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昭明二十二年冬,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讓整座燕京陷入了銀白的世界,槐舟起床一出門就看到了滿園的皚皚白雪,木樨早在幾個月前便凋零了, 但它的枝葉依然蔥綠,而今卻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被迫穿上了銀裝。

明月擔心郡主冷, 特意拿出了那件新做的白狐毛做的鬥篷, 鬥篷外圈是一圈白色的絨毛, 槐舟披上鬥篷後整張臉都仿佛埋在了毛茸茸裏, 長長的白毛很柔軟, 並沒有讓她感覺到半點不舒服。

真沒想到她一棵樹也有機會穿上狐狸毛做的鬥篷, 好奢侈啊……

槐舟其實一點兒都不冷,她是一棵四季都光禿禿的樹,夏天的時候不會掉樹皮, 冬天的時候也沒必要長一層皮,恒溫動物都沒她能恒,就算她現在變成了人, 但作為這些年日積月累轉移到身上的樹精特質, 就算此刻把她光溜溜的丟在雪地裏也凍不死她。

但她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呢?

槐舟正經的想, 她現在可不是光溜溜的樹了, 她是一個十七歲的黃花大閨女,可不能光溜溜的。

若是尋常人家, 十七歲的姑娘早就該出嫁了,然而槐舟因為至今難以開口說話且生活不能自理, 即便她出生再富貴也沒有哪家人家會娶這麽個媳婦。

當然,伯遠候府也不會讓自家閨女到別人家受委屈, 全家上下早在很多年前就做好了養槐舟一輩子的準備。

許是因為槐舟變得越發好起來的原因, 她母親伯遠侯夫人總是有意的帶她出去接觸旁人, 到後麵有些心善的小姐看著槐舟雖然呆,卻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保護她的想法來,便會主動邀請槐舟去玩。

雖然槐舟全程摸魚劃水,她其實並不太想去這些嘰嘰喳喳的宴會,畢竟做樹那段時間生活過於愜意,每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除了一些煩人的小鳥會打擾她之外她不要過的太好,而如今她卻要在寒冷的天氣裏被人從**扒拉起來,隻為了去別人家玩。

邀請槐舟的是國公府的小姐,那位姑娘姓容,是個喜歡舞刀弄槍的小妞,也或者是因為過於不拘小節整日舞刀弄槍,從而導致燕京大部分有頭有臉自認修養完美的小姐們都不大愛和她玩。

“小舟舟,你今天像隻肥兔,我請你吃麻辣兔頭吧。”

哦,或許還有一點原因,這位容小姐情商堪憂。

容菱喜歡和槐舟玩主要是因為槐舟不會說話,而她卻是個話嘮。

槐舟麵無表情的看著嘰嘰喳喳的小姑娘,心裏一臉冷漠。

她此刻盤算著還要多久回家。

她並不是不喜歡容菱,隻是作為一棵孤獨的樹,她覺得沒必要過分融入人群,這很影響她的道心,當然,趙鬱是例外,他是她的任務對象。

完全不知道槐舟有多麽雙標的容菱說著說著突然開始說燕京城裏的最新八卦,比如韓王新接進府的小妾。

“據說是原是個外室,靠著母憑子貴才進的王府。”

其實王府迎進個小妾並沒什麽大不了,畢竟哪個大戶人家沒幾個妾室呢,妾室生的孩子過繼到嫡母名下也不少,可這是針對的卻並不是韓王。

如今韓王成王勢均力敵,都是陛下唯二的兒子,膝下都有長子,又因為韓王頗得太後的喜愛,兩王之間隱隱有韓王略勝一籌的趨勢。

當今陛下別的不說,卻因為自己膝下子嗣不繁的原因格外看重兒子們的生育能力,也不知道是不是遺傳的原因,韓王和成王這兩年膝下也就一個孩子,他們不可能沒有偷偷努力想要卷死對方,但奈何就是怎麽也搞不出第二個孩子。

而今韓霏雁靠著孩子進王府其實也是為韓王增添了一份籌碼,讓陛下對韓王產生了‘這兒子能生’的濾鏡。

但最近這份不知道從哪裏刮來的流言卻讓原本穩坐釣魚台的韓王妃遭了殃。

既然韓王能生,那麽不能生的隻能是韓王妃,這下可好,原本就不太滿意韓王妃的太後揪準機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她就一心想著讓槐舟嫁給韓王。

槐舟隻覺得真是晦氣。

原本這事根本和她沒半毛錢關係,而因為太後這些似是而非的舉動,韓王妃和韓霏雁的視線直接落到了她身上,導致槐舟這段時間總是時不時接到韓王府的邀請,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被迫’退而求其次先接了容國公府的帖子。

她真是很辛苦,她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為什麽要遭受這些風雨的洗禮,她隻是一棵單純的樹,她真的很不擅長宅鬥這一掛啊!

可惡!

