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程懷朝配了一副黑色墨鏡,卡在襯衫口袋處。
他本來平日裏不做事時候,看上去就吊兒郎當的。和兄弟們打打牌,來幾圈麻將。這墨鏡自然是必備之物,在城裏不是人人都有的時候,往臉上一帶,能迎來四周一圈目光。
墨鏡本地沒有建廠,全都是從香江運過來。有不少印著了洋文。出去拽得和二五八萬似的。二五八萬是從首都麻將圈裏學來的詞,拿了容易贏牌,本就算是嘲諷的話了,偏偏本地麻將沒有這種贏牌方法,於是嘲諷更盛。
不管嘲諷不嘲諷,墨鏡一戴,確實有不少人會投來羨慕的眼神。
程懷朝第一次見喬柔的時候沒戴墨鏡。主要是離家出走沒帶上墨鏡。誰離家出走還能把東西帶那麽齊全?
至於後來回家再去見喬柔,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總覺得拽成那樣更容易被喬柔看不起,下意識就沒拿出來過。
今天心血**戴上,看上去立刻不像什麽好人。
程懷朝最近見的人多,飯局也多。他因為先行發起廢品再利用的工作,回家又接著程家的名頭去湊了一群家裏麵算家境不錯的遊手好閑份子,所以氣勢已和前段時間截然不同。
事業養人。
程懷朝原先站在周武麵前,明明差不多身高,一旦周武板臉,程懷朝就會落於下風。可現在程懷朝肅著臉,周武內心竟不由咯噔一下。
原本楊喜三人是好兄弟稱兄道弟喊一聲“程哥”,現在不少人對程懷朝是真心誠意喊一聲程哥。
當然如果程雲峰在場,所有人的程哥會默認指代程雲峰。現在要是再喊程哥,恐怕未必隻認為是程雲峰裏了。現在的程懷朝明明隻坐在那兒,卻好似坐在什麽大桌上。他一身氣魄變得很能唬人。
周武沒想到短短這麽一點時間,程懷朝成長起來這麽快。他禁不住去想自己的侄子盧旺是不是也成長飛快。盧旺一直以來瘦削得很,他以前一直怕妹妹的這個兒子養不活。
沒想到現在成年跟著兄弟們也搞得有聲有色。
周武多打量了一下程懷朝。
程懷朝眸色如墨,臉輪廓棱角分明,頭發更剪得幹淨利落。他腳上穿著布鞋,有了幾分龔家當家人的風範。那位也是熱衷於穿布鞋。
周武聽程懷朝語氣冰冷說審訊,和程懷朝說了下情況:“她有小聰明。我們老警察提審過她好幾次。她隻要沒爆出的事情都完全不說。我們有猜測的事她也不認,除非有確鑿的證據。現在要不是把她經常銷贓的一個下家給抓了,確認了一些問題,恐怕事麻煩得很。”
程懷朝很清楚周武說的。
他在第一次見李梨花就知道這人是個地痞流氓般的人,對付這種人隻要一個方法,就是讓她感受到足夠的恐懼。她不會共情別人,隻會操心她自己。
“我想見一下她。”程懷朝看向周武。
周武想說流程不是這麽來的。程懷朝和李梨花無親無故,案件現在正在調查,於情於理都不應該讓兩人見麵。他隻能說:“這不行。”
就算案子查清楚,那也隻有親人可以探看。就這樣探看還要得到審批允許且讓警察盯著對話,以防有什麽不該有的溝通或者接觸。
程懷朝便開口:“那你告訴她,她接下去就等時間死刑。差不多很快會判下來。最後之前想見誰可以申請,一個月隻能見三次。是她最後的機會。想要活除非再將功補過。”
周武聽到這話輕微挑眉。就李梨花這個問題,再怎麽將功補過都不可能逃出死刑。但他很快反應過來,程懷朝這是在釣魚。扔下了魚餌,看對方打算怎麽咬上餌。
程懷朝頓了頓,繼續和周武說了聲:“我知道警力這些年一直不太夠。盧旺是我朋友,我們這邊人多,認識的人也多。有什麽事情不重要的可以我們幫忙去處理。”
周武聽到這話心微微一動。
程懷朝帶的這批家夥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上有家裏父母庇著,下也算三教九流都認識些。手上也沒怎麽惹過事,一個個全然靠著興趣在做剛搭上手的行當。
正是最好的幫忙人選。最合適找人、找東西或者套消息一類的活。
周武抓住機會:“行。李梨花這邊我們會去說。你讓盧旺找點沒問題的人過來幫忙。就當輔警。這幾個月都很忙。到年底再看。”
輔警是臨時幫一下忙,忙完就不需要人手。算一下按照周武的話來說,事情絕對不會忙到明年。
程懷朝點了頭,隨後終於放緩情緒,短暫笑了聲:“盧旺以前一直排斥做這些,現在到頭來還是要過來。”
周武好笑點頭。
程懷朝又說了另一個事:“對了最近的美人豆腐,不知道你們吃過沒?要是沒吃過,我去幫你們買點?我和盧旺他們之前都在幫這家豆腐的忙。”
周武猝不及防迎到這個問題,有點懵。懵完他才恍惚:“哦,沒吃過,聽說過。之前也有人到我們門口來賣。但我們門口不適合擺攤。”
他順口一問:“做很大?雇了幾個人?”
