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洪璿被報紙爆出醜惡事件, 京大校領導們開會討論後,很快給出了回應。
洪璿在英語磁帶事件上弄虛作假,讓京大校園的聲譽蒙受很大損失,又連續數次曠課, 嚴重違反校規, 目無師長不敬同窗, 行為極其惡劣,所以京大決定給她記一次大過,警告處分, 並將她的所作所為記入學生檔案, 然後還要在全校學生麵前對其通報批評。
之所以沒有直接開除, 則是念在她是恢複高考後的第一批大學生, 國家麵臨著人才緊缺, 才給她留校察看的機會, 如果再鬧出什麽事來,就沒任何商量,直接開除了。
很多看過報紙,知道她所作所為的同學們聽到這個結果還是覺得不解氣, 很不屑繼續與這樣的人在一起上課, 但是有之前在政府工作過的同學解釋, 他們才冷靜下來。
顏昭若聽著同學們的討論,眸光冷淡地掃過僵站在舞台上念檢討的洪璿,心中對學校處理的結果卻是再滿意不過。
有什麽比慢刀子殺人更殘忍的呢?
洪璿這樣高自尊,仗勢欺人,不甘人下的高貴小公主, 如今落到這個地步, 在她看來是最好不過的結局。
因為檔案中被記入汙點後, 今後想端公家的鐵飯碗是不可能了。國內剛剛改革開放,市場經濟如如後春筍般拔地而起,但洪璿就算進入私企或者外企,想爬的高些,也要麵臨背景調查,想想看,當人家知道她有過弄虛作假這樣可恥的黑曆史,有誰還願意繼續聘用她,讓她獨當一麵,不開除都是好的。
還沒大學畢業呢,將來的上升聚道已然未開先敗,洪璿慘淡的未來是肉眼可見的了。
至於曝光洪璿的報紙,自然是有她的參與。不過主要經手的,還是尹榮宇。
尹榮宇家和洪璿家是世交,兩家父母關係很好,甚至還想過撮合他們在一起,雖然這二人互相看不上眼,可洪璿和自己叔叔為了利益,聯手阻擋尹榮宇的磁帶與教育局合作,還想侵吞打壓尹榮宇的磁帶生意,這樣的背刺行為,用無恥下作都不足以形容了。
之前尹榮宇不知道洪科長是洪璿叔叔也就罷了,可現在他從顏昭若那裏得知真相,洪科長也的確因為榮宇磁帶的事被嚴厲處分,板上釘釘的證據,尹榮宇眼睛裏可就再也容不下這粒沙子了,兩家父母關係再好也不行!
於是在辯論賽的時候,為了不影響洪璿的比賽心態,在那麽多大學麵前拖累了京大聲譽,顏昭若隱忍不發,等比賽一結束,顏昭若就立刻讓尹榮宇聯係了他那位記者朋友,把洪璿所做的事一字不漏地刊登在了報紙上。
現在洪璿讓京大丟了臉,顏昭若就隻能用no zuo no die來回應了,因為這都是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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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學校嚴重處分後,洪璿徹底蔫了,之後顏昭若無論是在校園的哪個地方碰到她,她都如同過街老鼠般,恨不得立刻低頭遁走,再也不敢在她麵前大聲說一句話。
顏昭若覺得世界一下子就清淨了,行走在校園裏空氣都比以前清新許多。
不過她的生活也比以前更忙碌了,因為現在除了上課和去磁帶廠錄音開會,周末還要把所有時間擠出來,去商務部做兼職。
一開始她隻被指派翻譯些商務方麵的文件,可能是看她很少出差錯,工作也認真積極,沒多久就把她調到一個負責糧食貿易的小組裏,為小組翻譯文件,偶爾有外國人因項目到北京出差,她還要為對方的工作人員做隨行翻譯。
1978年是糧食豐收年,但是城市糧食的供應缺口很大,就需要大量從國外進口糧食,顏昭若隻是小組的編外人員,可是參與其中,看著能有更多百姓吃飽肚子,並且她還從中學到了許多東西,那份滿足與自豪感是任何物質獎勵都替代不了的。
