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喑啞的聲音宛如經久未轉動的齒輪一般,在空中緩緩響起,聲音中透著一股莫測的味道。
它似乎回憶起了什麽往事,薑肅清俊的麵容之上,現出猙獰至極的扭曲之色。
腦內似乎有什麽聲音對他說了什麽,他麵上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別急嘛,我既然答應你要了她的命,便肯定會將她的性命如數奉上。”
“畢竟,在這世上,守諾是最好不過的品質不是嗎?”
他的聲音透著一種非人感,像是某種可怖的存在站在高處無情地審視著人類。
冷漠,而又刻薄。
薑肅識海之內,原本應該是正大光明的正道弟子識海,此時此刻盡數被漆黑粘稠的不可名狀之物所占據,他們無孔不入,在識海之中肆意攻城掠地。
薑肅原本的神識,在一片漆黑之中,如風中燭火一般搖搖欲墜。
良久,那占據薑肅身體的“人”似乎輕輕笑了一聲,一縷幾不可見的暗光自他指尖緩緩落地,隨後消散在空中。
——
天玄宗,主峰。
掌門收到了兩份傳訊。
其中一份是天玄宗長老寫的,裏麵十分詳細地講述了飛舟之上這場衝突的起因經過結果,雖然帶有強烈的個人偏向,但勉強還稱得上合格。
而另一個是自己師弟傳過來的,本著他一貫的擺爛原則,這傳訊也是很有他個人的色彩。
偌大一張紙上,隻寫了寥寥幾個字:他們找事,要打起來了,沒打成。
怎麽說呢,就很有謎語人內味,若不是掌門提前看過之前那個長老對整件事情的匯報,他此時也肯定會對這個傳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畢竟,他隻是一個掌門,又不會算命,靠能掐會算把整件事情給推理出來。
看完兩份傳訊之後,掌門坐在主座之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該說不說,不愧是萬劍峰的人嗎,這人還沒走半天呢,就已經和扶搖宮交上手了。
秘境還沒開始就這樣,等秘境開啟之後,江天青會在裏麵幹什麽掌門簡直是不敢想。
——
夜半三更。
江天青百無聊賴地躺在**,明日便到小重山秘境了,長老囑咐他們讓他們今夜養精蓄銳,別到處整一些幺蛾子。
因為剛惹了一番了不得的事情,江天青答應地很利落。
然後她保持著這個安詳如入土一般的姿勢在**足足癱了半個時辰,然後睜開眼。
她大大的眼睛之中藏著大大的疑惑:可惡,為什麽就是睡不著!
左右閑著也是閑著,她便從儲物靈戒之中把那本絕世劍神的大作翻開,打算拜讀一番。
這本書說來也是離奇,前幾日江天青看的時候後麵還是一排無字天書,左右怎麽看也找不出來一個字出來,今天再來看時,原本那“吾好夢中練劍”一節之後悄無聲息地出現了幾排文字。
江天青凝神細看,那上麵赫然寫著一句話:人生最得意,月下解孤舟。
一句頗為沒頭沒腦的話,江天青再往下看,下一句就讓她麵露詭異笑容,心生“不愧是你”的想法。
上一句頗為文藝,下一句這位絕世劍神老人家就在那裏感慨“無敵,是多麽寂寞”。
下麵的小字之中,絕世劍神大抵是參加了某個規格極大的論道大會,按修真界慣例來說應該是金碧輝煌氣勢十足才對,到絕世劍神筆下就是言簡意賅的一句“好多人啊”,論道大會不出所料絕世劍神是大殺特殺,手下敗將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對手”,絕世劍神鶴立雞群,稱得上一句天縱奇才。
最後,絕世劍神在結尾之中寫道“三月春,長安渡,於九天大會之中奪得第一,攜師弟師妹一道月下解舟而還。”
“人生最得意,月下解孤舟,順流千裏,一路斬鯨劈浪,返回宗門,期間誅殺妖魔不知凡幾。”
……
