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清冷校草愛上我完結後(十七)

走近了才看到輪椅的輪廓, 於是知道了是林默。

這時候天空又是炸起一連串閃白的光弧,自西至東,仿佛要把天空劈成兩半似的, 他背對著的削瘦身影像一座屹立的山峰, 在閃電的映照下, 發絲邊緣反而亮起銀白色的光芒。

“林默?”

他沒回答。

等她又走近了一點,他才緩緩側過頭看著她,不知是否是陰雨雷暴天氣的渲染, 她總覺得他眼神裏像是積鬱沉浮著什麽不可名狀之物。

是她不了解,也恐怕一輩子不想去探索的東西。

隻要……人沒事就好了吧。

透明的推拉門被打開著, 清新的空氣帶著外麵的雨點灌進來。

她放下棍子, 順手放在了輪椅邊上擱置東西的袋子裏,那是她平時用來裝手機的地方。把他往邊上拉了拉,“真是怪嚇人的, 你大半夜坐在這裏不動也不說話, 我還以為又出事了呢。”

這說起來也有一個多月過去了, 這個普普通通的輪椅也隨著她的奇思妙想被改造的不再單調。

比如說推手後麵弄了幾個小袋子, 還貼心的給他綁了一個柔軟的小靠墊, 各種充滿溫馨的小裝飾物, 總之,一個女人想找地方花錢, 總是可以買各種沒什麽用但又不能說完全沒有用處的東西。

甚至在輪椅背部她還偷偷在好幾個地方貼著兒童卡貼, 那是周圍鄰居放學的孫女送給她的!

她不能辜負好心,也無處可放, 就貼在上麵了。

她在這裏似乎人緣好的不可思議, 她想不明白, 幹脆歸類到嘴甜討人喜歡上了。

正所謂相由心生。

她照鏡子後神奇的發現唐笑笑的麵相和剛開始來似乎發生了不小的改變。

因為她喜歡穿休閑服飾, 再加上現在每天生活極度規律,臉上總是掛著樂嗬嗬地笑。

本來一副嚴謹冷肅,老氣橫秋的麵孔現在看起來真是活潑開朗許多。

“晚上睡不著,我就幫你把樹給種了,種完剛好下雨,但是我又剛好看到了一樣東西。”

“我剛剛在看你掛在外麵的睡衣,我想把它收回來可能有點困難。”林默慢慢說道。

“睡衣?”白悠悠疑惑,她往外一看,“啊!我的衣服!”

昨天下午剛洗的睡衣晾在外麵她忘了收了!明明都提醒過會下雨了,她真是笨蛋啊!

白悠悠懊惱地想。

她的白睡衣正掛在鋼絲繩上,被吹在角落裏隨風飄揚,格外顯眼,眼看外麵風大要是不及時收回來,明天早上可能就得外麵的樹枝上找了。

她忙取傘,腳步匆忙地跑出去。

她換了雙涼拖,啪嗒啪嗒的跑了出去,衣服被吹到最邊邊,那個位置接近圍牆最頂端了,非常的高,她隻好踩在積起的水池裏,在積水池邊上還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塑料袋。

提著褲腳,踩上那個花壇台子,還要踮腳才把衣服從掛鉤上取下來,實在是吹得太邊緣了。

空氣中似乎有泥土的腥味,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感覺還有一點臭味。

不過她本身怕冷,並沒有久待,匆匆取完一副就立刻重新鑽回了屋子裏。

她跑回屋子,才大喘氣。

無意之中還帶起了幾滴雨水落在了林默的手背上,他縮了縮手藏起指縫的泥濘。

白悠悠往木板凳上一坐,捏著已經完全濕掉滴水的睡衣垮著臉嘴裏說著,“完蛋了,衣服白洗了。”

她感覺到腳上似乎沾著泥巴,同時兩隻腳濕的透透的,小腿上也濺滿了粗糲的水,她幹脆就把拖鞋脫了,光腳踩在地麵上,吧淋濕的睡衣扔在了角落裏,等著明天重新再洗一遍,又從桌子上抽了幾張紙坐在邊上擦腿。

她沒話找話。

“謝謝你啊,沒想到你還有替我考慮的一天,居然想趁著下雨前幫我收衣服嗎?”

這還是林默第一次做這麽善意的舉動,簡直是道德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怎麽會睡不著,你不會是因為怕打雷吧?說起來我還是做噩夢醒的……”她說著又想到那個噩夢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就止住了話。

說起怕打雷,她隱約記起自己好像大概也許是給某個男主加了個怕黑還是怕雷雨的設定,不過看他現在淡定的反應,應該不是這隻。

“我並不害怕打雷,我害怕的是命運。”

命運,她愕然抬頭,居然和她剛才的噩夢不謀而合,是巧合嗎?

