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整個比賽過程, 顏昭若無疑是表現最亮眼突出的那一位,所以拍照結束後,幾個記者一擁而上,爭相想拿到第一個采訪顏昭若的報道。
顏昭若剛剛比賽完, 雖然贏了, 但精力消耗很大, 已經略有些疲憊了,應付完記者們就想離開,卻被工作人員叫住。
“有一位商務部領導今天也來現場參賽了, 想和你聊一下。”
顏昭若點頭跟上, 商業部的領導找她聊什麽?
到了後台會議室, 進去後她便看到裏麵坐著位穿著一身黑, 滿臉正氣的中年男人, 對方見她進來, 一點架子也沒有地立刻起身,笑嗬嗬地朝她伸出了手。
“我看了你剛才的比賽,你的英文水平非常好,臨場反應能力也很棒, 完全不輸一些做外語工作多年的同誌們, 不知道家裏是做什麽的?”
顏昭若知道這不是能回避和撒謊的時候, 於是老實回答:“謝謝領導誇獎,我父母以前從事研究工作,後來下鄉,如今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領導遲疑了下,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 這是指她父母都被打成臭老九, 所以她成分也不好, 她沒想隱瞞什麽,他召見她如果是有什麽目的,如果在意成分論的話,就直接別提了,省的場麵難看。
可是領導聽完後,看著她的眼神反而更增添了幾分賞識:“是這樣,我看你英文水平很高,反應快又年輕,想讓你到我們商務部當英文翻譯,可是你現在還在上學,所以暫時先每周末過去,工資就按每次翻譯的時間算,你看怎麽樣?”
顏昭若才剛坐下,聽到這話差點沒猛地站起來。
商務部承擔著國家對內外貿易等一係列的經濟任務,如今麵臨改革開放,國家急需人才,秦崇宇也是因此才被他那位老師調來北京。這個部門裏必然都是能力出眾的大佬和強者,她才剛上大一,就能接觸到這麽好的工作機會,雖然暫時是兼職,但也是她平時想都不敢多想的機遇了。
顏昭若嬌美的臉龐上綻放出興奮得笑容,猛點頭道:“不要工資都可以,能得到這樣的鍛煉機會,對我來說已經是很寶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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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璿在辯論賽上表現差勁,卻又不得不眼睜睜看著顏昭若在學校風光無兩,走到哪兒都被讚美歡呼,還有豔羨顏昭若在比賽後被商務部領導看到給予工作機會的,這一幕幕都讓洪璿心灰意冷,她甚至想要不死了算了,死了一了百了,就不用麵對這些挫折失敗。
有多少人能經曆從天堂跌落穀底的磨難,還能坦然麵對一切?
反正她是做不多,她心裏那份憤怒不甘,恨意,仍然無時無刻地燃燒著!
而顏昭若的好運還在繼續著,她帶頭為京大拿到辯論賽獎杯沒兩天,之前錄製的第一版磁帶,也因為洪科長的下馬,終於和教育局達成合作,接下來就要成為北京各小學初中生們的英語教學磁帶,如果教學效果好的話,還會陸續往其他城市鋪開。
這件事意味著官方對英語教育的注重態度,所以京報和各家報社都報道了,顏昭若的名字再一次出現在各家報紙上,她這陣子可以說是出盡了風頭。
上課時,洪璿又聽到老師當眾表揚顏昭若錄製的磁帶口語非常標準,為她自豪之類的話,頓時額角青筋都凸出來了,眼睛也幾乎要滴出血來。
隻要顏昭若還活蹦亂跳著,她就永遠無法坦然麵對這現實的一切!
洪璿胡亂撕著手裏的草稿紙,腦子裏靈光一閃,她怎麽把那麽重要的事給忘了?
