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龔雨欣從喬柔家裏離開後,很快回到家裏。

龔爸和龔媽兩個人早已經在家裏,也從司機那兒知道龔雨欣今天不回來,而是去了那個敢衝上去為他們女兒擋下一災的小姑娘家裏。

龔媽是個非常喜歡質樸且優雅的女士。她雖然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但紅繩都已經老舊,耳朵上點綴著珍珠耳墜,卻也是老早之前買的,戴了好些年。

龔爸則是身上穿著襯衫打著領帶,腳上卻踩著布鞋。畫風神奇,卻並沒有讓人感覺太違和。他皮帶和皮包以及手表都有點價格,但也並不算突兀。

比起來給他們自己,反而是在女兒身上花了更多錢。

當初生孩子的時候,肚子的小家夥總調皮搗蛋。生前給龔媽折騰掉了半條命。當時醫生都肯定說是個男孩,結果生出來的是個女孩。

兩人門當戶對卻也是真心喜歡才結婚,所以對女兒是萬般疼愛。哪裏想到女兒會突然遭遇這種恐怖的事。

他們原先想親自去小姑娘家裏一趟送點東西以示感謝,但又是帶女兒去醫院再檢查身體,又是去了解事情情況,發現事情並不簡單後,頓時將去感謝的事稍推遲了些。再加上龔雨欣說想要親自去謝,所以他們將事暫擱置。

現在見女兒回來,龔媽忙迎上來:“才回來啊?晚上吃了點什麽?聽說他們家做豆腐的,那沒多少肉菜吧。”

龔雨欣本來就更愛吃清淡一些,笑起來:“晚上吃了豆腐大餐。她們家的豆腐真的挺好吃的。今天用了機器,豆腐上蓋了一個美人圖,可漂亮了。聽說明天就要拿出來賣。”

龔爸是個為人相當圓滑的。他當年當過幾年兵,又學了機械工程,最後由於處事圓滑才到了如今體改委的崗位上。他聽到這話,很快意識到這家人很會做生意,以後估計能發家。

要是有個合適的機會,恐怕一躍說不定成為周圍民間豆腐坊的頭一份。

他想到女兒之前說的:“我記得你說那個小姑娘還想讓你幫忙找個化學專業的學生?”

龔雨欣點頭:“對,不過我去學校實驗室找人的時候,她正好在學校已經找好人了。她做事很果斷的,所以當時才會一看到我出事就衝出來幫忙。做的機器也是找紅日大學的學生做的。”

龔爸對喬柔的印象更加深:這是一個並不挾恩求報的人,是一個為了能達成自己目標、不止思考一種方法的人。而且她擁有很好的生意頭腦,要是出生在資本主義國家,或許能一躍成為新貴。

不過他不會這麽說出來。

在他這個崗位上說話會決定很多東西。這段時間關於怎麽樣走才能走出正確的改革發展道路,各種說法混雜在一起。就像是“市場”這種詞,他是不能說的,太資本。

可商品這東西不資本。商品就是商品,國家走富有特色的社會主義發展道路理所當然不算資本。至於細節上具體要怎麽劃分差異,他還得多斟酌用詞,寫出一份合格的報告來。

像喬柔小姑娘這樣的豆腐坊,或許發展過程中就能發展出一條合理合規且能促進地方富裕的道路來。

龔媽可不在意那些東西。她隻在意女兒晚上吃沒吃好:“來來,我們晚上吃了醬鴨。我和你爸兩個人也吃不完,還剩下好多。我給你熱一熱嚐兩塊。”

龔爸看龔媽毫無陰霾寵溺孩子的樣,心頭微沉。那個被抓起來的李梨花很有問題。原先他隻是去公安打招呼問情況,卻沒想到程家的二兒子也去問了情況,並且讓人從嚴判。細問之下他才知道這個李梨花更涉及了什麽人口販賣。

問題是那人還抓著龔雨欣喊女兒。

他再多問了半天,意外知道這個李梨花的女兒也是把她李梨花第一次送來派出所的人。資料一看,這個女兒和自己女兒同樣是紅日大學的學生,同年同月同日生。

換成別的人一起出生,他最多說一句巧合。

可人販子、喊女兒、同年同月同日生湊在一起,讓他立刻決定叫人去查當時生孩子時的情況。他敢以最壞的情況來揣度,卻也知道隻有知情才能處理好事。

現在的家庭本是相當和睦,可但凡他想更多,想到如果真和自己想象中那樣。這個女兒是李梨花的女兒,真正的女兒在李梨花手裏求生,他手不由握緊成拳。

“爸。”龔雨欣微探頭,笑盈盈說起豆腐的事,“這次她請我吃了飯。我下次能請她到我們家來嗎?”

