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從閣樓下來的時候, 鍾毓臉是紅的,唇也略微有些腫。她不甚自在的伸手,努力想把皺皺巴巴的裙邊給抻平了, 下樓梯的時候, 腳底發軟還給絆了個趔趄。

還好秦放反應快,一把將人給揪住了。

他像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低笑了聲:“注意腳下。”

鍾毓:“……”

還不是都怪他!

還好這會兒森哥沒在店裏。

鍾毓自覺丟人, 說什麽也不讓秦放送,非要騎著小電動自己回家。她剛一坐好,秦放從車框拿出頭盔給她戴好, 順勢瞥見了裏頭她看了一半的書。

秦放拿起問:“這什麽?”

“小王子。”鍾毓解釋:“剛本來在家看書,來的時候有點急, 沒留神就一並帶了出來。”

“小王子?”

“嗯。說是寫給成年人的童話書, 很好看的。你要看看嗎?我已經看了好幾遍了。”

秦放從學校出來以後, 幾乎就再也沒看過書。一來是沒什麽時間, 幹完活都累得要死, 哪有興致看書。還有就是, 離開學校的環境,讀書好像沒什麽意義, 有那時間不如多想想怎麽賺錢。

他隨手翻了兩頁,問:“你很喜歡這書?”

鍾毓目光灼灼:“是!是我最喜歡的一本書了。”

秦放手一頓。

原本要歸還的動作臨時轉了個彎:“那借我看看。”

“好啊。”鍾毓幹脆的應下。臨走的時候, 她又想起來很久沒有和秦放一起去福利院了,就問他明天忙不忙,想和他一起去看看孩子們。

秦放說能挪出時間來。

於是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了。

鍾毓回家路上,嘴角都是翹起來的。

進了家門, 外婆在院子裏澆花, 看她滿臉笑意, 老人家直起身,渾濁的眼裏沾上了些淺淺的憂慮。

“阿毓,這麽開心是去哪兒了?”

鍾毓支好電動車,上前來從她手裏拿過灑水壺:“取了快遞,外婆你回去吧,這裏我來就好。”

外婆直起身,看了眼邊上空空如也的電動車框,唇囁嚅許久,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蹣跚著腳步回了房間。

鍾毓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晚上。

她臨睡前給秦放發了個微信,得知對方跟森哥他們一起出去打牙祭,就也沒多打擾,決定自己先睡。眼睛一閉,卻怎麽著也睡不著,腦海裏來來回回重演著白天在他狹小的閣樓上的那一幕——那熾熱而又強勢逼人的吻和手心感觸到的溫熱的皮膚……

鍾毓睜開眼,雙手貼在自個臉上。

燙的。

關於他的遐想被手機鈴聲打斷。

鍾毓一秒回神,吐了吐舌頭,從床頭櫃上摸索到手機。原本以為是秦放打來的,待看到來電顯示的瞬間,卻愣住了。

是父親打來的。

她留意了眼時間,已經是夜裏十點鍾了。往常這個時候,他們早已經睡下。

鍾毓用兩秒鍾的時間平穩自己情緒。

接通電話,她又變成了父母印象中那副溫馴嫻靜的模樣。

“喂,爸爸。”

電話那頭,一向沉穩的父親聲音裏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阿毓,收到回複了!”

“什麽?”

“郵件!柯蒂斯的郵件!你被錄取了!”

“……”

後來,父親還說了什麽鍾毓已經全無印象了。

她呆滯的聽完他的電話,然後靠坐在床頭,手心裏緊緊握著手機。等腦子從巨大的衝擊裏回過神的時候,她已經滿臉眼淚,坐在那邊又哭又笑的,像個十足的瘋子。

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以為她的夢想已經成為了不可能實現的夢,連最後一絲希望都放棄了,再過兩日大概就到了出成績的時間,她本來已經打算填報誌願了……

鍾毓深呼吸了好多次,才終於按捺下激動的心情。

一晚上,她輾轉反側許久,直到淩晨兩三點,才終於沉沉的睡下。

第二天到福利院的時候,鍾毓精神前所未有的好。

秦放到的早一些,沒進門,懶散的倚靠在摩托車上等她。

鍾毓從出租車上下來,一路跑著撲進他懷裏,慣性帶起的衝勁懟的秦放沒站穩,往後趔趄了下,鍾毓剛想直起身,卻被他結結實實的抱了個滿懷。

秦放抬手撫著她柔順的頭發:“有什麽高興的事?”

