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了這麽一個得力助手, 本該好幾天完成的工作他倆硬是用一天就拾落的幹幹淨淨。

田地裏堆滿稻垛,院子裏堆滿蔬菜,單舟一種一種碼好, 她把一個十來斤的大南瓜遞給旁邊的青年。

“這瓜老了,留著明年做種, 你放到陽台下麵吧。”

青年接過南瓜轉頭放在了陽台下麵。

單舟挑了兩根嫩黃瓜, 有扒拉了一個蒜和幾個辣椒準備今晚吃涼拌黃瓜, 想了想覺得一道菜又太樸素, 今天是個好日子得多準備幾道。

於是又去醃菜缸裏挑了一把酸豇豆, 來個小炒酸豆角, 其實這酸豆角最有滋味的還得放肉沫,但家裏條件有限隻有蔬菜,等過幾天再宰兔子。

家裏廚房不大, 晨曦一個乍一看有點消瘦,實則一點都不矮的人,兩個人堵在裏麵是有點轉擁擠的。

“你去屋裏吧, 我做好叫你。”單舟對陽台下的人道。

青年應了一聲, 轉頭進了房間。

單舟拿著菜刀當當當切的飛快, 她往煮熱的鍋裏倒了點菜籽油, 等油熱了就吧案板上的菜刷的進去,一瞬間劈啦啪啦的響聲在耳邊炸開, 菜籽油的味道很濃鬱,但等混著菜炒熟之後就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能讓整間屋子都聞到。

今天就炒了一個菜,還有一個是涼拌菜, 差不多等飯熟了就可以開飯了。

單舟擦了擦手跑到門口對著旁邊的房間喊了一聲:

“我做好啦!快來幫我!”

她話音一落, 一個人就從屋裏走了出來。

“剩下的給我。”他對單舟說了一句

單舟笑眯眯的點了點頭, 等食物都端到桌子上後倆人麵對麵而坐,單舟喜歡涼拌黃瓜,所以總是去夾這道菜,而對麵的青年似乎並沒有偏愛誰,他一如既往規規矩矩的一筷子菜一筷子飯。

“其實涼拌黃瓜很好吃的,拌著香油和蒜很下飯。”

單舟說了一句,想起青年沒有味覺,於是又加了一句描述:“味道有點鹹,又有點清爽,總之很好吃。”

青年咽下嘴裏的食物看向單舟,“嗯,聽你的描述就覺得很好吃。”

晨曦開始有點遺憾沒有裝味覺係統,清爽和鹹是什麽味道,他好像有點沒法想象。

晚上休息的時候單舟躺**,晨曦躺在鋪好的地上,他們在某些時候腦回路出奇的一致,一個成年男性和一個十五歲少女住一個房間,倆人似乎都沒覺得哪裏不對。

單舟是沒有男女大防的概念,她姥姥去世的時候她才十歲,十歲的小孩子連男人是什麽都不知道又怎麽有性別觀念,所以她一直以為晨曦是和她一樣的。

而晨曦,他覺得自己不是人。

“你睡了嗎?”

單舟盯著烏漆嗎黑的房頂,小聲詢問。

“沒有。”根本不用睡覺的計算機·晨曦。

“你睡不著嗎?”單舟爬到床沿看向地上的青年。

青年睜開眼和她對視,“有點。”

單舟起身跪坐在**,“嘿,我也睡不著。”

青年看向她,“你為什麽睡不著。”

單舟想了想,“不知道,以前我幹完活恨不得連續睡兩天,今天卻有點睡不著。”

青年想了想,“那你想做點什麽嗎?”

“什麽?”單舟一愣,“做點什麽?”

晨曦聲音很平靜,“睡不著的人一般會做點事情轉移注意力,你想做點什麽。”

單舟搓了一把臉,“我沒什麽想做的,那你以前失眠都會做什麽。”

從來不睡所以從不失眠的晨曦:……

他搜索數據庫,想知道普通人失眠都會做什麽。

“看劇,看小說,聽相聲。”他平靜的複述大部分人類失眠會做的事。

單舟眼睛睜大,“什麽是看劇,看小說,聽相聲?”

晨曦忽然想起眼前的小姑娘似乎有很多常識類缺失,他如果帶她回去是有責任保護她的,那麽理所當然的日常知識也應該教授給她。

他給單舟解釋和科普電視劇,然而單舟越聽問題越多,一會兒問電視是什麽,一會兒問快板是什麽,一會兒又問作者是什麽,她就像一個充滿問題的十萬個為什麽。

而晨曦耐心的解答她各種各樣的問題,有些問題很刁鑽,倆人的對話有時候讓人啼笑皆非,但偏偏他們都一本正經,一時又覺得真的在討論很嚴肅的問題。

“上了年紀的人喜歡看家庭倫理劇,年輕人喜歡看愛情劇,孩子喜歡看動畫片。”

“什麽是家庭倫理劇?”單舟好奇。

青年回答,“講述一個家庭內發生的故事,可能是婆媳,可能是夫妻,可能是家長和孩子。”

單·十萬個為什麽·舟又追問,“什麽是婆媳?什麽是夫妻?什麽是家長和孩子?”

