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原木色的桌板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 泛著淺淺的光暈。
隔了一張桌子,鍾毓目露不解。
“為什麽不能要?”
秦放輕放下厚重的頭盔,將防塵罩蒙上去, 隨即略顯小心的將它原原本本的塞回到盒子當中。
做完這一切, 他背脊微微垮下,眼皮下垂著。
掀開唇, 聲音平靜的陳述:“太貴了。”
鍾毓一肚子的措辭全部被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堵在了嗓子眼。如果說她上一刻心裏是有些生氣的, 那麽現下,那種情緒全部化成了悵然,像針一樣, 細細密密的紮進她心裏。
原本垂在桌下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手指緊了又緊, 直到繳的發疼, 她也沒鬆開。
鍾毓動動唇:“我是用自己的錢, 從小到大比賽的獎金攢下來的……如果你覺得不合適的話, 那我換個便宜的可以嗎?”
她帶著試探, 問的小心翼翼。
秦放拒絕的話到了嘴邊, 還是沒能說出來。
“好。”
他從兜裏摸出根煙叼在嘴邊,火機都打著了, 卻又看到邊上的鍾毓,隻好重新將打火機收了起來, 煙卻一直含在嘴裏。
良久,他擰著眉:“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鍾毓抿著唇,一股酸意衝上鼻腔, 聲音也悶悶的:“我也有錯, 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
女孩說著, 眼尾又泛起了紅。
秦放見狀,臉色更沉了幾分。
他滿心的鬱氣無處疏解,隻得發了狠的將煙嘴咬出了牙印,又吐出來扔進了垃圾桶裏。
“鍾毓,我實話問你,你會覺得……覺得我太一無是處配不上你嗎?”
鍾毓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問,竟是直接怔住了。
話一旦說出口,後頭的都變得容易了。
秦放抬手在頭上捋了把,自嘲一般的輕哧一聲:“書也沒讀上多少,汽修廠幹活的,身上永遠有股洗不掉的機油味,沒錢就算了,還沒爹沒媽。我們在一起這一段時間,我有時候覺得,我們之間不是一個階層的,隔的太遠。”
鍾毓看著他,沉默半晌: “所以,你是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鍾毓,我希望你再深思熟慮的一下,好好考慮,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考慮過了。”
“考慮過了……”秦放低聲重複了句,他別開眼,視線虛無縹緲的落到遠處:“如果我握在了手裏,那無論如何,我都不可能鬆開了。”
“……”
生日飯局到最後以沉默收場。
那幾天,鍾毓沒再見過秦放。
她有些刻意逃避他。
無論是他三言兩語的自我剖析,還是他說不會鬆手時眼底的偏執與瘋狂,都讓鍾毓覺得一陣心悸。那樣的秦放,是她從未見過的。
他說讓她好好考慮,然後就再也沒了動靜。
這幾天,鍾毓沒有聯係他,他也給足了她時間和空間,生怕她想的不夠細致,特意留給她一片清靜。
隻是,鍾毓根本靜不下來。
她一閉眼,滿腦子都是秦放。
忍了四日,直到接到快遞員的電話,說她新買的頭盔到了,讓她去快遞站拿。鍾毓掛了電話,突然靈光一現明白過來——猶豫再三權衡利弊之後的喜歡,根本算不得是喜歡。
就像特別愛吃草莓的人,不會去在意草莓身上的黑色斑點難看。草莓本來就是那副樣子,她早就知道了,卻還是喜歡草莓。
就像她喜歡上秦放。
她早就知道了他的貧窮,他的不幸,他的坎坷,卻還是喜歡他。
明明是早就明白了的事,卻又偏偏被他問的唬住了。
鍾毓想明白了,激動的咬著唇瞬間清醒過來。
原本正趴在**翻書看,她忙不迭的跟外婆打了聲招呼,連手上的書都忘了扔,騎著小電動跑到快遞站去取來新的禮物,甚至還沒來得及拆開,就往汽修店跑。
到的時候,秦放卻不在,隻有森哥一個人坐在那邊。
鍾毓抱著頭盔進去的時候,還沒來得及開口,森哥就先發製人道:“找秦放啊?閣樓上呢。”
鍾毓抿唇笑笑:“謝謝森哥,那我去看看他。”
“唉等一下。”
鍾毓停下腳步:“?”