鍾毓攬著他腰的手臂收緊,整個人激動的在原地跺腳:“我收到了錄取通知書!秦放,我收到了我夢想院校的錄取通知書!”

秦放眸光一沉,眯起眼:“嗯,你最厲害了。”

半晌,待鍾毓心情平複之後,她才從秦放懷裏鑽出來。

這次來腦袋懵懵的,也忘了給孩子們買些東西。好在秦放記得,帶了些水果零食什麽的,這才算是沒空著手。

這個時間孩子們都聚在教室玩遊戲,兩人一進去,就被這幫半大孩子們團團圍住,都吵著嚷著說想他們。然後眨眼的功夫,秦放手裏的東西就被拽走瓜分完了。

距離上次來有段時間了,不光孩子們熱情,連院長都過來問候了。秦放不怎麽擅長跟老師打交道,主要是鍾毓跟白院長聊了幾句。

大概說了說孩子們的近況之後,白院長驀然想起了什麽,問道:“我看新聞上說,各省的高考成績這幾天陸續都出來了,緊接著就是填報誌願了。鍾毓,你怎麽樣,想好了自己的心儀學校了嗎?”

聞言,鍾毓不免又開始開心:“白老師,我已經收到了理想院校的通知書了。”

“哎呀是嘛!那恭喜你啊鍾毓!”白院長下意識就開始道喜,不過片刻,她就反應過來:“唉,不是誌願還沒開始填報嗎?”

鍾毓心下一凜。

瞬間轉頭看向秦放。

他正被幾個男孩子團團圍住,不勝其煩的挎著臉。察覺到鍾毓的視線,他視線挪了過來,原本微微蹙在一起的眉毛瞬間舒展開來。

鍾毓十指僵硬的在身後握成拳狀。

她努力的抬起唇角,朝他露出了無比僵硬的笑意。

後半程,鍾毓心情猶如過山車一般,落到了穀底。

被喜悅填滿的大腦終於恢複了理智,她在白院長那一問之下突然想起來,她好像,還沒有跟秦放細致的說過這件事。

……

臨近十二點,兩人從福利院離開。

鍾毓來時打的車,回去自然是秦放送她。回家路上,鍾毓坐在摩托車後座上,兩臂將秦放抱的死死的,卻是沉默著一言不發。

她的異狀太過明顯,秦放想不察覺都難。

他大手覆上她的,安慰性的拍了拍,問:“怎麽了?”

鍾毓還是不說話,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麽說,她不敢。明明才在一起不久,感情剛剛步入正軌,卻又得告訴他自己快要走了,鍾毓說不出口。最後實在堵的難受了,就將臉死死的貼在他的背上,悶著聲叫他的名字。

“秦放,秦放……”

秦放見狀也沒追問,隻是在騎車的間隙騰出一隻手在她手背上不斷的安撫著。

車這回沒停在巷子外頭,秦放直接騎了進去。

將人送到家門口,鍾毓轉頭進去以後,秦放半天沒走。

他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臉色不怎麽好看,眉頭也壓的低。鍾毓早上還是興高采烈的,在福利院突然就情緒低落了起來,問她也不說,急了就用那種快哭的語氣叫他的名字。

秦放心裏不踏實,總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但究竟是哪裏不好,他說不上來。

從兜裏摸了根煙出來點上,青白色的煙霧順著鼻腔一路吸到肺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才堪堪消停了點。

秦放回去之後,整夜心裏都不太踏實。淩晨兩點多,手機果然響了起來,隻有短暫的一下,又恢複平靜。然而手機的亮光在狹小的閣樓裏格外刺眼。

秦放瞬間就睜開了眼。

來電顯示是鍾毓。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她隻打了一下就又掛斷了。

秦放坐直身子,沒有任何猶豫就撥了回去。

電話瞬間就被接通。

秦放隻來得及說了聲喂。

然後,鍾毓壓抑的哭聲就從聽筒那頭傳過來。

她哭的撕心裂肺,偏偏又顧及到家人不敢放開,哭聲一直被壓在喉嚨間。

秦放濃眉緊蹙:“鍾毓,你怎麽了?”