洪璿沒心思再上課,老師一走,她就騎上自行車去了姐姐家。
她姐姐學曆低,當初看中當報社記者的姐夫,爸媽是一萬個不同意,認為大女婿工作沒有前途,家世也不好,想讓大女兒嫁個門當戶對的。可姐姐死活不同意,為了結婚,直接揚言絕不要娘家一分錢的嫁妝和接濟,然後就跟她姐夫領了結婚證,毅然決然地搬到這狹窄破舊的四合院裏住著了。
洪璿其實也打心眼裏看不上這個姐夫,性格溫溫吞吞的,泥人兒似的,姐姐嫁給他不知跟著吃了多少苦,她實在不理解姐姐為什麽放著娘家那麽好的條件不要,非跟著姐夫吃糠咽菜。不過眼下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她過來就是想讓姐夫幫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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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姐姐家陪著兩個外甥玩了一會兒,她那位戴著的鏡片厚得像鞋底的姐夫就下班回來了。
“姐夫,你可回來了,我有事找你!”洪璿抓住姐夫的胳膊,將人拽進堂屋。
“家裏又出事了?”男人嚇了一跳,慌忙問。
“沒有,我找你,是想讓你幫忙寫篇報道。”
洪璿難得殷勤地給姐夫端了杯茶,“姐夫你也知道,我家這邊現在沒人能扛住事了,處於困難時期,姐姐已經嫁了人,那麽我作為爸媽的女兒,就必須站起來成為家裏的頂梁柱。”
男人見她嚴肅認真的樣子,忙道:“到底想讓姐夫怎麽幫,你就直說吧。”
“我之前和我叔一起錄了一批英語磁帶,可是我叔被降職了,那批磁帶到現在還壓在倉庫裏。我就尋思著,你幫我寫一篇稿子,就說那個榮宇英文磁帶,是抄襲了我們的點子,我錄的磁帶才是正版,這樣看到報紙的人就會來買我們的磁帶了,賺到錢後,我就可以幫爸媽做點事,也可以給姐夫一筆好處費。”
男人聽著聽著就愣住了,他從妻子那裏聽說過洪璿和洪科長偷偷錄製英語磁帶的事,還以為洪科長被降職後,磁帶這事就過去了,畢竟這幹的本來就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可沒想到洪璿膽子這麽大,這幾天到處都在報道榮宇磁帶跟教育局合作的事,她還敢顛倒黑白,頂風作案。
“洪璿,誰抄襲誰的,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這種稿子我是不會寫的。”
洪璿不耐道:“好不容易求你辦點事,姐夫你還推三阻四,如果不想幫忙就直說,用不著這麽義正嚴詞的教訓我!”
男人搖搖頭,語重心長道:“你別覺得人家都是傻子,我就算給你把稿子寫出來登上報紙了,可是究竟誰抄誰,讓人一查就能查出來,到時候我的工作還要不要了,還有你的學籍,這種事一旦被扒出來就是你一生的汙點!”
見洪璿擰著頭還是聽不進去,男人蹙起眉頭,索性把心裏話也都說了出來。
“你就別再說了,我絕不會寫這種稿子的!你姐姐都跟我說了,你叔叔突然被處分這件事很不簡單,不然他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突然就被停職處分了,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整他!還有你爸媽,他們現在都還在接受調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但凡有點風吹草動,對二老都很不利,你就老實點,別亂來了,知道嗎?”
洪璿被說的眼睛通紅,她含著眼淚狠狠地瞪著男人,感到陣陣寒心。
“姐夫,過去我爸媽好著的時候,每次一見麵你都笑得像朵花似的,現在他們遇到難處了,你就拉著臉教訓起我來了。還有我姐姐,她跟著你吃了多少苦,你又為她做了什麽?你覺得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我姐姐嗎?”
男人一噎,他說了那麽多,都白說了,這個小姨子是真夠倔的。
他便不打算再與她多說什麽,還是等妻子回來,讓她們姐妹倆聊吧,他知道妻子也絕對不會讚成洪璿的做法的。
他歎口氣想出去,洪璿卻以為他是被自己說的心虛了,便緊纏不放道:“你要是害怕被扒出來,害得你丟了工作,那就不寫吧,但另一個稿子你必須得答應我!”
男人問:“你還要做什麽?”
“顏昭若在學校看不我順眼,所以指使她前夫對付我爸媽的,沒有她,我爸媽根本不會被調查!所以你寫一篇揭露顏昭若的報道,就說她男女關係混亂,能考入京大是因為前夫在背後幫忙操作了,她不配當京大學子。你記得寫的含糊些,這樣他們就算想告也告不贏你,對你的工作也沒什麽影響,說不定還會因為你曝光了這個女人,讓報紙銷量增加,然後領導給你升職呢!”