龔爸回過神:“好。你可以多叫幾個朋友一起吃。到時候我和你媽就去外麵吃,省得你們放不開。”

龔雨欣想了想,卻覺得喬柔和大家不一定玩得來。感覺喬柔和她平時同齡認識的人屬兩個世界。她話還是答應了:“嗯。”

話題中心的喬柔,送走了所有街坊鄰裏,最後用的理由還是六點多了,她要睡覺了。

直播係統在龔雨欣走的時候就結束了,她也快速洗漱躺平到**。

精神太過亢奮,她一時半會兒有點睡不著覺。

七月中正是月圓的日子。喬柔透過房間窗戶看向窗外的月亮,心裏可惜著月明星稀,揣測著各大知名星星處於什麽位置。

日子過得仿佛夢一般,家裏爸爸媽媽都在,她年紀輕輕身體健□□活上有著指望,認識的朋友雖然即將迎接狗血日常,但看上去都尚且年幼尚無社會人的死寂拘束和無趣。

年紀大承受起的人生會像精神分裂一般。一個奔赴向自由,一個苟全於生活。年幼則是身心合一,隻渴望放縱的最簡單的生活快樂。

她努力在狗血小說裏過不狗血的生活。

喬柔將手探出伸向月亮,捏住又笑著鬆開。最後她側轉身將後背留給月亮,該睡了,該準備迎接明天。

……

生物鍾準點將喬柔叫醒。喬柔爬起來快速出門,發現家裏爸媽已經起來。他們正在機器麵前研究著要怎麽開。

於是喬柔快速告訴爸媽怎麽用機器,將豆子倒進機器,按按鈕打開,然後才去洗漱。

洗漱回來後,一桶豆漿已經出來,她爸已經將鍋燒開煮起了豆漿。當程懷朝他們四個過來湊熱鬧幫忙時,家裏第一鍋豆漿都已經到了點鹵的步驟。

直播係統再一次打開。

盧旺和江高明一瘦一胖,圍著正在出豆漿的機器直稀奇:“這東西做豆腐也太快了。這樣基本上一小時就能出一批豆腐吧?”

喬柔爸估算了下時間:“差不多半小時就能出一批豆腐,再放個半小時就能賣。今天喬柔和她媽一起去菜場。我留在家裏做豆腐。附近好些人都要送黃豆過來試試看做點出去賣。”

當喬大誌將豆腐放過去按壓,又一鍋豆腐已經煮熟可以點鹵了。

他一個人還沒適應這麽快的做豆漿方式。

喬柔負責給機器加黃豆。並且把新出來的豆渣搬到一旁去。她笑著和程懷朝他們說:“明天你們就不用來了!我們現在能忙得過來。你們自己也有活要幹。”

楊喜幫忙搬著木桶:“真的不用我們幫忙嗎?這個機器磨豆是快了,可你們要是產量上來還是需要人手吧?”

喬柔揶揄:“那我就雇人啊。你們總不會真的打算在我這裏一直做豆腐。這可沒什麽前途。”

楊喜偷瞥了眼自家兄弟,心想他們才不是為了什麽前途在這裏幫忙。純粹是為了個兄弟助攻。偷瞥完他猛然後知後覺意識到:助攻好像沒怎麽打,白工倒真打了好多天。

最可怕的是,他現在已經渾然沒覺得自己在打白工了。他還想著自己撿都廢品賺來的錢可以給喬柔,然後到了時間能返給他,就算不返給他也能當投資投給這個豆腐坊。

要是沒拿到錢,好像是在完全倒貼給豆腐坊啊!

楊喜自詡為一個聰明人,結果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程懷朝注意到了兄弟的眼神。他不僅注意到了,他還注意到喬柔的意思是很明確的,明天之後是真的不再需要他們四個來幫忙。

或許以後整個豆腐坊徹底機械化之後,豆腐做起來會越來越方便,隻要幾個人可以做更多的豆腐。

他開口:“他們不用來了,我還是再來一段時間。你們賣豆腐忙不過來。”

喬柔笑開:“沒事啊,我們每天早上賣固定多的豆腐。他們要是想要買可以直接來我們家嘛。買起來也方便的。大不了找個人每天早上在菜場替我們賣。”

程懷朝沒想到才想到一個思路,快速被喬柔給解決。

他也不是真的想幫喬柔賣豆腐。他想要和喬柔近一點,哪怕喬柔至今為止對他沒那方麵的意思。

程懷朝皺起眉頭,思考要怎麽多和喬柔來往。

可惜戀愛腦終究是抵不過事業發展,昨天到喬柔家吃過豆腐的人,今天大早上就過來了。正是住在喬柔隔壁家的那位大嫂的丈夫。

他拿著一個大布袋進門就興奮招呼:“喬叔,我今天就想試試賣豆腐。我也沒多少錢,弄了二十斤黃豆,換二十斤豆腐出門路上賣了,成不?”

喬大誌當然點頭,手指點在不遠處的本子那兒:“你寫一下。名字,換豆腐二十斤,要不要木盒,木盒編號是幾號。豆放一邊。”

有一就有二,又有個早前和喬柔說好的人家過來拿豆腐。喬大誌空出要送去菜場的那批豆腐,加緊給他們這群人做。

到了點,四個幫工留下兩人幫喬柔爸忙,喬柔媽和喬柔帶著程懷朝和另外一個緊趕慢趕前去菜場。

早上天蒙蒙亮,喬家美人豆腐從一個小豆腐坊突然間真正走出菜場,走向了各種街道鬧市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