程懷朝微微人朝後仰:“之前就一家三口在做。我們四個人去湊了幾天熱鬧。現在都沒在幹。豆腐坊裏就雇了三個。其他人都是去她那兒買了豆腐,然後拿出來賣。”
豆腐比較特殊,用黃豆做出來,算糧食一類。周武心裏過了一下,聽著這話多看了眼程懷朝,哪能不知道程懷朝的意思。程懷朝分明是怕那家豆腐坊因為投機倒把被全家給抓了。
他好笑指了指程懷朝:“你這都到我這裏玩心眼來了!”
美人豆腐最近風聲大,難保不會堵著別人的路,專門找人過去查。不管查出是不是有這個風險,對生意必然會有妨礙。要是人扛不過三翻四次查,指不定豆腐沒了,美人也遭殃。
周武擺手:“我知道了。下次我嚐嚐看。”
程懷朝得到一個準信:“好。那我先走了,回頭讓盧旺帶人早點過來。”
周武點頭,也賣了個程懷朝另一個好:“你要是喜歡吃美人豆腐,回頭找龔家也能去聊一聊。這次李梨花的事和他們家也有關係。”
程懷朝應聲。
他告別周武走出門,微回頭看向整個公安,很快騎上自行車走人。
程懷朝出門後,周武親自帶了一名警察去找李梨花。
他們一個年長一個年輕,將李梨花帶出來後到審訊室後,一改之前全然要從李梨花口中打探消息的風格,轉而變成比較隨性,膽敢在審訊室內聊題外話的狀態。
看時間差不多,李梨花警惕看著他們半響了,周武才正式整了整桌上的文件:“李梨花對吧?沒事,不用緊張。你的案子差不多快結了。到時候吃完雞蛋麵,第二天去刑場眼睛一閉,一輩子也就這樣。”
李梨花瞳孔猛縮。這什麽意思?她要死了?
周武見李梨花這姿態,心頭有數。哪個老百姓不怕死的?真不怕死也不會藏著掩著什麽話都不敢透露,生怕讓自己罪加一等。
要知道反正都一顆子彈,說不說都是一顆子彈,沒必要這麽警惕。
他按照程懷朝的意思,再輕描淡寫說了聲:“最近要見什麽親人的可以申請一下。過了就沒了。一個月就這麽三次機會。”
李梨花當然相見人。
她更想活!
老夏能讓她活?他巴不得她永遠別出現,他能帶著女兒好好過活。自己的女兒呢?在學校連家都不想回,更別說想見她。
親生女兒會不一樣麽?她要是死了,親生女兒真成了別人家女兒。親生女兒未必會樂意讓她活下去。除非,除非她告訴龔家,她死了的話,龔家真正的女兒絕對再也找不到!
她死也不會說出夏燕寧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李梨花覺得自己頭腦從未如此清晰過:“我要找龔家的人!”
周武唇一翹,很快壓下,冷漠開口:“龔家是什麽?你不具體說名字,這世上那麽多龔家。”他甚至沒有強調隻能見親人,李梨花不可能見別的人。
李梨花心想自己反正要死了,賭一把說不定能活,狠狠心開口:“龔育博。我賣了他的女兒。別的知情人全死光了,現在隻有我知道他們家女兒在哪裏!”
周武原以為夏燕寧就是龔家的孩子,沒想到竟然還有第三個孩子?
他打開文件沉下聲:“你具體說一下是什麽情況。你怎麽能證明你賣了這個所謂龔育博的女兒?沒有證據我們就認定你在說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