等時間差不多了伯遠候府那邊就有人來接槐舟回去,原本路是平坦的,道是康莊的,可奈何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槐舟麵無表情的聽著簾外傳來的聲音,說著韓王府邀請壽安郡主小聚。

明月當即就開口婉拒了,然而那頭說話雖軟和卻把他們的後路堵死,萬般無奈之下明月隻能先回車廂尋求槐舟的意見。

槐舟經過這一年的努力……依然不能說話,但與明月朝夕相處,這姑娘漸漸的居然能get到槐舟麵無表情之下傳達的情緒,從而成為了整個伯遠候府內唯一的槐舟嘴替,地位直線飆升。

“郡主……”

槐舟低頭摸著手裏的小碳爐,一言不發,而明月卻看了槐舟舉動後轉身對外麵說。

“郡主同意了。”

說罷馬車掉轉了方向,慢吞吞的往韓王府駛去。

到了韓王府便有人直接領著槐舟一行人往裏去,原本明月理所當然的以為邀請郡主的是韓王妃,直到那領路的人把他們帶到了一處名叫‘霏煙閣’的小院時才反應過來邀請郡主的並非韓王妃,而是那個最近鬧得整個燕京都有所耳聞的韓王妾室韓霏雁!

明月當即變了臉色,一個小小的妾室膽敢堵壽安郡主的馬車不說,還直接差下人來請他們,真是好大的臉!

這是明擺著不把郡主放在眼裏!

“放肆!”明月綠著臉怒斥著,“你們好大的膽子!真是什麽阿貓阿狗都幹往郡主麵前湊,是以為我們君主你好欺負不成!”

明月是打心眼裏瞧不上這些高門大戶的妾室的,她家郡主身份尊貴,便是大家的小姐們都比不上,一個小小的妾室居然還敢舔著臉請他們來,不知所謂的下賤坯子!

“明月姑娘做什麽生那麽大的氣——”

院子裏傳來一陣揉捏造作的聲音,而後一道梅紅色身影走了出來,那女人走路飄飄的,好不端莊,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家出身。

明月看著厭惡,便懶得理人,直接帶著槐舟轉頭就走,半點麵子都不給,嘴上還說著指桑罵槐的話。

“真是什麽髒的臭的都一處了。”

艾瑪,槐舟真不知道她家明月這麽能罵人,這話一出整個霏煙閣的人臉都綠了,槐舟心裏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韓霏雁臉色一變,隨即喝道:“給我站住!”

明月翻了個白眼,根本沒理人,韓霏雁臉都氣歪了,這還是她繼韓王妃之後的第二次滑鐵盧,若是韓王妃也就罷了,她是正經王妃,可如今一個小小的婢女居然也敢糟踐她,真是氣死她了!

“來人!把他們給我攔住!”韓霏雁伸手指著槐舟等人。

“我看誰敢!”明月當即喝住,她冷笑一聲看向周圍,“堂堂韓王府的主子娘娘當真是被寵妾滅妻了不成,眼睜睜瞧著壽安郡主被一個小娘堵在門口?改日定要請我家侯爺上門好好說道說道。”

這話一落,周遭當即安靜,而後伴隨著韓霏雁黑的嚇人的表情,一個老嬤嬤從旁邊出來,恭恭敬敬的道王妃娘娘有請。

好家夥,原來都在看戲呢。

韓霏雁想說什麽,但看著那老嬤嬤的臉,最終還是氣的轉身回了院子,隻是剛一回屋那原本怒氣衝衝的神色卻霎時消失的一幹二淨。

“真是好事都讓她做了……”

韓霏雁嘖了一聲,隨即呼喚出寵妃係統,“孫槐舟氣運值居然超過了八十,但曆史中這位壽安郡主可是英年早逝的結局。”

她回憶起曆史中著墨不多的壽安郡主,隻說她出身高貴,頗得孝欽太後的喜愛,卻因為身患隱疾,年過雙十便英年早逝。

沒道理一個氣運值超過八十的人會死的這麽快,都超過八十了,日後不說皇後皇妃的命,打底也得是個公卿名臣的夫人,還得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佬才行,那是一生平安順遂光耀加身的。

弄得韓霏雁都有點嫉妒,她兢兢業業做任務如今幸運值也不過六十出頭,轉頭就看到一個飆升八十的,真是條條大路通羅馬,可有人卻偏偏出生在羅馬。

“……不會是什麽穿越重生女吧。”

不然真的很難理解一個本該英年早逝的女人居然能擁有如此逆天的氣運啊。

韓霏雁想著這個可能,當即皮子一緊,這可不行,這個世界隻能有她這麽一個例外。

“係統,你查的到孫槐舟有什麽不同嗎?”

過了大概十來秒,一道電子音在韓霏雁耳邊響起。

“孫槐舟是本土居民。”

韓霏雁聽到係統的鑒定結果後鬆了一口氣,但心裏的疑惑卻還是沒解開,卻聽到係統接著道:

“有大氣運的人並不代表一帆風順,意外總是比命運更加不可預測。”

韓霏雁隱隱有些懂係統想要表達得意思,它是說孫槐舟即便氣運值高,但卻可能因為某些意外而導致了曆史上英年早逝的結局。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就放心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