“你倆最近是不是吵架了?我看秦放那小子心情好像不太好,幹完活扳手給我摔的當當響,我都怕我家夥什給他摔壞了。”
鍾毓不知道怎麽接話,尷尬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森哥看出了她的窘迫,大手一揮:“行吧,你快去吧。”
“好。”
“那什麽。”森哥隻以為他倆是拌了嘴,勸道:“秦放這兩天好像有點不舒服……這小子不容易,你倆互相遷就著點。”
鍾毓又是一句:“好的。”
跟森哥打了聲招呼,她熟門熟路的找到隱蔽狹小的樓梯口,一手抱著快遞盒,另一手扶著牆艱難的往上挪。好不容易到了門口,她騰出一隻手,輕輕的敲了敲那扇輕薄脆弱的木板門。
門後,傳來拖遝的腳步聲。
鍾毓往後挪了一小步。
呼吸間,老木門被朝裏頭拉開,門閂處的鐵片生了鏽,發出苟延殘喘的吱呀聲。
秦放站在門內,一米八五的個頭,哪怕身子佝僂著,腦袋也幾乎頂著門框了。
他上半身光著,露出緊實的麥色肌膚和腰側曲阜的青色毒蠍,臉色瞧上去不太好看,眼角眉梢都露出困倦來,下眼臉略青黑,眸底更是泛著冷光。
看見鍾毓的那一霎那,冷意散去。
他眉頭微蹙,像是質問:“你怎麽來了?”
鍾毓略顯無措的捧起手上的快遞盒。
“新買的頭盔回來了,我給你送了過來。”
秦放卻沒接。
他也沒開口,卻堵在門口,不進也不出。
鍾毓無法,隻得開口問他:“我能進去嗎?”
秦放眸色漸深。
他朝裏挪了半步,在他的身體和門框之間讓出一個堪稱狹窄的縫隙。這麽點寬度,鍾毓得側著身子擠著才能過去。
她抬眼看秦放。
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沒有半點要讓步的意思。
鍾毓無法,她一咬牙,不管不顧的往裏擠。
身後是冰冷的門框和牆麵,身前是少年熾熱的軀體。
還沒過門,鍾毓先紅了臉。
最後一刻還是秦放先挪開了身子。
他妥協一般的,向後挪開了一步,騰出空間讓她進來。
房間狹小,除了一張床和邊上一張桌子,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空間可以容納下人。
鍾毓將快遞盒放在桌上,左顧右盼,最後征求了秦放的同意之後,坐到了床邊。
秦放倚靠著桌子,薄唇緊繃,居高臨下的看她。
鍾毓沒由來的就緊張了起來。
她躲閃開他直勾勾的視線,有些不自然道:“之前那個你說貴,我退掉了,換了一個比較便宜的,你……你看看,喜不喜歡。”
秦放沒動。
他眸色沉沉的看過來,掀開唇,聲音卻有些暗啞:“想好了?”
話說的沒頭沒尾,鍾毓卻聽明白了。
這是又接上了他生日那天,未說完的話。
“想好了。”鍾毓說,她莫名有些委屈:“我原本一開始就想好了,是你一再推開我,質疑我,一直讓我考慮考慮考慮,我不理你,你也從不理我,現在我來找你,你又是這幅態度……”
她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到最後喉間一哽,連話也說不出了。
這下,反倒是秦放怔住了。
她控訴的,好像確有其事。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
“……”
他是真的沒有要推開她的意思。他隻是怕,怕她是一時衝動上了頭,又怕自己給不了她她想要的,更怕她跟著自己學壞了。總之,就是變得膽小懦弱了。
眼看解釋不清,秦放煩躁的抹了把臉。垂下手的時候,碰倒了桌上的杯子。雙層玻璃杯在桌麵上滾了兩圈,然後咣當一聲摔在地上。沒碎,卻讓劍拔弩張的尷尬氣氛安靜了下來。
良久,秦放俯身撿起杯子放回桌麵。
他不會哄人,隻能不甚聰明的轉折話題:“頭盔,我可以看看嗎?”
鍾毓看他一眼,點點頭。
刀尖劃開紙箱,露出內裏的新頭盔。
款式不如前一個看起來有質感,但顏色鮮豔了點。黑色為主,邊緣部分加上了白色的點綴,整體上還是比較素一些。
秦放捧在手裏,沉甸甸的。
他仔細端詳了半晌,才將它重新放了回去。
封好盒子後,他上前一步,坐到了鍾毓邊上,半垂下頭:“謝謝,我很喜歡。”
“不客氣。”
鍾毓聲音還是有點悶。
“我挑了很久的,貴的怕你不要,便宜的怕質量不好,我對這個一竅不通,還在網上一直搜索做攻略,想買個好一些的送給你,我連琴都沒拉,從躺到**開始一直挑選,選到了半夜三點多才定了款式下的訂單。”
她抬眼看著秦放,眸底星光攢動:“這下,你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了嗎?”
秦放沒答話。
他濃眉緊擰,長久以來的克製終於在這一刻盡數垮塌。大手一伸,攬住她細長的脖頸,用力往自己身前壓。另一隻手捏住她的肩膀,手指發了狠似的用勁兒,根本無暇顧及這樣是否會弄疼她。
鍾毓一聲驚呼還沒完全說出口,就被狠狠的封住。
秦放薄唇在她唇間發了狠似的攻城掠池,攫取掠奪。
而後,又突然放輕力道,細細描摹,輾轉來回。
軟硬兼施,擾亂一池春水。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點不舒服,所以這章比較短小,大家先湊合看。明天大概率會補充一點。最近更新不穩定,建議各位追文的小天使們等第二天再看,麽麽~
(補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