現在她麵前,洞口高深,依山勢而形成,裏麵黑魆魆一片,像是在醞釀著什麽殺人越貨的陰謀,而密林洞口,橫著一攤早已幹涸的血跡,仿佛在暗示上一個作死的倒黴蛋悲慘的下場。

尋常人到此,約莫會猶豫片刻,但江天青秉承著“來都來了”的念頭,腳步停都沒停,毫不猶豫的步入洞口之中。

這洞口剛進入時有些狹窄,走著走著便越來越寬闊,甚至還有隱約的水聲從山洞深處傳來,空氣也越來越潮濕。

待行走至某處,隻見一條蜿蜒的地下暗河從岩石中流淌出來,頭頂上方,間或有水珠滑落。

一抹涼意悄然爬上江天青的後頸,江天青下意識抬手摸去,不是意料之中水滴的觸感,而是細而柔韌,像是某種絲線。

江天青反應何其快,察覺到不對之時立即反手揮劍斬了上去,那縷絲線應聲而斷,江天青抬眼望去,隻見好幾縷近乎透明的銀線從上空落下,而銀線盡頭,一張美人臉從陰影深處緩緩落下,伴著沙沙聲,於黑暗之中顯得非常慎人。

“我靠!”江天青禁不住脫口而出道,“這是哪裏來的怪東西!”

不像是修真界出品,倒像是從東南亞那邊的鬼片臨時借調出來的,她不確定,還得再看看。

待那張美人臉的全貌完全暴露在外,江天青才看清楚,這哪裏是一張美人臉,這分明是一隻體型異常龐大的蜘蛛,隻是因為它周身太黑,同黑暗融為一體,江天青才沒有第一時間將它逮捕。

那美人臉橫在蜘蛛腹部,隨著它動作起伏神態也隨之改變,或哭或笑,於黑暗中顯得詭異而又異常**。

那大蜘蛛或許能聽得懂幾分人話,知道江天青沒有說它什麽好話,怪叫一聲,噴吐出好幾縷蛛絲,從各個角落朝江天青圍堵而來。

江天青下意識提劍格擋,最開始還能勉強斬斷那些蛛絲,但隨著蛛絲越來越多,她的行動也越來越遲緩。

原因無他,那些蛛絲太柔了,纏於長劍之上,如細雨一般無孔不入,斬一縷化三縷,越斬越多,永無止境,江天青舉目四望,隻見四周皆是一片銀白,蛛絲成網,從四麵八方將其包裹,像是一個巨大的繭。

而這個繭還在不斷的收縮,企圖將她束縛在裏麵。

鋒利的劍難以抗衡這柔若無骨的蛛絲,隻能被其糾纏,然後一點點吞噬殆盡。

透過蛛絲的間隙,江天青窺見那蜘蛛的雙眼,殘酷而又無情,甚至帶著些許嘲諷,看著她如盤中餐一般最後的掙紮。

蛛絲成網,化為死結,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而這就是玉麵蛛皇最厲害之處,之前那位**劍修,便是被困在這蛛絲羅網之中,一直被消磨到精疲力竭,連手中長劍都難以揮動,差一點就淪為蛛皇的盤中餐腹中食。

蛛絲一點點沿著長劍糾纏而上,悄無聲息地纏繞上江天青的手腕,江天青早已力竭,隻憑借心中的信念繼續掙紮,原本柔若無骨的蛛絲纏繞上她的手腕之後,突然變得鋒利無比,在少女蒼白的皮膚之上拉下道道猙獰的血痕,傷口之上,有血珠汩汩滾落而下,然後被蛛絲爭先恐後地吞噬。

這蛛絲,當然是吃人的。

江天青此時已是絕境,蛛絲繭一點點被她的鮮血染紅,她的身上,也源源不斷地出現新的傷口。

就在這叫人萬念俱灰的時刻,江天青聽見了風聲。

此時大抵是立春,那縷風越過層層阻礙來到洞穴深處,帶著鬱鬱蔥蔥的生機和活力。

或許是著了魔,江天青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在密不透風的繭中撕開了一方缺口,努力地觸碰到了這縷微不足道的春風。

春風纏繞指尖,透著些微的涼意。

鋒芒的劍刃阻擋不了這柔若無骨無孔不入的蛛絲,可是春風呢?

江天青索性拋下手中長劍,任春風繞指。

我向春風借一劍,任他諸天邪魔又何妨?

——

“我的天!”在傳影陣法之外密切關注著江天青動向的黃天洋哀嚎一聲,“師妹她她她……怎麽把她的劍給扔了?”

黃天洋視角之中的江天青,滿身傷口,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丟下手中長劍,像是放棄了所有希望一般自暴自棄,連掙紮都不願意。

隻有同為劍修的謝生秋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她在借劍。”

“啊?”黃天洋大驚,“這秘境之中放眼望去四下無人,她能向誰借劍,難不成向鬼借嗎?”

“向誰借?”謝生秋不由失笑,他伸手,任由春風繞指萬般溫柔,喃喃自語道:“當然是向春風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