這麽連軸轉了幾個月,直到早晨起來發現一夜入冬,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半年多來,自己竟然幾乎沒有停下休息過一天。
這中間她拿到了磁帶廠兩次分紅,把之前投進去的錢連本帶利都收了回來,這筆錢足以讓她在北京三環內買套四合院了,這年頭一套四合院才一萬塊左右。
顏昭若打定主意,放寒假後一定要立刻把房子買下來,完成她當初的夢想,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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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的期末考試結束後,京大要舉辦一場校園表彰大會,嘉獎表現出色的學生們。
顏昭若作為榮宇英語磁帶的配音員,給小學生英語基礎教育增添了亮色,目前除了北京,還有好幾個大城市都采用了榮宇磁帶當小學生英語教學用品了。而且她還幫京大拿到了英文辯論賽的冠軍獎杯,讓京大英文係大出風頭,之後還在商務部做兼職,同時在學校也一直表現出眾,並且後續又拿到好幾個活動比賽的獎杯,所以不出意外的,她被評為了京大本年度十佳大學生之一。
台下掌聲雷動,熊珍她們幾個激動地推搡著她的胳膊,讓她趕緊上台去。顏昭若耳根發紅,起身先是和坐在前麵的班主任輔導員們握了下手,才趕緊跑上台去了。
另外九位學生和她一樣,都因為激動害羞而麵紅耳赤,大家並肩站成一排,接受著校領導們的頒獎,以及台下同學們的掌聲。
京大有許多知名校友,幫忙設立了很多項獎學金,這次就一人給發了八十塊的獎金,一名普通職工幹兩月都未必拿到這麽多工資,所以可以說是非常豐厚了。
顏昭若和同學們配合著工作人員的指示,把獎杯捧在胸口,另一隻手把獎學金的信封舉在身側,讓攝影師給他們拍合照。
拍完不能立刻下台,得按照程序每個人輪流發表獲獎感言。
顏昭若等候的時候,視線略略掃過坐在觀眾席前排的位置,忽然一道冷峻挺拔的身影映入眼簾,讓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半年多沒見,秦崇宇氣勢好像變得更加冷銳嚴肅了,他坐在第二排的位置,正和旁邊領導模樣的人聊著什麽,兩人視線陡然對上,他沉默了下,遠遠地朝她點頭示意,眼神疏淡,隨即就又麵不改色地繼續聊了起來,好像他們隻是有過幾麵之緣的陌生人。
顏昭若抿了抿唇角,微笑著把視線移開了。
他這是已經從離婚的愧疚情緒裏走出來,覺得反正她也不可能原諒他,就打算和她斷絕聯係了嗎,不然這半年來怎麽沒再來看望過她,還表情那麽冷漠?
切,斷絕關係就斷絕關係吧,搞得好像她很在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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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完獲獎感言,顏昭若就捧著獎杯回到座位上去了,周圍同學們把獎杯拿過去輪流欣賞起來,表情無不羨慕的樣子,她臉上笑著,可心裏卻忽然沉沉的,一點得了獎的興奮勁兒都沒了。
幸好她早早地便跟秦崇宇離婚了,否則就他那冷酷淡漠的性子,這一世他會視若無睹地讓她繼續忍受龐翠的折磨,連一絲悔悟都沒有,然後眼看著她一日比一日憔悴蒼白。
是她突然提出了離婚,打破了那個三口之家的平衡,讓他不能繼續做外人眼中的好哥哥,好丈夫,他才好像醒悟過來,開始知道維護她,以及向她道歉賠罪。
可他心裏實際上真的有那麽後悔嗎?
