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情勢危急,龐翠聽著大哥打開大門,外麵傳來媒人爽朗的笑聲,以及周圍鄰居們哄鬧的聲音,隻覺得腦子裏一片混沌,手心直冒冷汗,她後悔死了自己當初腦子一熱,竟做出那般幼稚愚蠢的行為,現在真是騎虎難下了。
顏昭若緩緩微笑著,白淨柔美的臉龐在玻璃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線映照下,有種內斂溫婉的美好,她望著龐翠的目光也是極溫存的,似乎和她大哥一樣,為她未來的婚姻有著一些期待和祝福。
這樣的注視多少給了龐翠一些勇氣,她一邊分心聽著外麵的動靜,一邊思考著究竟該怎麽哄騙顏昭若,讓自己的謊言繼續遮掩下去,最起碼的,她得穩住今天這個局麵。
顏昭若笑了笑,露出雪白整齊的貝齒,“馬上要見到那位鄭連長了,很緊張是不是?”
顏昭若難得這樣把她當做朋友般說話,龐翠一時間竟有些受寵若驚,但是當她看到顏昭若清澈的杏眸裏自己的倒影,忽然就冷靜了下來。她一直都覺得顏昭若是個什麽人情世故都不懂的書呆子,好看是好看,卻木頭一樣,這些年無論怎麽欺負她,她都懵懵的沒有太多反應,從來也沒見她發過什麽大脾氣,可以說是一點骨氣都沒有,所以她完全沒必要太高估這個女人的腦子。
再說就算被揭穿了又如何,顏昭若肯定不能把她怎麽樣的,而秦崇宇是她哥,不可能因為這種幼稚的小事把她趕出家門,頂多就罵她幾句,事情也就過去了。
至於外麵那些鄰居,她就說他們互相誤會了對方的意思,在她老家那邊,‘我家男人’也有著自己兄弟的意思,並不隻是媳婦家家的才這樣說,反正她沒親口說過自己是她哥的媳婦。
把事情在腦子裏快速過了一遍,龐翠臉上硬擠出了一個‘都是為你好’的表情。
她抓著顏昭若纖細的手腕,低聲道:“嫂子,這些看熱鬧的女人都喜歡胡說八道,你等會別跟她們一般見識,就當什麽都沒聽見。”
顏昭若眨了眨眼睛,神情看起來有些迷茫:“看熱鬧的應該都是附近的鄰居們吧,他們能胡說什麽?”
龐翠重重歎了口氣:“還能說什麽,說你成分差配不上我哥唄,咱們沒過來之前,我哥的領導們都知道你的事,他們知道了,家裏媳婦不就也都知道了嗎?我哥那人文化水平高,能力又強,領導們都覺得他有前途,但因為你成分差,以後升職說不定就得被耽擱了,所以那些女人覺得是你害了我哥,都不喜歡你,可不就容易胡說八道嗎?”
顏昭若皺眉表示不滿:“他領導怎麽這樣,為什麽要把我的事隨便說出去呢?”
“自家媳婦,有什麽不能說的?你成分差又不是什麽秘密,這島上的人早晚都得知道啊。”龐翠語氣一頓,訕笑起來,“然後這些女人知道我和我哥不是親兄妹,就喜歡拿我和我哥開玩笑,說我跟他……更般配,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這個,所以想讓你等會萬一聽到她們這樣講了,千萬別生氣。”
顏昭若震驚又失落的張了張嘴巴,慢慢又閉上了。
龐翠見這麽輕易就把她忽悠住了,心下大定,瞅了眼大門口,見她哥正給那些人介紹院子裏的幾株綠植,暫時還沒有要進來的意思,剛剛因為慌張壓下去的那股傲慢轉眼便又浮上心頭。
“唉,你不出門不知道,她們說你這種成分差的嫁給我哥,是祖上燒了高香,墳頭上冒了青煙,才能讓你有這運道,這一點我覺得她們說的倒是有些道理,你說你爹娘那種人被下放後病死了,你卻能跟著我哥過這麽好的日子,不是燒高香了是什麽?對了,她們還說你是不會下蛋的老母雞,我哥娶了你,你什麽都不做,都丟給我這個小姑子,說你太惡毒了之類的,反正說的可難聽了。”她說著扯了扯領口,顏若昭給她的這件高領毛衣她穿著太緊了,脖子也勒得慌,總覺得喘不過氣來。
然後龐翠就看到顏昭若臉色變了又變,如遭雷擊一般,蒼白的小臉上僅存的笑容也漸漸消失了,她心底便得意的直想大笑。
龐翠咳嗽一聲,鬆開她的胳膊,拍了下她的肩膀以作安慰,“等會你就當什麽都沒聽見,我哥給我介紹的這個人聽起來挺不錯的,你可千萬得忍著點別把我的相親攪黃了,聽到沒?”
顏昭若幽幽地看著她,緩滿地點了點頭,“好,你放心吧。”
龐翠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
秦崇宇領著一幫人終於要進來了,龐翠見狀立刻羞澀地低下了頭,顏昭若站在一旁,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她控製著自己盡量不要抖的太厲害。
龐翠把她當成傻子,以為她不知道她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不知道她在外麵做的那些事,然後借著那些鄰居的嘴把心裏惡毒的話都說出來,想把她打擊的自卑怯弱,讓她在她麵前低三下四,永遠受她作踐。
可是,她不知道這樣做隻會火上澆油嗎?她憑什麽要一次次的放過她?
