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接下來一周, 鍾毓身體逐漸恢複。

樂團演出還有半個來月,不好再繼續請假,她靜下心來跟著大家一起排練。

雖然有了秦放的聯係方式, 但她一次也沒打過去。主要是不知道該以什麽理由去打擾他, 正好樂團也忙,幹脆暫時將這件事拋到腦後去了。

倒是中間有天排練的間隙, 鍾毓試探著用秦放給的號碼在微信上搜了下, 結果毫不意外的搜到了一了微信號。遲疑了好一會兒,鍾毓還是點了添加。

那邊一秒通過。

速度快的鍾毓都懷疑他是不是點錯了。

鍾毓正糾結著是不是應該打個招呼,排練卻已經開始了, 她隻得放下手機。等再回來的時候,聊天頁麵還是停留在機械的程序語言上, 對方一句話也沒問。

於是, 鍾毓也沒主動發消息。

兩人心照不宣似的, 互相躺在對方的列表裏, 靜悄悄的。

半個月後, 樂團開啟本輪演出第一站, 地點定在省劇院裏。

演出前,肖雲畫興衝衝的告訴鍾毓說方卓然要帶著朋友來捧場, 叫演出結束後一塊去吃個便飯。

鍾毓想起上次的前車之鑒,委婉拒絕了。

肖雲畫撅著嘴剛想埋怨幾句, 就被後來來往的同事衝撞到一邊去了,隻好作罷。

巡演以他們樂團的代表作《日落西山》開啟序幕,中間銜接幾首和緩的樂曲,最後以幾位首席帶上重點培養的樂手合奏劃上句號。

方卓然坐在前幾排, 懷裏抱了一捧鮮豔的花束, 是準備等演出結束送給肖雲畫的。他旁邊, 謝少彬歪歪扭扭地靠在椅子上,一副睡意闌珊的模樣。

說實在的,方卓然不太明白這小少爺的意思。他跟這人交情算不上深厚,隻是因為雙方家中有生意往來,平日裏才偶爾聚一聚,私下並不怎麽交際。昨日他隻是在朋友圈裏秀了預祝女朋友演出順利之類的雲雲,謝少彬便主動聯係他,問還有沒有多餘的票,想來熏陶熏陶。方卓然雖然納悶,但總歸不是什麽大事,就答應了下來,結果這人到場後看了幾眼,就開始打盹。

方卓然摸不清他的脾性,幹脆也沒多管閑事。

一直到大合奏結束,小提琴聲響起來的時候,謝少彬突然清醒了過來。他人也不困了,坐的也直了,手指還在邊上的扶手處跟著節奏敲擊著,一副饒有興致的樣子。

觀眾席靜悄悄的,整個劇院裏除了悠揚的音樂聲幾乎再無其他。直到耳邊突然響起哢嚓一聲,伴隨的還有閃光燈刺眼的白光。

周遭的聽眾紛紛皺著眉往過看。

始作俑者謝少爺是個臉皮厚的,嬉皮笑臉的揮揮手,致歉致的毫無誠意。

方卓然看見他拍了兩張照,然後翹起二郎腿點開手機給誰發起了信息,半點沒有聽音樂會的自覺。

方卓然出聲提醒:“你要拍照也起碼把閃光燈關了。”

謝少彬隻當聽了個耳旁風:“行了,知道了。”

方卓然見狀也不好再說,自己認真聽音樂去了。

如果說方卓然是因為有了個樂團的女朋友才熏陶出了點音樂細胞的話,那謝少彬純粹就是湊熱鬧來的。他純粹就是閑的沒事找事,又剛巧看見方卓然的朋友圈,才腦筋一轉跟了來。

音樂會聽得他蠢蠢欲睡,直到看見鍾毓上場才清醒。

謝少彬點開微信,隨手在列表裏翻到秦放的微信號,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把自個剛拍的兩張照片發了過去。

一張遠景,一張鏡頭拉近的特寫。

遠近結合,不怕他看不清是誰。

發完還不算,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煽風點火。

“放哥,認出這是誰了沒?”

“話說回來,你倆真沒什麽別的關係嗎?”

“別說我不厚道,你要真沒關係我可就下手了。”

“這身段這長相,帶出去絕對倍兒有麵子!”

謝少彬囉囉嗦嗦說了一大堆,然而秦放那邊就跟石沉大海一般。不知道他是不是沒看手機,總之一條回信也沒有。

謝少彬也不急,說完自己要說的話後,就按熄了屏幕,老神在在的靠在那邊看演出。

大概半個小時後,隨著演出人員謝幕,音樂會畫上句號。

人流紛紛朝著出口湧去,方卓然捧著花繞去了後台送給肖雲畫,說自己跟朋友在門口等她,叫她收拾好之後叫上鍾毓一道去吃飯,說完就先出去了。

到門口的時候,謝少彬正站在台階底下玩手機。

還沒等方卓然走到跟前,一輛通身漆黑的重型機車轟鳴著疾駛到跟前,猛的一腳刹車,車輛因為慣性往前衝了一衝,被車上的人一腳支在地上穩穩撐住。

車上的人長腿向後一跨邁下機車,手指扣住頭盔下緣往上拉,將厚重結實的頭盔摘下來隨手掛在車頭上,動作一氣嗬成。

直到這時,方卓然才看清來人的長相。

正是宴會那天謝少彬帶來的皮衣男,好像叫秦放來著,跟鍾毓也有些牽扯不清。

他怎麽來了?

