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買完東西坐船回島,龐翠見船上有兩個軍嫂模樣的婦女就坐過去聊天了,顏昭若自己坐在最後麵,冬季的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四肢也冰涼僵硬,她蜷到角落望著波濤陣陣的黑色海平麵,想趕緊回家烤爐子。
一陣狂風刮過,船身劇烈搖晃了幾下,眾人身子都朝著一個方向傾斜而去。
“哎呀!”
龐翠驚呼一聲,慌亂中她竟一腳踩在了坐在斜對麵的女人鞋子上,那雙棉鞋一看就是新鞋,被她踩過之後留下了一道明顯的泥水印子。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好意思啊,把你的鞋弄髒了。”其他乘客聽見動靜都扭頭看了過來,龐翠漲紅的臉龐上滿是愧疚。
“不要緊,回去用布擦一擦就行了,這船太晃了,你快坐下。”女人年齡大概二十五六歲,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皮膚白白的,身上穿著件厚厚地黑色大棉襖,下麵是條綠色的確良的軍褲,不過看起來依然是個蠻標誌利落的人。
對方沒計較,龐翠鬆了口氣,坐下來笑著問對方怎麽稱呼,她看起來不太像這島上的人。
女人笑容溫和:“我叫鬱珊珊,是個軍醫,被調到島上來工作的。”
此話一出,周圍幾個婦女包括龐翠都不免有些驚訝,看著女人的眼神也都多了幾分崇敬。這年代的女人都是圍著鍋碗瓢盆打轉,平時見到個女老師之類的人物都會高看一眼,更別說眼前這個竟然能在軍隊當醫生,那身上肯定有些了不得的本事吧!
“呀,還是第一次見到女人當軍醫,那咱們這些隨軍的女人要是有個不舒服,能去找你看不?”一個大嫂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鬱珊珊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龐翠拍了下大腿:“島上那些醫生都是大老爺們,平時咱們身上哪裏不舒服了都不好意思跟人家直說,現在好了,鬱醫生來了,再也不用怕了。”
婦女們圍著鬱珊珊誇個沒完,氣氛一片大好。
顏昭若對鬱珊珊這個人沒什麽印象,在後麵靜靜聽著她們聊了會兒,便沒再繼續關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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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後,顏昭若發現大門上的鎖不見了,推門進去看到秦崇宇正拿著笤帚在掃院子,就和龐翠都有些疑惑。
“下午沒有訓練嗎?”她問。
平時秦崇宇基本都要訓練到很晚才回來,今天這才下午兩三點鍾,他怎麽就回來了。
秦崇宇看向龐翠:“我上午接到電報,你大伯去世了,你爺爺讓你回老家參加葬禮,所以我和鄭東虎商量了下,讓你們倆今天下午就先見個麵,如果你覺得行,回到家正好也能跟你爺爺說一聲,好讓他老人家放心。”
龐翠放下包袱到廚房拿了個玉米麵餅子啃了兩口,眉頭隨即皺起來,“我大伯去世,我回去幹嘛,都那麽多年沒怎麽聯係了,當初我在家老家的時候,他也沒管過我,我不想回去。”
“你爺爺都拍電報讓你回去了,你不去算怎麽回事,你大伯再怎麽樣那也是你長輩。對了,正好你爹去世十五周年,你也該回去到他墓前祭奠一下。”秦崇宇麵色平淡地道。
龐翠滿臉不情願:“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嗎?”
