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鬱珊珊還在醫院裏上班, 穿著白大褂遊走在科室的各個病房,她模樣長得不錯,皮膚也天生夠白,所到之處總有許多異性暗暗盯著她瞧, 這一直都是她最引以為傲的資本。
上班的時候比起同事們總是嚴肅麻木的神情, 她對病人一直都很溫柔, 病人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找她,她都會耐心解答,這樣的為人處世, 其實也都是從前一點點學來的。沒辦法, 她不像醫院裏的同事們, 家是本地的, 親戚散布在當地各種崗位上, 遇到點什麽事情說句話, 親戚隨手就能幫忙解決了。上班時冷著張臉,也完全不怕被病人投訴領導,因為被辭退了還可以回家歇幾天,慢慢重新找工作。而她不行, 她沒有任何人脈, 每一次努力往更好的地方攀爬, 都是通過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得來的,這樣做事雖然能獲得好處,卻不會被人打心眼裏尊重和肯定,所以一旦被辭退,她就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至於回老家?那她寧願選擇死, 她都努力走到今天這一步了, 怎麽會甘願回到那個落後貧窮的小地方, 再說她父母都重男輕女,她回去隻會被父母兄弟們拐彎抹角的敲骨吸髓,榨幹她所有價值,最後再把她一腳踢開。
最近病房裏住進來一位年輕俊朗的軍官,雖然隻是個小小的排長,但一看就是還沒有被爾虞我詐汙染的那種,眼神清澈,被她多關心兩句耳根子就紅了,卻還坐在病**故作鎮定,這樣的男人無論是排解寂寞,還是吊著當潛力股都很合適,鬱珊珊就有些動了心思。
她已經放棄攻略秦崇宇了,那個男人的心軟隻針對他的家裏人,在外麵就冷的像塊冰似的,眼睛也毒,一眼就看穿她的那些小心思,根本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就算使用些肮髒下作的手段跟他成了,也肯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她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位高權重的,但不希望對著自己也高高在上,所以還是眼前這位軍官更符合她的要求。
鬱珊珊放下病曆夾,突然彎腰摸了下年輕軍官放在被子外麵的大手,然後故作不悅的嗔瞪了他一眼,嬌聲責怪道:“這麽冷的天,還把手放在被子外麵!”
說完掀開被角,把他的手塞進了被子裏,手指狀似無意的擦過他壯碩堅硬的胸膛,把手拿出來後,鬱珊珊又在被子上拍了拍,讓他老實點別凍感冒了。
年輕軍官猝不及防被異性摸了手,又碰到了胸膛,原本還隻是紅了個耳朵,這下整個臉龐和脖子都迅速浮起一層紅霧,像隻被煮熟的蝦子。
“知道了,謝謝鬱醫生。”
“不用謝,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鬱珊珊笑著在病曆夾上寫了幾個字,抬眸再看過去,他竟然緊張到喉結不斷上下滑動,卻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真是單純可愛。
“陳大哥住院幾天了,有沒有給女朋友寫信說一聲,讓她來看看你?”
“啊?”年輕軍官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羞恥的事,立刻紅著臉搖頭,“我還沒有女朋友!”
“原來陳大哥還沒有女朋友啊?”鬱珊珊的手指一下下敲打著病曆夾,嘴角緩緩勾起。
這可太好了,沒有女朋友,也省的她費心思解決那些麻煩。反正她是盯上他了,就算他不是單身,她也勢在必得!
“沒有女朋友,你家裏人也不在這邊,那我下班給你煮個魚湯吧,看你最近瘦的,可得好好補補才行。”
年輕軍官一聽,俊臉漲得幾乎快成豬肝色了,又高興又怕答應了會被以為臉皮太厚,說不定人家隻是客套一下而已。
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答應,病房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麵‘砰’地一把推開。
幾個警察神情嚴肅地走了進來,後麵還跟著個島上的大隊隊長,他先前幫部隊領導跑腿辦事的時候,和這位大隊隊長有接觸過,所以還算熟悉。
“齊隊長,你這是……”年輕軍官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們一行人。
鬱珊珊在看到警察進來得一瞬間,她那套故作溫柔賢惠的笑容還沒消下去,臉色就已經變得煞白,腳下一軟,她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麽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不巧竟按在了病**男人還沒有愈合的傷口上,年輕軍官立刻悶哼一聲,疼的臉上肌肉都扭曲了起來。
那幫警察見狀以為她是做賊心虛,害怕了想報複.社會,連忙一擁而上,扭住她的胳膊把人從病**拉開了。
“別動,你居然連自己的病人都不放過!”
“我們過來隻是找你詢問案情,你那麽害怕做什麽,看來你很心虛啊,那就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黑著臉道。
鬱珊珊的馬尾辮被蹭的淩亂開來,她被兩個警察抓著胳膊往外帶去,路過病床時,看到病**的年輕軍官疼的冒著冷汗,正以一種不敢置信的眼神望著她,那眼神讓她厭惡極了,好像她之前對他的種種好意體貼都不曾存在過,他就躺在那裏幹看著她被警察抓走,一句話不說。
懦弱無能的偽君子!算她瞎了眼,以為他有多單純善良呢!