顏昭若一忍再忍,這兩天本來一直想著反正都要離婚了,她不想把精力再浪費到這些過去的恩怨上麵,可她的容忍卻換來這個蠢貨的步步緊逼,得寸進尺!
顏昭若微不可聞地冷笑了下,調整著呼吸,在秦崇宇一行人踏進客廳時,她已經微笑著恢複了溫婉得體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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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崇宇和鄭東虎是朋友,但相親按照習俗還是得有個媒人,所以他請了沈團長的媳婦侯桂香來。
侯桂香為人爽朗熱誠,以前顏昭若和龐翠沒來島上的時候,秦崇宇作為沈團長的手下,她就沒少讓秦崇宇到家裏去吃飯,這次秦崇宇邀請她,雖然沒做過媒人,但她還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來。
“這位就是鄭連長啦,跟崇宇一般大,老家是北方的,父母都年紀大了,跟著他大哥住,老家距離這麽遠實在顧不上,他這才拖到現在還沒有個對象,要不然就鄭連長這個頭,長得又濃眉大眼的,早就不知道多少媒人登門了!”
侯桂香為龐翠介紹完,又為鄭東虎介紹,雖然這兩人都提前知道了對方的情況,可這年代凡事都講個流程,就算兩人早就處上對象了,也得找個媒人把流程走了,相過親才能訂婚。
顏昭若拿著茶壺默默倒茶,侯桂香笑眯眯地望著她倒茶時優雅的動作,轉頭麵向鄭東虎。
“鄭連長,這就是龐翠,崇宇的妹妹,你看多……”
秦崇宇眼皮一跳,低咳一聲,伸手比了下對麵龐翠的方向,“嫂子,這個是龐翠。”
侯桂香看著龐翠額了一聲,神情微滯,停頓兩秒鍾才接著介紹:“是啊,你看這妹子長得多精神,身子骨也壯實,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她父親早年犧牲了,母親也沒了,後來崇宇的父親便收養了她,正好你和崇宇是朋友,這是多好的緣分啊!”
侯桂香絞盡腦汁說著場麵話,周圍或坐或站著看熱鬧的鄰居們的注意力卻都沒有放在今天的兩位主角身上,而是都在暗戳戳瞧著坐在秦崇宇身邊的顏昭若。
鄰居們的交頭接耳和怪異的眼神,讓龐翠不安起來,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她發現自己好像漏掉了一件很要命的細節,就是所有人進來看她相親的時候,肯定會知道她並不是哥哥的老婆,隻是剛才她腦子太亂忽視了這最重要的一點,顏昭若難道也沒發現嗎,還是她發現了故意不告訴她。龐翠身體發冷,直到侯桂香說讓她和鄭東虎去樓上的房間聊會天,她立刻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往樓梯走去,想離開這個令她窒息的地方,鄭東虎以為她是在害羞,笑了笑,大步跟上了。
兩位主角聊天去了,相親流程走了一半,侯桂香沒有那麽緊張了,便對著顏昭若噗嗤一聲笑了起來:“你瞧我,剛才竟然把這位當成你妹妹了,崇宇,你還不趕緊給介紹介紹?”
秦崇宇從小家教嚴格,坐在那裏肩背挺拔,氣質清正。而顏昭若這個從小泡在書香裏長大的,父母當初對她的教育更是付出了無數心血,後來到了秦家,她也向來是嚴於律己,坐在那裏隻是笑著不說話,那股清貴淡雅的氣質就已經由內而外的散發出來,再加上她本就長得極出色,嬌豔的臉蛋上一雙眸子水潤清澈,嘴唇櫻桃一樣嬌嫩,這樣漂亮出色的人兒卻又沒有一絲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距離感,叫人一看就會打心眼裏喜歡。
她與秦崇宇坐在一起,一個成熟冷峻,一個俏麗沉靜,一個高大健壯,一個嬌小婀娜,簡直再般配不過了。
顏昭若被侯桂香說到,似乎有些害羞了,先是笑了笑,抬手撥了下耳邊的長發,然後不自覺地麵向身邊的男人,像是在找自己的依靠。
秦崇宇應付多了這種場麵,一臉平淡鎮定:“嫂子,這就是昭若。”
侯桂香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讓你介紹呢,你光說個名字就完啦?”
她嘖嘖兩聲,這才開始上下打量起顏昭若來,越看越是覺得驚豔,打量完就拍著手開始大誇特誇:“哎呦,我真是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人兒,跟畫報上的女明星似的,你跟龐翠到島上來之後,正好我家裏頭忙,也沒見你出過門,就一直沒能跟你說說話,昭若,以後多到嫂子家玩啊!”
顏昭若笑著說:“好啊嫂子,以後我沒事了就去找您。”
門口看熱鬧的鄰居們,尤其是和龐翠關係好的兩個婦女,王娟和耿霞,聽著他們在屋子裏說的話,全都越聽越迷糊,越看越是滿頭問號。
今天相親的對象,他們都還以為是住在秦崇宇家裏的那個狐狸精,也就是顏昭若。
但剛才與鄭東虎上去的,卻是龐翠。
龐翠……她不是秦崇宇的媳婦嗎???
這裏真是亂套了,到底什麽情況?!
王娟雙手抄著袖口,倚在門框邊上看看侯桂香,再看看秦崇宇和顏昭若,終於忍不住了。
她代表看熱鬧的所有人,發出了深深地疑問:“候嫂子,這位到底是誰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