“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結婚就成了夫妻,它們孕育了下一代就是孩子,而夫妻對孩子來說就是家長,孩子長大娶了妻子,他的母親對於他妻子而言就是婆婆,婆媳就是妻子和婆婆的關係。”

晨曦一本正經科普婆媳關係,單舟一本正經的聽。

“那什麽是男人,什麽是女人?”她忽然發出了對於性別的拷問。

晨曦忽然覺得單舟比自己相像的還單純,她似乎不光連常識都不懂,甚至連性別概念都沒建立。

他默默搜索出關於性教育的知識,但覺得如果他照本宣科的給她科普她可能還會問‘什麽是子宮’‘什麽是睾/丸’‘什麽是xx’等一係列他不太好形容和回答的問題。

如果有幻燈片他或許可以給她正經開一堂圖文並茂的課,可惜他沒有。

晨曦沉默了,他想了想用最簡單的辦法告訴單舟。

“你是女人,我是男人,這就是男人和女人。”

單舟微微睜大眼睛,似乎覺得掌握了刷新三觀的知識,而後她在晨曦略感不妙的感覺中又問出了一個問題。

“那我和你是不是可以成為夫妻生出小孩?”

晨曦:……

晨曦第一次感覺什麽叫棘手,他覺得有點問題,因為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不是人,更談論男人,但他剛剛又告訴單舟自己是男人,那麽這前後就成為了悖論,如果他否定了單舟的話就和自己剛剛的話產生了衝突。

晨曦的主腦開始飛速運轉,而後終於從角落裏翻出了幾百年前的某部法律至高法典,中間就有對於婚姻的描述。

“我們不可以成為夫妻,你還沒到結婚的年齡,所以我們不能成為夫妻。”

他用兩個‘我們不能成為夫妻’來表達這件事的不可行性,他甚至第一次知道什麽叫鬆了一口氣,他現在就是鬆了一口氣。

單舟‘啊——’了一聲,聽來有點失望。

“為什麽嘛。”

晨曦剛想張嘴回答,頓了頓又止住了,他決定適時為她留點思辨空間。

單舟顯然並沒有糾結關於‘夫妻’這個問題太久,因為她有了新的問題。

“那什麽是愛情?”

顯然她對‘愛情’的好奇遠大於‘夫妻’。

晨曦:……

“……愛情是種很複雜的情緒,它可能發生在男人和女人之間,也可能發生在男人和男人或者女人和女人之間,可能是單方,也可能是雙方,當人類雙方產生愛情時他們就會成為世上最親密的人,他們共享歡樂與痛苦,成為了彼此最信任的人……”

“而大部分人所認為的愛情最終歸屬是婚約,相愛的人結婚成為夫妻,組成家庭,延續愛情,直至死亡。”

事實上這隻是晨曦搜索總結出來的結果,他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去闡述愛情,可實際上他也不知道愛情到底是什麽,文字的蒼白描述也不能讓他理解。

愛情,或許真的隻有人類才有的東西。

單舟捧著臉趴在床沿,似乎有點理解,又似乎並不太理解。

男人,女人,親密,信任,歡樂和痛苦。

她似乎有點理解,於是草率的得出一個結論,但還是警惕的問了一句。

“愛情沒有年齡限製吧?”

“沒有。”晨曦如實回答。

單舟刷的站起身對著地上的青年直白道:“那我對你產生了愛情!”

她對他產生了愛情?

晨曦超強的係統也無法確認她這句話的真實性。

他抬頭看向手呈喇叭狀對自己說話的少女,一向運行絲滑的係統微微卡頓了一下,這點卡頓讓他一時無法在最快的時間裏整理出相關資料與語言回複。

單舟看著直直盯著自己的青年,開始‘有理有據’的解釋起來。

“你看,我是女人,你是男人,你說過男人可女人也能產生愛情,親密和信任,我現在對你很親密和信任啊,我連家裏的兔子都給你喂,我還給你編過花環,難道我對你不親密和信任嗎?”

“至於歡樂,我和你在一起我感覺很開心!特別開心!!總之超級開心!!!”

她連說三個開心開強調她真的特別特別開心。

“痛苦……”單舟卡頓了一下,然後想到,“如果特別難過的話,我也會很難過的。”

她說完這一通看向晨曦,“你看,你說的我都有,這就是愛情啊。”

她整張臉笑眯眯的,眼睛像星星一樣亮。

晨曦不知道該怎麽辯駁,因為他也不知道什麽是愛情,他一邊順著單舟的話理了一遍覺得有道理,一邊又覺得有什麽問題,可到底有什麽問題他又無法作出結論,總之辯論來辯論去他覺得他的主腦有點開始發燙了。

“晨曦?”

“晨曦!”

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下來的單舟坐在晨曦麵前,她伸手在他臉上晃了晃,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不說話。

晨曦數據歸攏,眼睛重新聚焦單舟。

“嗯,我在,怎麽了。”

單舟搖了搖頭,而後詢問他,“所以我說的沒錯吧,你覺得呢?”

晨曦頓了幾秒。

“我覺得你說得對,你對我產生了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