他似乎沒有發現她的奇怪反應,而是繼續用平淡的口吻說道:“我有時候會想,我就像是一個圍繞著巨大黑洞旋轉而不自知的星體……”

“命運遲早會把我拉入那一片區域。”

他的表情在陰影中模糊不清,已經之中似乎有一聲輕渺如煙的嗬笑。

“我一開始在努力掙脫那一塊未知的恐怖之地,畢竟,誰也不想自己的一生始終是圍繞著別人轉的。”

“但是就在剛才,我想明白了,我不反抗,不拒絕……”

“既然無法逃脫,何不再靠近一點,看看它的真實,它的殘忍,它的冷酷,感受它的絢麗和無與倫比的溫度……”

剛才夢裏的話,簡直要和現實重合。

她仿佛感覺到夢中黑影的化身在降臨,逐漸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說完後,慢慢地把頭轉了過來。

也許是在凝實她,也許是她背後的虛空。

“反正。”

“所有路途的終點都是指向你。”

天空不斷的閃爍著銀光,似乎在醞釀著什麽。

白悠悠感覺到剛才的水白喝了,此刻嗓子出奇的幹澀,她猶猶豫豫,用一聽就沒什麽膽氣的聲音說:“我……?”

他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沉思,後來才用一種被驚擾的語氣說道:“抱歉,這隻是個比方,我說的是別的。”

“你想知道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是嗎?”

就在這時,原本蓄勢已久的雷霆終於劈下,在這開天辟地的聲響後。

當他再開口,剛才那種莫名緊張的氣氛突然放鬆了下來,白悠悠這才發現自己的情緒一直被他牢牢掌控著,隨著他的話語而起伏。

不能被他完全帶節奏。

白悠悠提醒自己,同時心裏想估計是最近總若有若無的提起以前的事情被他發現了,既然他現在主動提起這件事,正好可以一解疑惑。

“是的,據我所知,你們關係很好,就算是移情別戀,為什麽她要傷害你?”

這是白悠悠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林默說起了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他說因為公事他出國了一趟,大概去了大半個月左右結果回來以後發現李萌的性格變得非常奇怪,對他總是顯出一種不耐煩的情緒。

甚至開始酗酒賭博,染起了花裏胡哨的頭發。

“我變得不再認識她了,實際上她的變化是有目共睹的。”

上麵說的事情白悠悠也知道,林默的話側麵印證了女主在那個時候確實發現了這種類似基因突變的轉變,到底是什麽呢?

一開始她想的是會不會是有人把她魂穿了,或者有人在她身邊教唆著什麽。

他語氣似乎很感傷,如果她現在開燈,隻會看到他眼神十分冷酷,不帶一點情感色彩。

白悠悠不知道,所以她專注地靜靜聆聽。

似乎在這個深黑詭秘,狂風驟雨的夜晚裏,林默把封鎖的內心打開,吐露著自己無人可以訴說的心事。

白悠悠心裏百感交集。

“她開始遠離我,我知道她已變心,其實直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也想不明白,她怎麽會這樣對我。”

他抬起一隻手,突然身形僵了僵,握著拳頭,別扭的捂住了白悠悠看不到的那半張臉。

悲傷的樣子,看起來很消沉。

她聽到這些錯誤描述,以為看到了那個其實內心有著柔軟一麵的男主,她心疼極了,心裏莫名愧疚,“對不起,全是我的錯……”

她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麵目全非。

“為什麽要向我道歉呢?”

抱歉,我沒有能力給你一個幸福的人生。

她當然不能這麽說,於是就找了個借口:“你都這麽慘了,我,我,我沒把你照顧好。”

不過現在他願意傾吐這些應該是已經拋棄過去敞開心扉了吧?

應該也能接受別的女人……了?