“我有訓練不能離開太久。”
龐翠有氣發不出,瞪了一眼旁邊默默啃餅的顏昭若,蹬蹬瞪跑樓上換衣服去了。
秦崇宇冷峻地臉龐上露出幾分無奈,想安慰顏昭若兩句,可她卻站起來也上樓了。
“我去給她拿個衣服。”
秦崇宇望著她的背影挑了下眉,沉吟片刻才繼續掃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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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昭若把自己那件黑色高領毛衣送給龐翠,下樓把餅吃完,就到廚房泡了一壺熱茶,又洗了幾個蘋果和梨子,等會兒男方到家裏來相親,不在桌子上擺點東西實在不像話。
她握著菜刀不太熟練地給梨子削了皮,然後放在案板上想切成塊用來擺盤。一回頭卻發現秦崇宇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高高大大的將她完全籠罩住,一身森冷氣息和這廚房的煙火氣顯得格格不入。
顏昭若被嚇一跳,手裏一滑,菜刀險些就落在手指上,秦崇宇忙伸手把刀拿了過去。
“小心手,我來。”
顏昭若卻不讓位置,反手又把菜刀搶了回來,低著腦袋繼續切梨子。她可不敢讓秦崇宇拿菜刀,這要是讓龐翠看見了,還不得把她念叨死,反正她在這個家也待不了多長時間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盡量平穩度過就好。
“還是我來吧,馬上就切好了。”她輕聲道。
秦崇宇看著她白皙嬌嫩的側臉,上麵不帶有任何情緒,但他卻能感覺出來,自己妻子這兩天也不知為什麽,似乎一下子就對他冷淡了許多。以前他在家的時候,顏昭若雖然臉皮薄,礙於龐翠的存在不會多說什麽,但私下裏總會詢問他訓練累不累,冷不冷,有沒有遇到什麽有趣的事等等,有時候夜晚躺在**也能因為這些話題聊上好一會兒,因為他知道她在島上無聊,又沒什麽朋友,便會盡量多陪她說說話。可這兩天別說聊天了,好像連看都不願意多看他一眼,這樣的轉變就讓他一頭霧水。
他站在顏昭若身後沉默了幾秒,視線落在她握著菜刀的手背上,她平時很少幹粗活,一雙手養的羊脂玉般細膩柔軟。夜晚有時親熱著,他與她手指交叉握在一起,能感覺到她因為每天長時間握著鋼筆寫字,手指關節內側有一小塊硬硬的繭子,除此之外,這雙手就和她的人一樣,嬌嬌嫩嫩的宛如一束沒怎麽經曆過風雨的鮮花,看起來就讓人忍不住憐惜,想要去用力嗬護。再說他本來就比她大六歲,這個家屬她最小,麵對她時,他總忍不住會溫和一些。
“龐翠在外麵是不是又氣你了,你跟我說,不要憋在心裏,她做錯什麽我來管她。”
然而這番話並沒有換來任何轉變,反而激怒了對方似的。
顏昭若直接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沒有。”
秦崇宇一愣,疑惑地再次追問:“那你怎麽……”
顏昭若秀眉輕蹙,就算她被龐翠欺負了,他也頂多隻是訓斥龐翠幾句,過後龐翠照樣在家橫行霸道,所以即便講了也隻會讓自己更堵心,還不如不要講。
她忍著不願意發火,誰知他一再追問,她便愈發火大,“我說了沒有,你別在這裏擋著了,起來!”
她用胳膊肘搗了一下他的胸口,讓他讓開,然後拿起菜刀和案板用水洗幹淨放了回去。
龐翠把新買的駝色大衣和那件黑色高領毛衣換上了,美滋滋地走下樓梯。
“哥,你看我這件新衣裳咋樣?”
秦崇宇被顏昭若那一胳膊肘搗過之後還沒回過神來,眸光微深的正盯著自己老婆想把事情弄明白,聞言回頭打量了龐翠兩眼,略有些敷衍地評價:“挺好的。”
樓梯口光線比較昏暗,龐翠沒有察覺到自己哥哥臉上陰晴不定的神情,一聽他這麽說,立馬得意地嘿嘿笑了起來。
“這是我自己看中的,人家供銷社裏的售貨員都誇我穿上去很好看咧。”
廚房裏忙著擺水果盤的顏昭若:“……”
掐著脖子就翻白眼,鬆手就吹牛逼。
指的就是這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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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崇宇很想知道龐翠到底怎麽氣到顏昭若了,但是見龐翠在那為新衣服洋洋得意,而且她馬上就要相親了,就忍著沒有問出口。
把家裏收拾好,那邊鄭東虎和充當媒人的沈團長的老婆侯桂香也登門了。
外麵鬧哄哄一片,聽起來像是圍過來了不少想看熱鬧的鄰居,龐翠聽見動靜臉色忽然變了。
顏昭若要跟著秦崇宇出去迎客,龐翠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秦崇宇和顏昭若停下腳步一臉不解:“又怎麽了?”
龐翠眼神慌亂地掃了顏昭若一眼:“我……我不想相親了,哥,要不你還是讓他們回去吧。”
秦崇宇無語了一秒:“胡鬧,人家都到門口了,你讓人家回去?”
龐翠急的跺腳:“可是……可是我……”
她看著秦崇宇嚴肅的臉龐,無法把心裏不堪的秘密說出來。方才光顧著得意了,竟忘了這些天自己仗著顏昭若不出門,她便在外麵有意無意地充當起了秦崇宇妻子的角色,讓那些鄰居家的婦女們都因為她有個秦崇宇這麽高大英俊又有文化的老公而羨慕嫉妒。
甚至在那些人誤以為顏昭若是勾引秦崇宇的狐狸精,提醒她在家要小心提防住顏昭若的時候,也沒有解釋一句。
現在要相親了,那些婦女進來看熱鬧,屆時肯定就會知道其實顏昭若才是她哥的妻子……
一想到如果她那些小心思小聰明會被當眾揭穿,龐翠就麵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吞吞吐吐急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還抓著顏昭若不放,秦崇宇卻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對著她丟下一句別胡鬧,就轉身去開門了。
作者有話說:
社死倒計時。
評論依然有紅包哦^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