或許剛離婚的時候是有的,但不多,否則也不會才離婚不到一年,他看著她的眼神就已經一點愧疚的情緒都沒有了,看著她的眼神淡漠得和看陌生人差不多。
可是她,對那段婚姻還是心有餘悸著,每每想起都如同做了噩夢般。
這種一個人還沒能完全走出來,另一人卻已經若無其事的感受真是遭透了。
她望著舞台怔愣著,熊珍忽然又推了推她的胳膊:“發什麽呆呢,快上去啊,你又獲獎了!”
顏昭若忙把手裏的十佳獎杯遞給她,讓她幫忙拿著,然後起身再次走上舞台。
這次獲的獎項是優秀大學生幹部獎,校長慷慨激昂的說了一堆,便邀請各政府單位領導上台幫忙頒獎。
顏昭若下意識咧開嘴角,讓自己的笑容更加燦爛些,結果側目一看,秦崇宇竟夾在那幫領導中間往台上走來,然後秦崇宇恰好對應著她的位置,為她頒獎。
秦崇宇身高將近一米九,在諸多頒獎領導中個頭是最高的,也是最年輕的,站在她對麵後,直接把她整個人的身影都籠罩住了,他伸出指節修長的大手,把獎杯從托盤上拿下來,舉止流暢優雅地把獎杯送到了她手上。
旁邊的領導們頒著獎,都有說有笑的和獲獎學生們聊上幾句,他們倆卻始終沉默,別的領導和獲獎學生握手,他也沒有要伸手和她握一握的意思。
顏昭若粉嫩的嘴角輕抿著,狀似自然的衝他點了點頭,笑著說了聲謝謝,然後側身示意他站到身邊來,不然兩個人這麽幹站著,看起來很奇怪。
他卻突然問:“放寒假回海島嗎?”
顏昭若睫毛低垂,看著手裏的獎杯:“不知道,還沒想好。”
“那放假後有什麽打算?”
顏昭若不耐煩了,既然不想搭理她,就別硬聊了行嗎?
“不知道!”
她沒控製住音調,冷硬不耐的聲音立刻引起左右兩邊同學和頒獎領導的注意,都扭頭朝他們之間看了過來,目光好奇,好像在揣測她和秦崇宇之間的關係。
這種好奇的目光讓顏昭若不知道怎麽更加煩躁,她一度無法維持好臉上的表情,好在頒獎結束,到了拍照時間,秦崇宇終於站在她身側,一行人拍完照片,她便臉色略有些發冷的轉身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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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璿坐在英文係的後排,卻依然能將台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秦崇宇和顏昭若麵對麵不知道說了什麽,等拍照結束要下去時,秦崇宇還伸胳膊在顏昭若後腰的部位護了一下,防止她被台上其他人蹭到,雖然連顏昭若的衣角都沒有觸碰到,但她能看得出來,那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隻有關係足夠親密,才會有那樣下意識想要摟住女方腰身的舉動。
他們這是離過婚又複合了嗎?
洪璿麵如土色,她現在並沒有什麽強烈嫉恨不甘的情緒了,因為她已經一無所有,連幻想這個男人的資格都一並失去了。接受現實後,她很清楚自己目前是什麽樣的地位和形象。
隻是看著顏昭若和秦崇宇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樣若有若無的親密,她便覺得渾身被針紮了一樣,好像他們越甜蜜,她曾經對秦崇宇和顏昭若做過的事就越充滿諷刺。
她現在就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即便周圍的人此刻並沒有議論她,她還是覺得他們在嘲笑她過去有多麽醜陋和愚蠢。
這種感覺,讓她無地自容,坐立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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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昭若回到座位上,熊珍和王芳立刻朝她倚了過來,低笑著捂嘴問:“剛才上去給你頒獎的好像是你那個哥哥,我們沒看錯吧?”
顏昭若:“不是!”
熊珍:“啊,不是嗎,可是他和你哥哥長得好像,身高看起來也差不多。”
王芳也道:“你們剛才下去時,我還看到他伸手護著你呢,真的好像你那個哥哥耶。”
“說起來,好久沒見你哥哥來了,咱們班那幾個長得歪瓜裂棗的,整天看著他們,我審美都要出問題了。”熊珍一手托腮道。
王芳搓著手祈求:“昭若,你哥哥這兩天會來學校接你不,讓我們再看看帥哥吧?”
