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在經曆過那天晚上的‘愛情論’之後, 單舟似乎又變成了以往專注種樹的小姑娘,她領著晨曦穿越大山來到另一片沒有踏足的土地,這裏和地球上大部分土地一樣, 死寂,枯萎。

晨曦站在毫無生機的土壤上回望來時的方向, 回望背後是發芽的樹苗, 前方是遍野的枯木, 他們就像一個分水嶺, 清晰的隔開了生與死的界限。

鋤頭不知疲倦的開墾土地, 一顆顆種子被種進土壤, 它們生根發芽帶來新的希望。

“冬天要來了。”

單舟站在一個土丘上,她嗅著微風帶來的味道,敏銳的聞到了凜冬的氣息, 絲絲縷縷,斷斷續續。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來的更早。

晨曦望向西北。

“比去年早了一個月。”

他根據濕度溫度與地表參數預見了季節的變幻,中心城市已經在兩天前發出了冬季預警, 人類已經有條不紊的開始搬離地表, 進入地下城。

單舟跳下土丘, 看向青年。

“你們冬天怎麽過的?”

晨曦回答:“人們會進入地下城, 地下城可以保持最基本的溫度,等待冬天過去。”

單舟漫不經心的折下一根枯樹枝。

“地下城要聚集那麽多人應該很大吧?”

晨曦收回視線, 看向她。

“地下城有四百萬平方米。”他頓了頓又道,“以你現在目光所及, 不到它的十分之一。”

單舟‘哇’了一聲。

“那可真大,我家的地窖才一點點, 有機會真想去看看。”

·

一個月後凜冬果然如期而至, 大雪伴隨著寒風的呼嘯在地麵肆意橫行, 但即便如此森林依然□□的佇立在寒風中。

橡樹像是撐在地上的小帳篷,保護著數不清的弱小生靈。

今年單舟還是躲在地窖裏過冬,唯一的區別就是比去年多了一個人,因為用電的緊張大部分時間裏地窖隻能靠壁爐照明取暖。

小助手依然放著去年的歌單,但歌聲隻有他倆能聽到,大部分時間單舟都在和晨曦天南地北的閑聊,偶爾在稍微放晴的日子裏她會去地表巡視森林,看看樹木的狀態。

“看來它們很健康。”

被迫穿上棉衣的偽人類跟在少女身後,走過一叢叢一片片樹林,空氣依然是冷的,吹出來的氣能瞬間化為冰霜,單舟走了幾步發現走不動路,因為雪埋的太深。

“上來吧。”

青年跨過雪層走到單舟身前,單舟猶豫了一下,爬上了他的背,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話,因為帶著口罩聲音聽上去悶悶的。

“再看一會兒就回去。”她有點擔心後麵的雪會越來越深。

青年應了一聲,背著她又走了一段,他們看到不遠處有一顆萎靡不振的小樹,它是去年種下的最後一批,還沒來得及成長就迎來了凜冬。

單舟順著滑下他的背亦步亦趨的走到小樹苗前低聲說了幾句,又轉頭看向晨曦。

“希望它能撐過冬天,經曆過冬天的小樹就不會再怕寒冬了。”

晨曦望向她,“上來,我們去看看別的地方 。”

單舟抖了抖腿上的雪渣,重新爬上了他的背。

倆人趁著好天氣看了幾座小山,等太陽快落山了才回到家,雖然今年的天氣沒有以往寒冷,但依然有零下二十度,回到地窖後單舟對著壁爐烤了好久才回暖。

“外麵實在是太冷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不可能顧忌到所有的樹。”

她有點萎靡,種了樹的山很多,可不是每天都有太陽的,即便有太陽她也去不了太遠的地方。

青年坐在椅子上,他很安靜,有時候就像一個擺件似的,好幾次槐舟找東西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忽略他,等找來找去找不到東西他就會忽然出聲提醒,把槐舟嚇一大跳。

而此刻他靜靜的坐在壁爐旁的椅子看著她。

“我不怕冷。”他忽然說話。

單舟不解的看向他,“嗯?”

晨曦繼續說,“我可以去巡視森林,記錄生病的樹,然後帶你過去,這樣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單舟下意識想要拒絕。

“那可不行,就算你不怕冷,可冬天的森林裏也很危險,厚厚的雪下或許有很多未知的東西。”

晨曦說:“我不怕,我不會死的。”

單舟有點兒生氣,“就算你不會死我也不能讓你去!”

這和死不死沒有關係。

晨曦沉默,倆人都沒說話,過了好久他忽然說:

“等春天來了,我帶你去中心城市吧。”

單舟抬眸,晨曦接著說,“那裏有很多人,可以幫助你種更多的樹。”

“冬天我們可以回來,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它們會死了。”他看向她,說出了辦法。

單舟拿出鐵鉗扒了扒爐灰,又伸手拿來一塊新碳丟進了爐子裏。

她沒有說話,晨曦以為她不願意,於是也沒說話了。

“你冬天會願意和我一起回來嗎?”

清脆的聲音忽然傳來,晨曦看向爐邊的少女,橘紅的火光把她照的暖暖的。

“會,我會和你一起回來。”他聽自己說。

少女露出了一抹燦爛的微笑,“那等春天我跟你去中心城市吧!”

她看起來有點興奮,又有點期待,還有點忐忑。

“那裏很陌生,到時候我能一直跟著你嗎?”