寥寥幾句,江天青仿佛真看見白衣劍修奪得第一之後,一路攜親問友,乘一葉孤舟,順流千裏返回宗門,一路誅殺妖魔行俠仗義,縱酒放歌高聲談笑,好不快活。
江天青把書扣在頭上,一時間有些心向往之。
她一骨碌爬起來,正打算於玉簡之上和聶雨歇、習遠二人商討這種行為的可行性。
下一秒,一道詭異的,似曾相識的尖嘯聲自遠處傳來。
夜深人靜之時,那聲音來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是一場錯覺。
但好幾次生死之中曆練出來的戰鬥本能讓江天青直接翻身下床,拎起劍便往外衝。
推開門之後,夜半涼風湧入房中,帶著深夜潮濕的水汽。
此時,飛舟之上,一片靜謐,隻有天邊明月高懸和星子寥寥。
明月似銀盤一般高高懸掛,給天地萬物披上了一層輕紗。
一切看上去都十分正常,飛舟之上,有弟子在不時的巡邏,他們也都麵色如常。
對麵房間,習遠和聶雨歇也爬起來了,聶雨歇因為爬起來的太急,衣服還穿反了,整個人顯得不倫不類。
“你們,方才也聽見什麽聲音了吧?”江天青看向他們,開口問道。
習遠點頭,“是一聲尖嘯聲,來的快去的也快。”
“沒錯!”江天青點頭道,“我聽見的也是這一聲尖嘯聲,並且這聲音還有點耳熟。”
三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都沒有什麽情況發生,聶雨歇打了一個哈欠道:“要不我們回去睡覺,明天還要繼續……”
話還沒說完,一道巨大的白影自飛舟上空落下,翅膀劃過空氣,帶來尖嘯聲。
聶雨歇一個瞌睡被這不講武德的東西給生生嚇了回去,“我去,這是什麽?”
借著月光,眾人終於看清這白鳥的外貌,不,不應該稱呼為白鳥,江天青心道,應該說是一個骨鳥更為貼切。
隻見那骨鳥周身,由蒼白堅硬的骨架層層拚接組合而成,鋒利的骨刺沿著翅膀之上一路蔓延開來,帶著一種凜然的非人感。
並且,這東西看上去還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看著那氤氳著晦暗之氣的漆黑瞳孔,江天青靈光一閃,想起玄明城那個天魔侍從,這白鳥和那骨頭架子,除了物種看上去不太一致之外,長得簡直是一個親媽生的一樣。
“這十有八九是天魔侍從。”江天青傳信給習遠聶雨歇,“大家小心行事。”
巨大的骨鳥在飛舟上空幾度盤旋,若蒼鷹捕獵一般,將晦暗的雙眼落在江天青身上。
下一秒,巨大的骨鳥從天而降,鋒利的骨刺迎著江天青的麵門襲來。
飛舟之上是有防護陣法的,而這骨鳥突破防禦陣法如入無人之境,像撕破一層窗戶紙一般將它輕而易舉的撕碎。
骨鳥似乎剛剛經過一場狩獵,鋒利的骨刺之上還有未幹涸的血跡。
江天青不閃不避,提劍迎上,劍尖抵住骨刺,發出金石叩擊的聲音,它反手握劍,硬生生阻攔了這骨鳥將要將她活生生給撕裂的去勢。
一人一鳥此時針鋒相對,劍拔弩張。
巨大的聲響也將偌大飛舟於沉睡之中喚醒,一道青色劍芒破空而來,直抵那骨鳥的後心。
端的是一擊必殺的架勢。
隻見青師叔正站在飛舟頂上,提著劍正居高臨下看過來。
那骨鳥似乎察覺到有什麽不對,下意識想躲。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青色劍芒如疾風一般輕易便削去了那骨鳥的小半個身子。
見此情景,江天青三人皆歎服。
主峰第一劍,確實名不虛傳。
青師叔欲再次出劍,那骨鳥自知不是他的對手,通身化為一縷黑氣逸散風中,須臾之間便難覓行蹤。
青師叔眉頭微皺,目光從方才骨鳥所居的地方挪開,落到江天青三個人身上,“你們三個大半夜不睡覺,出來晃悠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