抱著各個念頭,兩個人看似推心置腹,實則各懷鬼胎的愉快聊天。

“笑笑,現在我隻有你了,你不會……離開我身邊吧?”林默在黑暗之中說出了這句話,他現在聲音已經有所恢複,像是林間深泉般娓娓動聽。

可麵對他說出的話,她隻淺淺回應了兩句。

心裏很不以為然,他現在之所以這麽說隻不過是因為心靈脆弱期的伶仃脆弱,等他重新強大起來,成長起來,肯定就不會在意她這個小小配角了。

·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第二天她特意起早,發現樹確實種好了,原本空氣裏的味道也沒有了,變得十分清新香甜。

她低頭,發現昨天晚上似乎踢到的塑料袋並不存在了,她也就不再關注,而是看向了那些種出來,被雨水澆灌後異常鮮嫩多姿,吐露芬芳的各色花朵。

興衝衝摘下幾朵開得最盛的,興衝衝轉過頭就發現林默不知何時早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外廳,正在玻璃門後麵望著她。

她揮了揮手算是打了個招呼,心裏嘀咕,“他是不是太過神出鬼沒了一點。”

回到屋子裏把外衣膠鞋脫了,她走上來,一隻手調轉了他輪椅的方向,使他原地三百六十度打了個轉,往屋裏推去,把花朵插在他扶手裏的一個深槽裏,裝點的更加漂亮了,她滿意地點點頭。

看到桌上的菜一口沒動,“起來怎麽不吃早飯?”

不要浪費她早起的成果啊!

“想等你來一起吃。”他的語氣親近不少。

白悠悠發現通過昨天晚上的對話以後,他的態度似乎轉變了很多,真是好事啊!

她喜上眉梢。

大半個月過去了,她慢慢對家務都熟練起來而變得遊刃有餘。

早上吃完飯以後就是推他出去鍛煉,早上的空氣聞起來有股晨霧的香味。

社區裏很多老年人出來活動,這個點反倒是年輕人很少見,就算是有,也大多步履匆匆。

他們來到慣常去的地方,楊奶奶已經坐在小板凳在那裏和好幾個老閨蜜坐著聊天了,見到白悠悠他們走近,打了個招呼。

她推著輪椅走過去,“楊奶奶早上好啊!”

楊奶奶滿頭華發,宛如一彎歲月銀河,閃閃發光。

臉龐是大地慣有的顏色,土褐色,那是母親的色彩。

笑起來額頭和眼角爬起的層層溝壑,那些都是年齡賦予的神秘意義,加起來並不讓人覺得難看,反而添增著可敬可愛。

幾個圍在一起的老太太雖然高矮胖瘦各不一樣,但都具備著上述類似的特征。

楊奶□□上箍著常有的黑色發箍,她笑眯眯著說:“來啦!?”

說完就彎著腰也不知道從那裏摸出來一個漆黑的塑料袋,“來,大丫頭,上次答應帶給你的,拿著拿著!”

這就是一個就是從外包裝看起來就是居家裏都會用的紅色塑料袋,沾滿了水漬。

她接過來手裏就一沉,張開看,隻見裏麵鼓鼓囊囊的擠滿了個頭不大的,水靈靈的小草莓,正散發出一股子草莓的清甜味道。

讓人聞了就忍不住食指大動。

“哇!是不是太多啦。”

“哪裏多,就一點。已經洗過了,直接就能吃。”

白悠悠看每一個奶奶邊上都有,她也就收下了,笑眯眯地說:“謝謝楊奶奶!”

“嗨呀!這有什麽可謝的,你一個人帶著弟弟過不容易的嘛!”

林默挑眉,對這個身份不置可否,反正早已說定的了。

“再說啦,上次還得多虧你幫忙咯!”

“哪裏……”白悠悠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舉手之勞罷了。”

這還得說回上次她正在路上走,結果一路就看到地上掉了青菜,辣椒,小土豆,一會兒一個,她完全不明所以,直到一路跟至前麵才看到了這些都是從楊奶奶買菜的布袋子裏漏出來的。

她連忙喊住楊奶奶,又一路給她把菜撿了回來。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沒想到原來楊奶奶一直都記在心裏呢!

誰說老年人記性不好的說!明明隻要你對她好的事情,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也是記在心裏的。

比很多你幫助過轉頭就往忘,甚至還暗刺刺的一些人可真是不要好太多。

“我先去那邊啦!”白悠悠隨手把裝草莓的袋子掛在輪椅上。

楊奶奶揮揮手,“好哩好哩!快去吧。”

“啊對了,我還做了草莓醬,等過段時間就能吃了!再給你帶!”

白悠悠高高興興回答:“好啊!”

“走啦走啦!”她一邊大聲說,一邊揮手。

老年人的耳朵不靈光,要是說話聲音小,根本就聽不見的。

她走開後推著林默來到了複健的地方,一手叉腰,一手晃著塑料袋。

得意洋洋說:“看吧~我是不是人緣超好的!”