她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問,仿佛他如果說不能她就不去了。

“當然可以。”晨曦回答,“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像夫妻那樣?”她揶揄。

晨曦:“……”

“我開玩笑的。”單舟覺得晨曦真的很不會開玩笑。

·

冬天是漫長而無聊的,但再漫長都會有過去的一天,春末的時候風雪終於停了,它在夏天來臨之前離開了大地。

因為說好了要離開,單舟把家裏的東西都整理好放進了地窖,準備冬天回來的時候再拿出來,她在地裏撒了一大片種子,這是為森林裏的小動物準備的,或許它們會吃,或許它們不會吃,但她還是撒了。

之前認識的胖鬆鼠搬到了一棵橡樹上,那棵樹每年都會長很多很多橡果,它依然能保持自己膘肥體壯的身材。

院子裏的兔子又生了一窩,單舟把它們放到了山裏,至於以後,以後再說。

她從倉庫裏找出了一堆種子,裏麵大部分是農作物種子,小部分是各類花木種子,她準備把這些帶走。

當然,她其實還想帶很多東西,可來接他們的是一架直升機,空間有限,最多隻能在下麵吊一個箱子,單舟選擇吊了一缸醃菜,對於這個選擇晨曦沒有任何意見。

飛機是無人駕駛,或者說控製架勢的依然是晨曦,但單舟不知道,她還和晨曦聊了一路‘泡菜的正確吃法’。

中心城市已經陸陸續續恢複了地表運作,大部分人開始搬回地表的家,中央大廈依然佇立於整個城市中心,仿佛一把直指天空的利劍,似要捅破陰霾的天。

單舟趴在玻璃上往下看,或許是一架飛機帶著一個缸的畫風過分奇葩,飛機飛過的領域地麵的人陸續抬頭看,討論著高層又要有什麽動作了。

“這裏好大……”

容納五千萬人類的城市規模龐大,人類的所有資源與智慧都聚集再這裏形成的畫風簡潔中交織著複雜。

有些城區的畫風有點像賽博朋克,有些城區的畫風充滿未來科技感,五花八門應有盡有,而越臨近中央大廈畫風就越簡潔,比起外城充滿了高聳入雲的肅穆感。

直升機最終停駐在中央大廈頂層,接到通知的工作人員早就準備好了,他們歇下掛在直升機下的缸迅速移開,而後直升機停在了中央的停機坪上。

一些迎接的高層站在一旁,他們像一根根柱子似的整齊,臉上滿是嚴肅和微不可察的敬畏。

機門打開,伴隨著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還有一道略顯活潑的腳步,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誰。

那是一個能改變人類命運的人。

“歡迎您回來。”

“歡迎您回來。”

“……”

所有人微微低頭,聲音整齊的似乎有特意排練過。

青年身邊跟著一個少女,她有目光有點兒好奇,偷偷瞥了一眼那群柱子後又立馬收回視線,小心翼翼的湊近青年小聲道:

“他們好像機器人。”全身都硬邦邦的,聲音也硬邦邦的。

“或許他們就是呢。”

青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可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眾人心中思緒萬千。

晨曦從不會和人玩笑,至少在人類眼裏他是嚴謹的,嚴謹到沒人敢在他麵前開玩笑。

但所有人都沒有聽錯,他剛剛似乎在和一個人開玩笑,雖然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單舟瞬間睜大眼睛,她有點不信邪的又回頭看了看剛剛路過的幾個人,覺得不敢置信。

她回過頭對晨曦說,“那還挺逼真的。”

在場眾人:……

中央大廈地麵以上有一百三十六層,連接著地下一百層,正負總共二百三十六層,晨曦和單舟走進電梯後後麵跟著的十幾個人都乖乖的停在電梯外,等電梯下去後他們才會坐一旁的電梯。

電梯周圍是透明的,伴隨著下潛的過程單舟能清醒的看到中央大廈的內部構造,每層都有無數的人,有的或許穿著白大褂,有的或許穿著西裝,甚至還有穿著軍裝的,他們分布在不同的樓層做著不同的事。

而晨曦帶著單舟來到了一百零六層,從上到下中間十層都是屬於他的區域,這裏掌控著整座大廈的中樞係統,包括會議中心在內的一部分區域。

總之想要找晨曦的大部分人會來這兒,但很少人會主動找他,很多時候係統都能預見性的解決大部分問題。

小部分關於人類思想關係的問題他隻會監視,很少會出手解決。

幾百年來唯一被天網親自出手打擊的人類思想關係隻有反天網組織,現在幾乎已經銷聲匿跡了,但不排除漏網之魚。

晨曦把單舟帶到一處設施完備的房間,認真教導她所有東西的使用方法,單舟是個聰明孩子,一教就會。

“接下來的時間你就住在這裏,後續可能需要你配合一部分實驗,總之有什麽問題可以找我,隻要呼喚我隨時能到。”

在晨曦離開前單舟輕輕扯住了他的衣角,她看上去有點兒不太習慣新環境。

“我的醃菜呢。”

她默默靠近他身側,十六歲的姑娘身高不到一米七,隻在青年肩膀處,對比下顯得有些小巧。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不習慣。

房間很大,有一整麵落地窗,站在那能將半個中心城市收入眼底,房間之外的空間更大,大到單舟自己摸索會迷路的程度。

沒有一個人,安靜的讓人害怕,所以她其實是不想讓他走的,可他看上去有事情,於是嘴邊的挽留變成了醃菜的去向。

晨曦讀不懂人類變化莫測的思想,但他能靠著依據計算出答案。

“你的醃菜等會兒會送來,如果不習慣我可以留下來陪你,不會有影響。”

單舟一聽這話高興的一把抱住他,聲音說不上的愉悅。

“那太好了!那你留下來陪我吧!”

晨曦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下意識去扶她。

他這具身體雖然看上去是人,但核心物質依然是金屬,人類的身體對比他是十分脆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