顏昭若抱著新領到手的獎杯,她這會兒心裏正堵著,還要應付兩個花癡:“你們審美確實出問題了,他哪裏帥了,想看帥哥去電影學校,不多的是嗎!”
“那不一樣,氣質不一樣,你哥看起來是那種成熟男人的魅力,電影學院那幫都是小白臉。”
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怎麽沒看出來?
現在秦崇宇在她眼裏就是個電影裏冷酷狡詐的大反派,她嫌棄還來不及呢,這兩位的眼睛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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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彰大會結束,下午還要回教室開個班會才能正式放寒假,顏昭若捧著兩個獎杯,口袋裏揣著兩封獎金,在一眾同學羨慕的目光中和熊珍她們往食堂走去。
說來她近一年關於情緒管理,也總結出了些東西。
就是當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把肚子吃得飽飽的,再把手頭的工作或者作業拿出來,投入進去不看時間,一口氣做到腦子都疲憊得轉不動了,那麽便往**一趟,閉眼直接昏睡過去,等醒來時,再壞的情緒都能消散完了。
隻是今天忙著放寒假,並沒有伏案的時間,那就隻能多吃點好吃的了。
她心不在焉地和熊珍她們胡扯著,身後傳來一陣躁動的聲音。
熊珍和王芳同時回頭看去,然後瞬間也躁動起來,猛拍了幾下她的肩膀。
“哎,那不是你哥嗎?”
“昭若,你哥哥好像來追你了!”
顏昭若眼皮一跳,往後扭頭,就見秦崇宇穿著身西裝,身材硬朗筆挺,表情冷厲,人頭攢動的學生群中仍是那麽奪目惹眼,他就那麽在周圍幾乎所有人的矚目中,大步流星,徑直著朝她走來。
顏昭若微微皺眉,待他走近了才轉過身:“幹嘛,我惹著你了?”
看起來那麽凶!
秦崇宇怔愣了下,嗓音低沉:“什麽?沒有。”
“那你找我幹什麽?”
秦崇宇被她旁邊的兩個舍友盯得沉默了下,先對她們點了點頭,才說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出差,沒顧上過來看你。”
“我不用你來看我。”她冷聲道。
秦崇宇現在到哪裏麵對的都是想和他玩一百個心眼兒的老狐狸,要麽就是低聲下氣想拜托他幫忙辦事的,個個八麵玲瓏,和她半年多沒見,乍然被她直來直去地嫌棄,竟頗有些不習慣了。
他沒有回應她,對熊珍和王芳溫聲道:“你們先去吃飯吧,我和她有點事要說。”
熊珍和王芳敢跟顏昭若花癡他,當著他的麵卻一個字不敢亂講,聞言便立刻跟顏昭若打了個招呼,在顏昭若無語的眼神中遁走了。
周圍路過的學生們還在不斷回頭打量著他們,顏昭若不喜歡這種感覺,讓他長話短說。
秦崇宇道:“我老師想讓你到家裏吃個飯,不過沒別的意思,他就是早前見過你父母幾麵,很尊敬二老,聽說你在北京上學,想見見你。你不願意去也沒事,我跟他說一聲就是。”
顏昭若抬頭看向他,想從他眼中看出點什麽,可他眼神幽幽的,比他們半年多前見麵時更加深藏不露,反倒是她,所有情緒似乎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她摩挲著獎杯的底托,想了想開口道:“好,什麽時候?”
如果說還有什麽值得她惦念的,那也就隻有她去世的父母和親哥哥了,她在這世上孑然一身,對親情的渴望卻從未停止過。
能從他老師那裏聽一聽她父母的事,也挺好的。
“你今天放寒假,就今晚吧,可以嗎?”秦崇宇問。
她點頭:“可以。”
作者有話說:
今天寫不完了,明天再日萬補回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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