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三天後, 樂團最後一場閉幕演出在本市劇院舉行。
同樣的演出內容,已經在不同城市巡回上演了許多遍了,鍾毓卻在上台前緊張的手心全是汗水。
肖雲畫一臉的不可思議:“不是吧你, 閉著眼不看譜子都能倒拉如流了, 你在這兒瞎緊張什麽啊?”
鍾毓含糊道: “你不懂。”
她不想多說,然而臉上的羞赧卻早就將她出賣了個徹底。
肖雲畫當即猜出了個七七八八:“看來這場落幕表演意義重大啊。”
鍾毓:“……”
她沒說話, 卻不好意思的別過了臉。
肖雲畫立馬就來勁了:“被我猜對了?!老實交代, 今天要搞什麽事情?不對,是情哥哥要搞什麽事情?”
她聲音有點大,後台其他演員都紛紛看過來, 眼裏帶著揶揄的笑。
“鍾毓戀愛啦?”
“我的天,鐵樹開花啦!”
“恭喜恭喜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 都是善意的調侃。鍾毓雖然不好意思也照單全收。好在沒過多久副團就過來催促說時間快到了, 讓趕緊準備, 大家這才去忙自己的事。
肖雲畫一邊給臉上撲粉一邊用胳膊肘輕撞了鍾毓一下:“唉, 演出結束一起去吃個飯唄, 把你家屬帶上, 我都快要好奇死了!”
“你不是見過麽?”
“匆匆一瞥,壓根沒看仔細好吧!”
鍾毓說:“那我等會兒問一下他。”
肖雲畫無語:“不是吧你, 吃個飯而已還要征求他的意見?”
話說的是沒錯,一頓便飯而已, 但她怕秦放有自己的事情,又擔心他會不自在……總之,就瞎操心的很。
肖雲畫看她又不說話,也知道她在想什麽, 當即就恨鐵不成鋼道:“你啊, 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哪有?”
鍾毓剛想辯駁, 副團就過來叫準備上場。她隻得將一肚子的話咽了回去,不情不重的在肖雲畫腰間捏了一把,以示不滿。
上場前,鍾毓內心預演了八百遍與秦放四目相對的時刻,可真正站在台上,她就發覺自己犯蠢了。台上聚光燈一亮,台下瞬間一片黑暗,她給秦放的票又沒有特別靠前,根本就看不清誰是誰。
鍾毓有點走神,她不住的往台下瞄,在差點拉錯一個音符之後,總算不敢再看,將所有注意力全部放在演奏上麵。
直到演出結束。
悠揚的曲調落下,最後一個音符止歇,全場在一瞬間安靜之後,掌聲漸起。
同一時間,台下燈光亮起,偌大的觀眾席上,鍾毓掃視了一圈後,便鎖定到了第四排右側座位的上。
演出大廳裏空調給的很足,他脫了外套,穿著一件莊重幹淨的白色襯衣,如同周圍的所有人一樣鼓著掌。隔著重重人海,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眉目含笑。
後台剛換完衣服,鍾毓手機就響了。
是秦放打來的,問她結束了沒。
鍾毓躲到僻靜的角落,壓低聲音道:“馬上就好。”
“好,我在出口等你。”
“誒秦放。”鍾毓突然問道:“你等會兒有安排沒?”
秦放頓了一秒,沒直接回答,而是問:“什麽事?”
“是這樣的,我同時說等會兒演出結束叫我們一起去吃個飯。人不多,就她和她男朋友,還有我們兩個,可以嗎?”
秦放對著聽筒低笑了聲:“聽說跟女生談戀愛都要先過閨蜜那一關,現在算是通關邀請?”
鍾毓無語半晌:“什麽通關邀請,就是吃個飯,你去不去?”
秦放答應的幹脆:“去。”
“好嘞~”
鍾毓瞬間就高興了。
掛斷電話,她找到肖雲畫應下飯局。
幾人之前也都打過照麵,勉強算認識,臨時組個便飯倒也沒什麽。肖雲畫想吃火鍋,鍾毓也沒什麽意見,就定了家附近的那家店。方卓然和秦放來時都開著車,四個人幹脆兩兩一起走,到店裏再匯合。
秦放車停在劇院側麵的停車場裏,看完演出他沒回車上,而是在門口等鍾毓。她小跑著從裏麵出來,撞進秦放懷裏,被他從懷裏拿出一條圍巾掛在脖子上,等她圍好之後,秦放才帶著人往車邊走。
他有個自己都沒發現的小細節,就是走路的時候老是會下意識的牽她的手。不是情侶之間最常見的十指相扣,而是像牽著小孩子那般,將她整隻手包裹在自己掌心裏。
……
秦放車開得不快,到店裏的時候肖雲畫和她男朋友已經提前到了。這個點兒已經有些晚了,店裏空位不少,他倆占了個最角落最清淨的位置。
等上菜的功夫,肖雲畫就忍不住開始調侃了。
她“矛頭”一來就對準秦放,壓根不給鍾毓插嘴的機會。一會說什麽終於見到廬山真麵目,一會又說鍾毓一次都沒提過你但是我就是能猜出來她談戀愛了。
幾句話就把鍾毓賣了個七七八八。
鍾毓很想讓她閉嘴,但是壓根沒用,隻得朝著邊上的方卓然不停的使眼色。奈何那廝看熱鬧不嫌事大,裝作沒看見,任由肖雲畫在那邊說。
一頓飯吃的像是審訊,尤其是肖雲畫幾杯啤酒下肚,氣氛更為熾熱。
“秦放,你是不知道,從我認識鍾毓到現在,我就沒見過她邊上哪個男的湊近過。永遠是一副冷淡冷漠的高冷模樣,對女的還好,一旦有男的靠近,好家夥直接就變一冰塊!”