林默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黑黝黝的眼睛非常明亮。

此刻嘴角上揚,她似乎總這樣,帶著一種由衷而激揚的喜悅,嘴邊的小酒窩,像是釀著甜酒的淺淺杯盞。

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點不開心的事情能把她為難住,即使有著煩惱也總是皺眉思索片刻就舒展開,他有時候真的好奇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一股說不上來什麽心思,一種奇怪的情緒,在他心髒蔓延。

但很快就被他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冷漠鎮壓住。

他撐著輪椅扶手慢慢站起,雖然並沒有走出去,但要知道一個月前,他連站立都是很難的。

雖然早已知道了他的進展,但白悠悠還是在旁邊給他加油打氣,“好棒好棒,默默加油!”

林默聽到這個稱為表情為之一默,很快就不受外界幹涉,把手撐在雙杠上,開始慢慢往前走。

她一開始還會緊張跟著,現在就幹脆坐在林默的輪椅上。

按理說這種事情應該有專業人士在旁輔助指導,但他似乎很有經驗,把一切都弄得熟練透徹,事實證明他的進步也是飛快的。

從這幾天按摩後逐漸豐盈的腿部肌肉她是有著最直觀感受的。

她從袋子裏麵掏出了幾顆草莓塞到嘴裏,酸酸甜甜的奶香草莓在刺激著她的味蕾,“唔……”

又接連塞了幾個放在嘴裏,“好吃的嘛。”

她看到那個走到盡頭又折返回來的人。

當看到他正一步一步艱難朝她走來,白悠悠腦子裏燈泡一亮,有一個非常惡趣味的想法。

她站在最盡頭,手上提溜著一隻草莓的綠葉子。

陽光也不及她的笑容耀眼,隻聽見她催促著說:“快來呀!來呀!走到這裏有獎勵喲~”

林默抬眸,瞳色深處輕輕晃動著她的倒影,她眼眸裏泛著柔軟又溫暖的光澤,像是逗弄什麽……把他當什麽。

心裏原來被壓製下的情緒又忍不住上湧,他努力強忍著。

可也仿佛聽到了從深處活火山到地麵的預警反饋。

咕嚕咕嚕……冒著灼傷心髒溫度的泡泡。

他眼眸一點一點的被點亮。

就像是陰暗密封的城堡外圍有一個小人兒拿著鑿子一點一點穿透了灰撲撲的沉重岩石

他抿著唇,一言不發,慢慢走過去。

白悠悠攤開了手掌,嘴裏發出了喏的聲音。

林默垂眸看向了自己的獎勵。

一顆紅彤彤的小草莓。

他不為所動,冷冰冰說道:“你在做什麽?把我當成你養的小狗?”

白悠悠聽到林默這麽說,心裏一驚,看他表情以為他生氣了,頓時手足無措的把手背到身後。

“沒有的!對不起!我就是開個玩笑,你不要生氣。”

剛才的行為好像是有點不尊重人,她默默在心裏懺悔。

氣氛在沉默僵持,她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認錯態度良好的模樣,他低頭就能看到她局促不安的腳尖正在地上微微旋轉。

湧動的熱浪,打翻了所有故作矜持的冷淡,他仿佛聽到腦子裏有種莫名旋律在回響,那樣輕鬆快意,是他一輩子也沒聽過的美好曲子。

“來呀,來呀,到我身邊來……”

他把牙關狠狠一咬,深深地吸了口氣。

“把手打開。”

他的語氣很硬,還帶有一股命令的味道。

白悠悠本來以為會聽到什麽冷言冷語,她都做好心裏準備了,無論被怎麽嘲諷也不要還口,本來就是她有錯在先。

但是,手打開?

她猶豫了一會,遲疑的把手張開伸出去,總,總不能是打手板吧。

這聽起來很幼稚哎!還莫名有點羞恥……

她似乎聽到他聲音裏似在強忍著怒氣和不耐煩,“另外一隻。”

還,還要雙管齊下?

她頓感大事不妙。

算了,讓他打兩下消消氣好了。

於是就老老實實伸出另外一隻手,展示出了那顆作惡多端的小草莓,她皺眉糾結要不要一口把它吃掉。

白悠悠眼睜睜看著他俯下身,還故意用尖尖的犬齒輕咬著她的指尖,痛得很輕,她也就沒反應。

隨後草莓就被他叼去了,仰頭吞吃入腹。

她傻愣愣地看著他,原來不是要揍她嗎?

他的目光掃過她的臉頰,隨後就扭過臉,聲音清冽說道:“作為獎勵,味道還不錯。”

他這趾高氣昂的態度,簡直就像是一隻毫不認主的……惡犬。

作者有話說:

今天字數多多的,肝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