男人怒目圓瞪,伸手點了點她,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洪璿抱著胳膊冷冷看著他,用眼神威脅他必須答應寫這篇稿子,把顏昭若的名聲搞臭,不然她實在咽不下那口氣。
“別跟你姐夫耍威風了,你自己想找死隨便,但不要拉上其他人給你陪葬。”
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冷厲的女聲,洪璿回頭一看,居然是她姐姐回來了。
洪璿姐姐把買回來的菜遞給丈夫,又洗了把手,然後動作麻利地把洗手盆裏的水潑到院子裏。
“你姐夫都說了,顏昭若那邊有人護著,連咱叔都能薅下來,那不是咱能招惹的,你還意氣用事,嫌鬧得不夠大。是不是非得爸媽都被你連累死,你才能老實?”
女人望著洪璿,麵無表情道:“當初京大開學的時候,我過去送你,你在宿舍裏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搞得自己像天仙下凡似的,最後還不是你宿舍裏那個顏昭若的前夫派人把咱爸媽抓走了?人家一開始不吭聲,不代表就好欺負,人家隻是低調罷了。咱爸媽被調查完肯定是要蹲監獄的,如果你再不老實,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妹妹!”
洪璿再也忍不住了,熱淚從眼眶裏湧出來:“姐,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爸媽好,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呢?”
“怎麽,你以為你那些小聰明別人看不出來?難道我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為了你的一時意氣,把工作搞丟了?我的孩子不需要吃飯穿衣上學嗎?”
姐姐的冷言冷語好似利箭,洪璿感覺心髒疼的都要喘不上來氣了。
她倒退兩步,捂著嘴巴嗚咽著跑了出去。
姐夫見狀不放心,想追上去再勸一勸,洪璿可別受刺激想不開了。
姐姐抓住他的胳膊:“別理她,她被我爸媽給慣得無法無天,如今家裏變成這個樣子,她不學著老實本分些,還盡想歪主意,反正該勸的該說的咱們都說了,她也該長長記性了。要不然這會兒給好臉色的話,她又要蹬鼻子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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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璿絕望地想了各種自殺的辦法,可每一次到關口都狠不下心去。
爺爺奶奶家裏有落井下石的大伯姑姑們,她不想回去,在服裝廠的家也被封鎖起來不能進,姐姐姐夫也翻臉無情的不歡迎她。
她無處可去,最後隻能失魂落魄地回了京大。
可是一進教室,她就察覺到同學們看著她的目光似乎很怪異,一個個把她當成毒蟲似的,連跟她坐在一起都滿臉嫌棄的樣子,讓她很是莫名其妙。
怎麽兩天不見,同學們態度變化這麽大,他們是知道了什麽?
這時她忽然發現一位同學手裏的報紙上,竟赫然印著她的名字。
‘洪璿……惡毒陰謀……磁帶……’
洪璿打了個激靈,一把將同學的報紙搶過來,手忙腳亂地翻看著,越看越心驚膽戰。
是誰,把她抄襲偷錄榮宇的英語磁帶,以及和叔叔利用權利,聯手阻攔榮宇磁帶與教育局合作的事情曝光了?
她麵無血色,渾身發冷,然後一屁股坐在了位置上。
同學們那麽嫌惡她,就是因為這份報紙吧?
他們全都知道了她背地裏做過的那些事。
“她還有臉回來,真是惡心死了!”
“……真給咱英文係丟臉,我以前知道她專橫,可沒想到她這麽惡毒,因為羨慕昭若,居然就和自己叔叔聯起手來弄虛作假,幸好昭若錄的英語磁帶火了,否則肯定要被她和她叔叔壓製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現在都不好意思跟其他係的同學來往了,就怕他們提起這件事,丟死人了!”
“校長會不會把她開除啊,我真不想和這種人坐在一個教室裏上課……”
洪璿聽著同學們小聲議論的聲音,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真想直接暈過去,這樣就不用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
可惜她既沒有暈過去,還將麵對一波更加嚴重的折磨。
班主任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教室門口,黑著臉喊她:“洪璿,你過來辦公室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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