“我給她介紹過多少個男朋友了,介紹一個拒絕一個,介紹兩個拒絕一雙,丫的就跟無情無欲似的,我都以為這女人一輩子就要這麽下去了,誒,她突然就轉性了!”
“你看看她現在,人也不高冷了,會害羞臉紅了,再也不跟個仙兒似的清清冷冷了。所以說,還得是遇到真愛,真愛萬歲,讓我們敬真愛一杯!”
鍾毓聽的頭疼,默默的伸出一隻手扶住額頭。
偏偏秦放對此沒覺得什麽不對,他舉起水杯跟肖雲畫碰了下,喝了口水,道:“這些年,謝謝你對鍾毓的照顧。”
他正兒八經的樣子讓整桌人都愣了下。
肖雲畫更是一秒酒醒,連連擺著手說客氣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賓主盡歡。
演出結束之後,樂團給他們放了長假。肖雲畫最近和方卓然一直準備訂婚的事,晚上就跟著他回他住所去了。送走兩人,秦放帶著鍾毓回了她的小區。
洗漱過後,兩人躺在一起。
演出徹底忙完了,酒足飯飽,鍾毓睡意昏沉。她打著哈欠往秦放懷裏蹭,直到被他抱住,才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滿意的合上眼睛。
意識朦朧的時候,耳邊落下一吻。
緊接著衣角被推上去,粗糲的大手摩挲著她腰側的紋身。
鍾毓覺得有點疼,不滿的嚶嚀了聲,掀開眼睛蹙眉看他:“怎麽了?”
秦放喉結動了動,聲音也低了下來:“沒事,看看你的紋身。”
鍾毓閉上眼咕噥:“都看了那麽多回了,有什麽好看的啊?”
秦放沒說話,手卻依舊放在她腰上。
怕自己掌心的繭子弄疼她,秦放動作很輕,這麽一來鍾毓倒是沒覺得疼,卻癢的耐不住。
瞌睡蟲跑了一大半,她再度睜開眼睛,人也清醒了不少。
“大晚上還不睡覺?”
“你睡你的。”
“你這樣我怎麽睡啊!”
秦放輕笑一聲,沒說話。
鍾毓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的抓住他胳膊就往自己嘴裏送。當然沒真用力咬下去,卻也用了些勁兒,等她鬆開嘴的時候,秦放小臂上多了兩排牙印,整整齊齊的。
鍾毓折騰了一番,付出的代價就是被按在懷裏親的嘴都腫了。
等到秦放終於心滿意足放開她的時候,鍾毓早沒了力氣,徹底安靜下來,乖乖的趴在他身上,像隻饜足的貓兒。
空氣安靜了許久,隻有粗重的呼吸聲交錯著,在漆黑的臥室裏響起。直到鍾毓突然開口,打破沉沉夜色。
她用手戳了戳秦放緊實的肌肉: “我明天起就放假了,兩周。”
“別亂動!”秦放低聲製止:“放假兩周,然後呢?你想去哪兒?”
“倒是有個想去的地方,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陪我。”
秦放略一想,冬季算是俱樂部的淡季,店裏沒太多生意,有白昊他們在就完全足夠。
“說說看。”
“想去縣城看看,去嗎?”
秦放不答反問:“為什麽想去那裏?”
鍾毓貼在他胸口,有力的心跳聲一路傳進她的耳朵裏。
鍾毓喃喃道:“上一次回去是在三年前,我外婆去世的時候,她要求將她葬在那邊,和我外公一起作伴。葬禮結束,我們在外婆家留宿了一晚。你知道嗎秦放,那個時候,我好想你。”
秦放沒說話,抱著她的手臂緊了緊。
“我聽說,你這些年,一直沒有回去過。”鍾毓微微支起身子看他:“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就算了,也沒關係的。”
話音落下,就被秦放重新按進懷裏。
他伸手在她發頂揉了揉,聲音低沉喑啞:“我說過我不想去嗎?”
鍾毓怔住。
卻聽秦放放軟了聲音,似是無奈的低歎。
“你想去哪裏,我就陪你去哪裏。”
“快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