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鍾毓手放在水槽裏, 慣性的搓洗著手裏的碗筷。
氣氛過於僵硬,滿池的洗潔精泡泡卻半點沒有眼色,依舊在那邊放肆的造次著。鍾毓越洗越亂, 手下沒了章法, 碗筷在不鏽鋼水槽裏磕的叮咚作響。
肩膀突然被男人的大手的摁住。
秦放以一種不容商量的語氣道:“還是我來吧。”
鍾毓躊躇了下,還是乖乖的洗幹淨手, 將廚房裏的一堆爛攤子交給了秦放。
她去臥室拿了護手霜出來, 耐心細致的塗好每一根手指。隨後接了杯熱水放在茶幾上,又打開電視機。屏幕中正在播放一部電視劇,鍾毓掃了兩眼, 演的是男女主因為誤會正在吵架,看上去馬上就要分手的劇情。
一點都不吉利。
鍾毓瞬間嘴巴一癟, 二話不說又關了電視, 氣衝衝的將遙控扔在沙發上。
秦放從廚房出來, 就看見她一副氣的不輕的樣子。
他腳步頓了半刻, 隨後走到她邊上坐下。
“氣什麽?”
鍾毓卡殼了。
她說不出口自己被電視劇氣著了, 打了個哈哈, 顧左右而言他道:“沒事,洗好了?”
“嗯。”
“手給我。”
“……”
秦放不知道她要做什麽, 卻還是將雙手遞了過去。
鍾毓拿起茶幾上的護手霜,毫不憐惜的擠了一大坨到他手背上, 黏膩的觸感讓秦放不適的皺了下眉,不過下一刻卻又舒展開來。
鍾毓一手拖在他掌心下,另一手在他手背上塗抹了護手霜的地方輕輕拍打,待拍勻了之後, 她一雙柔軟纖長的小手費力的包裹住他的一隻手來回撫著, 直到確保護手霜均勻塗抹到每一處後, 又換到另一隻手。
這種感覺還算不賴。
秦放略微勾了勾唇。
“好啦。”鍾毓鬆手,闔上護手霜的蓋子。
她乍一挪開手,掌心空落落的。
秦放在虛空裏蜷縮了下手指。
鍾毓隻當他是不習慣,解釋道:“秋冬季節手容易幹,塗上會舒服一些。”
秦放垂眸,淡淡的應了聲:“嗯。”
他整個人斜著向後靠,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也不說話,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鍾毓左右手放在腿上,大拇指開始繞圈圈。
她一緊張就會下意識這樣。
半晌,組織好語言,鍾毓開口道:“剛才……打來電話那個男的,其實是我爸媽給我介紹的。”
秦放語氣平平問:“什麽時候的事?”
“不知道。昨天回去演出的時候,他們突然告訴我的。也怪我,我還沒有來得及告訴我爸媽說,我們已經在一起的事。”
聞言,秦放沉默著沒說話。
鍾毓有些心慌,她拽了拽秦放的衣袖:“秦放,你說話啊。”
“說什麽?問你為什麽不告訴你爸媽?”
“一方麵是我沒想好怎麽說,我怕他們不同意。還有就是,之前你也沒有明確承認,我是你的女朋友啊。”她後半句話語氣可憐巴巴的,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秦放整個人頓時氣笑了:“鍾毓,你還惡人先告狀了?”
鍾毓一噎,眼看自己沒占理,急的開始耍賴。
若是幾日前她斷不會這麽做,但是經過昨天一夜,她現在是他承認了的正牌女友,她知道秦放心裏有她,難免恃寵而驕。
她心下一橫,不由分說的鑽進他懷裏。
頭回做這種事,鍾毓害羞的緊,紅著一張臉埋在他胸前不起來,聲音從縫隙裏出來,變得悶悶的。
鍾毓:“沒有惡人先告狀,我也是受害者。因為這事兒我還跟我爸媽吵架了。何況剛才打電話的時候你也在邊上聽完了,我說的是真話,對吧?”
秦放垂首看著懷裏的人。
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身上有種淡淡的香氣,不是香水味道,是獨屬於她的某種清香,不甜膩但好聞,總是似有若無的。
看她這幅無賴模樣,秦放勾了勾唇角。
他伸手在她纖細的後脖頸上捏了幾下:“好了知道了,你是無辜的。”
鍾毓頓時眉開眼笑的直起身:“對!”
秦放指尖兀自輕撚了下,又道:“我如果是你父母,大概也不願意自己從小捧在掌心的乖乖女兒,跟一個父母不詳,沒學曆沒正經工作的男人在一起。更何況,你還那麽優秀。”
鍾毓呼吸一窒,忙到:“你別這麽說自己!”