她哭到發顫的聲音從對麵傳過來:“我,我做噩夢了,夢到你……”後半截話被止在喉間。

秦放稍稍鬆了口氣,他掀開被子起身,將電話夾在耳側,隨手扯過褲子往上套。

“聽我說,不管你夢到什麽都是假的。床頭有水嗎?”

“……有。”

“喝點,小口小口喝。”

“嗯。”

“喝完放下手機躺好,能做到嗎?”

他聲音出奇的溫柔。鍾毓被安撫下來,按照他的話一個一個完成,最後躺在**,睜著眼看天花板。

她夢到了秦放。

夢到她告訴了秦放,自己馬上要去國外讀書的事情。夢裏,秦放近乎咬牙切齒的問她,不去可以嗎,鍾毓想解釋,他卻不願意在聽,騎著車就走。中間發生了什麽她沒了印象,隻記得最後,她為了他放棄出國,但是怎麽都找不到他人了,去汽修店,去隔壁家,都說壓根沒有秦放這個人,他好像從來沒出現過一般。

夢裏那種恐懼感太過真實,鍾毓從夢裏哭醒,第一反應就是給他打電話。撥通以後才看到現在是深夜,他早都睡著了,於是趕忙掛斷。

沒料到,他竟然打了回來。

電話一直保持在通訊狀態。

鍾毓明顯能聽到那端傳來細細碎碎的聲音,然後吱呀一聲門被推開,又過了會兒,摩托車發動機驟然響起。

鍾毓驚的咬住了唇。

她隱約猜到他要做什麽了,卻還是不敢置信的問:“秦放,你出門了嗎?”

秦放聲音有點低:“嗯。我來找你。”

不等鍾毓開口,他又道:“太晚了你別出來,我在門口陪你一會兒,你睡著了我就走。”

鍾毓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眼睛一眨,眼淚就又掉了下來。

深夜寂靜,秦放把車停在了路口,自己走進來的。

昏黃的路燈下,鍾毓已經等在那裏了,她裏頭穿著格紋睡裙,上頭套了件長袖襯衣。夜裏有些冷,她兩手拽著衣襟裹在一起。

她有些魂不守舍的,附近多了個人走過來都沒察覺到。還是秦放壓著聲喊了下她的名字,鍾毓才猛地回過神。

看見他的那瞬間,心裏那股委屈自責的勁兒又瞬間上了來。她不管不顧的跑上前撲進秦放懷裏,然後,被他長臂一撈,結結實實的抱了個滿懷。

秦放低下頭,下巴擱在她的頸側。

他不會安慰人,隻能反複道:“不怕了不怕了。”

鍾毓眼淚卻根決堤了似的,止都止不住。

秦放無法,隻能把她摟的緊緊。

過了好一會兒,感覺到她情緒能好上了些,秦放才把人送開。他一手搭在鍾毓肩上,另一手繞道身後,變戲法似的,突然從褲兜拿出了一支玫瑰。

鍾毓睫毛上還沾著淚水,怔怔地站在原地。

直到花枝被塞進手裏,她才回過神來。

“哪兒來的花呀?”

“中午送你回去,路過一家花店就買了一支。”

“為什麽要送我花啊?”

秦放沒說話。

他抬手在自己的後脖頸處抓了把,像是有些難堪。

“你給我的那本書,小王子,我看完了。”

鍾毓疑惑:“嗯?”

她還是沒聽明白。

秦放頓上一頓,道:“沒什麽,就是想送你一朵玫瑰花。”

作者有話說:

現在是完整的一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