還沒等方卓然走到跟前,秦放突然發難,他臉色陰沉的好像能滴出雨水來,二話不說就先揪住了謝少彬的衣領。或許是因為他們所站的位置在馬路中央,秦放拽著人徑直往邊上的陰暗處裏拖。謝少彬也不反抗,臉上帶著混不吝得笑,跟著他的力道往過走。

方卓然本想跑過去勸架,卻見秦放滿目陰戾的瞥了他一眼。謝少彬也衝他擺擺手,示意不用他過去。方卓然樂得不摻合,猶豫了片刻便停了腳步。

劇院邊上有一條昏暗的狹窄過道,從中間穿梭過去就能到後門口,平時沒什麽人走動,除了一些內部工作人員圖省事,會把電動車自行車放到這邊。

秦放盛怒當頭,剛步入陰影底下,手臂青筋虯起,發了狠的將人一把攢到牆上。力道之大,謝少彬後背重重的磕在牆頭上,臉上混不吝的笑終於消失了。

謝少彬舔了舔牙根:“放哥,不至於吧?”

秦放沒理會,一字一頓道:“我警告你,你最好別對她歪心思。”

謝少彬笑了:“什麽叫歪心思?我喜歡人家還不能去追啊?”

秦放直視著他:“你不喜歡。”

先不說他真追了鍾毓會不會答應,隻說謝少彬是什麽人?風流浪**的富二代,遊戲人間沒個正形,談個戀愛也是走腎不走心。秦放容忍不了這種人去靠近鍾毓。

秦放真氣得狠了,手上的力道越發的大。謝少彬被勒的喉嚨發疼,眼看著把人惹毛了受罪的是自己,他忙回話:“先鬆手先鬆手。”

秦放沒動。

謝少彬兩手舉起來做了個投降的動作:“哥你鬆手,我保證不招惹你小情人,可以了吧!”

聞言,秦放厲隼一般的視線落到他臉上。

來回逡巡了一番後,確定他說的是真心話,這才鬆開手。

謝少彬大喘幾口,他彎下腰,雙手支在膝蓋上緩了好一會兒,直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罵人。

“秦放你他媽為了個女的是真的六親不認了!老子明顯逗你玩,你他媽看不出來啊!”

秦放看出來了。但那又怎樣?

他睨了謝少彬一眼:“你活該!”

“行行行,我活該,你不也是?”謝少彬嘴上沒饒過誰:“放哥,我是真看不過你整天一副板著臉裝正經的模樣,跟個神仙似的,明明心裏巴巴的稀罕人家,結果愣是說跟人沒關係,沒關係你急著跑過來揍我?”

秦放摸出煙盒掐了根塞嘴裏,又給謝少彬扔了根。煙頭點燃,他吸了口,煩躁的擰起了眉罵:“少他媽多管閑事。”

“還真不是多管閑事。”謝少彬突然道。

“一個禮拜前,我跟我爹去隔壁省會轉了圈,主要是為生意上的事情。有一批貨趕製不出來,在那邊聯係了個大工廠,我倆趕過去跟人家談合作。結果你猜怎麽著?”

秦放別過頭瞟了他一眼:“要說就說,別故弄玄虛。”

“人家那老板知道我們是這邊的,說他有個女兒在咱們這兒樂團工作,小提琴手,年紀跟我差不多。我爸一聽,當場攀關係,說可以交個朋友,多互相照顧什麽的。關鍵是,那老板姓鍾。”

他說到這兒就停了下來。

秦放沒接話,隻一口一口的悶聲抽煙。

謝少彬說的這些事情他都不知情,這麽多年,他不知道關於鍾毓身家背景的任何事,也從沒有去問過她。當年,他們之間的差距肉眼可見的擺在那裏,就足夠讓他覺得高攀,如果問的清楚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勇氣跟她在一起。

愛情與現實無關,那是隻有在象牙塔裏的半大孩子才能說出來的話。他從一開始,就想和她有一個未來。

氣氛霎時間沉默了下來。

謝少彬伸長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笑的幸災樂禍:“怎麽樣,兄弟夠意思吧?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一條狗命的份上,我早挖你牆角了。”

秦放冷笑: “那我還得謝謝你?”

“謝唄,免費給我車換個新衣裳,我看中了副紅色的車膜,火一樣的,一整套下來肯定賊拉風!”

“……”

“說真的放哥,我當時聽她爸話裏話外意思都是不支持女兒留這邊,想讓她回去。你再不抓緊,人恐怕就飛了。”

秦放眯起眼睛吐了口煙。

他嗓音有些沙啞:“知道。”

兩人說話的功夫,劇院門口的觀眾散的也差不多了,周遭又恢複了安靜。謝少彬一根煙抽完,正準備再來上一支,過到盡頭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清潤柔和的嗓音帶著些許疑惑與猶疑響起: “秦放?”

秦放驟然抬頭。

鍾毓站在過到盡頭看過來。

她穿了件厚的米色毛衣,休閑褲,及腰長發編成鬆鬆的單股辮垂在身後,手上還拎著隻琴盒。

像是不明白秦放為什麽出現在這裏,她有些意料之外的驚與喜,微微側著頭。

秦放喉結動了動。

他扔了手裏的煙頭朝她走過去。

最終,站定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秦放垂著眼看她:“演出結束了?”

“嗯。”鍾毓問:“你怎麽在這裏?”

秦放直言:“來找你。”

鍾毓卻愣住了:“找我?”

話音剛落,獨自在過道裏的謝少爺不甘寂寞的吹了個響亮的口哨。鍾毓順著聲看過去,不等看清對方的臉,視線就被人擋住。

秦放挪了半步站到她跟前。

不知道他有心還是無意,總之,除了他,鍾毓眼前看不到任何人。

“走吧,送你回去。”

鍾毓又是一愣。

不等她反應過來,手腕便被人抓住。

她垂眸望去。

纖細的腕被他一把攥在掌心裏。

男人麥色手背上青筋凸起,襯在她白皙細膩肌膚上,看的鍾毓悄悄彎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