秦放卻沒停。他雙手分別摁住她的雙肩,將人推離了些許,專注而執拗的直視著她的雙眼:“鍾毓,相信我,我會給你更好的生活。”
“現在就很好啊,你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謀生的事業,我也有自己的工作,雖然不夠穿金戴銀,也吃喝不愁。這樣就挺好的啊。”
秦放垂下眼:“還不夠,我想給你更好的。”
她本來就是天之驕女,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他不會、也舍不得讓她跟著自己受苦。
鍾毓:“……”
桌上的水涼了下來。
秦放端起喝了口,也隨之換了個話題。
“什麽時候下一場演出?”
鍾毓神情一恍,反應過來道: “這次是倒數第二場。最後一場會在本市做落幕演出,秦放,到時候你來看我好不好?”
秦放抓起她的手抵在唇邊: “好。”
因為家裏沒什麽食材,中午兩人是在外頭吃的。
用餐的時候,秦放接到了一通電話,掛了之後他就說下午有事要回店裏,陪不了她了。
鍾毓雖然有點舍不得,卻也沒留他。
她知道雖然在一起了,但彼此還是獨立的個體,沒有一整天非要粘在一起的說法。更何況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飯後,秦放把鍾毓送回家,臨走之前他又退回幾步,一把攬住她的細腰將人摁進懷裏。鋪天蓋地的深吻迎麵壓下來,知道她被吮的舌尖發麻,才被他大發善心的放過。
秦放鬆開,一臉吃飽喝足的饜足:“我走了。”
鍾毓捂著發紅的唇囑咐:“路上慢點。”
秦放將人推進家門: “知道。”
闔上房門之後,他才下電梯離開。
回到店裏的時候,白昊他們正在各忙各的事情。瞧見他進來,幾人先後抬頭打了聲招呼。
秦放應了幾聲,將手裏的車鑰匙隨手扔進吧台抽屜裏,問白昊:“人呢?”
白昊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樓上休息區坐著呢,等了好一會了。”
“行,知道了。”秦放道。
語畢,他徑直朝著二樓過去。
休息區的藤椅上,謝少彬坐在上頭,整個人向後仰靠著椅子背玩手機。他一腿支在地上,另一條腿架在膝蓋上抖來抖去。
秦放推門進去,謝少爺聽見聲抬頭。
“呦,回來了。”
“嗯。”秦放應聲,他走到邊上的冰箱前拉開取了兩瓶易拉罐啤酒,扔給謝少彬一瓶,自己拿了一瓶勾開。沁涼的酒液冒出搖晃之後的白色泡沫,他仰頭喝了口,拉開椅子坐下:“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財神吹的風。”謝少彬笑了,他從外套兜裏掏出信封扔到桌上:“五千塊,上回比賽的分成,你數數。”
秦放瞥他一眼:“數個屁。”
謝少彬混不吝的吹了個口哨:“放哥痛快,少了可別說我賴你的。”
秦放又抿了口酒,懶得理他。
謝少彬見狀也不提這茬了。
他拇指抵到易拉罐的拉環底下,往上一掀,酒瓶被打開,兀自拿起朝著秦放手裏的碰了碰,謝少彬給自己灌了口,才頗為遺憾道:“比賽場上有你在,我一準壓你贏,十回有八回都錯不了。可惜了,以後你不願意接這活兒了。”
秦放沒說話,又仰頭猛喝了一大口酒。
些許**從唇角溢出來,順著下巴一路滑到脖頸,被他抬手抹去。
秦放垂下眼,聲音沒什麽起伏:“接。”
謝少彬直接愣住了:“上回不是說不接了,年紀大了知道怕死了……怎麽著,過了幾天突然轉性了?”
秦放倒也沒藏著,直言不諱:“我需要錢。”
謝少彬不太懂:“你費錢的事兒一樣不沾,清心寡欲的像個和尚,你拿命換錢做什麽?”
秦放頓了片刻,抿唇笑了:“我不能讓她跟著我吃苦。”
謝少彬聽完錯愕的挺直了身子:“行啊放哥,原來是急著賺錢娶媳婦!”
秦放沒否認: “算是吧。”
謝少彬直接樂了:“得,您還是個大情種,失敬失敬。”
“滾你媽的。”
秦放一腳踹了上去。
他的小玫瑰嬌貴的很,吹不得風淋不得雨。如果可以,他也想用精致的玻璃罩子將她罩起來好好護著,讓她在裏頭安安穩穩的長大、盛開,在很久很久以後,再與時間一起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