從病房走出來,走廊裏已經站著許多看熱鬧的病人和病人家屬,以及和她共事的同事們,他們竊竊私語著,眼神不斷在自己身上打量著。
鬱珊珊忽然挺起胸自信地微笑起來,等著吧,她很快就會回來,因為她確信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到時候醫院裏這些蠢貨還不是得照樣和和氣氣地跟她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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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珊珊被帶來了,警察先拿出那段從廚房翻出來的毒草給她辨認,鬱珊珊自然搖頭說不知情。
顏昭若坐在旁邊,麵無表情地提醒道:“我勸你還是早點交代,傅師長的夫人吃了那份紅燒肉,正在醫院裏等著呢,萬一出點什麽事耽誤醫生搶救,你的懲罰就不是坐牢那麽簡單了。”
傅師長來之前隻是聽站崗的士兵匯報說龐翠給顏昭若下了毒,過來後看顏昭若不像有什麽事的樣子,就以為她沒有把帶毒的食物吃進嘴裏,然而沒想到吃了紅燒肉的人卻是自己媳婦,頓時大驚,連忙讓士兵去醫院看看傅太太怎麽樣了。
而鬱珊珊進來時保持著一臉坦然的樣子,聽到顏昭若這話,頓時也驚了一下。
要是傅太太中毒了的話,這事兒恐怕就不隻是民事案件那麽簡單了,畢竟傅太太的丈夫是師長,她身份便也跟著特殊起來,師長夫人被下毒,一定會引來更上層領導的注意,屆時這事肯定會被定性成更嚴重的犯罪行為來處理。
鬱珊珊心髒漏跳了幾個節拍,抿著唇角低頭看著地板,一時也亂了陣腳。
顏昭若冷眼旁觀著這一切,見傅師長蹙著眉背著手在那兒沉思起來,臉上忍不住露出諷刺地冷笑。
她倒是要看看,在得知妻子吃了有毒的食物後,傅師長是不是還會繼續包庇龐翠。不過以她對秦崇宇的了解,這些人把有功已逝之人的遺言看的比天還高,說不定還真的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幫龐翠脫罪,隻是這件事總歸是要有個結果的,所以最後罪魁禍首就隻能是鬱珊珊一個人了。
想了這兒,她便開口自己盤問起龐翠來:“鬱珊珊否認她指使你下毒,你又怎麽說?”
龐翠抖地像個篩子,她早就憋不住了,含著眼淚怒視鬱珊珊:“毒草就是你給我的,我啥也不懂,怎麽可能知道用那根毒草往肉裏下毒,還不是你說啥是啥,你還說這東西吃不死人,隻會讓人拉肚子變醜,鬱珊珊,你不能都賴在我一個人身上啊!”
鬱珊珊恨鐵不成鋼地白了她一眼:“你跟你嫂子關係不好,認識的人都知道,我親耳聽你罵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不能因為我剛來島上沒有親戚朋友,就覺得我好欺負。再說你是農村來的,農村不是很多大山和田地嗎,你認識個毒草也不奇怪吧,我雖然是醫生,又不是中醫,怎麽會知道這些東西!”
末了又補充一句:“我發現你這人看起來傻,其實心裏明白著呢,整了個這麽歹毒的計策害你嫂子,還想把自己摘的幹幹淨淨,太可怕了吧!”
龐翠被她一通嫌棄加指責,氣的跳起來就想撕了她的嘴,被警察連忙按回凳子上了。
“你少胡說八道,這毒草就是你給我的,你不能不承認!”
鬱珊珊似乎是被逗笑了:“我給你的?誰看見了?再說就算是我給你的,那也得是你自己把毒下進食物裏的吧,也是你給你嫂子吃的吧,做都做了,偏偏在毒草的事上冤枉我一頓,我什麽時候得罪你了嗎?”
“你!!!”
龐翠目眥欲裂,上牙打下牙,要不警察就在旁邊站著,她就拿起凳子朝鬱珊珊腦袋上砸過去了。
這個女人上午教她的時候一套一套的,翻臉卻這麽快,她怎麽也想不到鬱珊珊竟然想把所有罪名都推給她!
這時那個去醫院查看的士兵回來了,匯報說傅太太待在醫院留觀了一個小時,沒有出現毒發反應,醫生覺得她隻吃了一口,所以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已經讓她回家先歇著了。
傅師長鬆了口氣,不待說些什麽,那邊又進來個佝僂著背的老先生,警察介紹說他是個老中醫,隻是前些年被打成臭老九,已經很久不再接診病人了。
老先生接過毒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兩下:“這是蛇棘草啊,要是剛采下來的新鮮的,就這麽一根,煮了水喝下就能毒死四五個大漢,但是曬幹之後毒性會降低很多。以前條件落後的時候,很多懷了孕的女人會采這個曬幹了煮水喝,不到半小時胎兒就落下來了。”
傅師長擔憂地問:“那要是沒懷孕的人吃了會怎麽樣?”
“輕則腹部絞痛,重則大出血,也就是血崩,要是沒有及時輸血止血,很快就會一命嗚呼了。”
領頭的警察問:“那這蛇棘草是長在哪裏的,您看這島上有嗎?”
老先生搖搖頭:“咱們島上長不了這東西,隻有西南方的山裏有,一般中藥房會備著這個,以前給孕婦打胎用,但是現在打胎都去婦科做手術或者吃西藥,很少有人買這個用了,畢竟用量很難把握,弄不好容易對女人身體造成很大的損害,喪失生育能力,吃死人了也不稀奇。”
一番話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下來,島上沒有,隻有中藥房有,而鬱珊珊所在的科室是西醫內科,似乎沒有途徑能夠獲取這東西,所以她的嫌疑頓時少了大半。
顏昭若眼神森然地望著鬱珊珊,一隻手無意識地揪著桌布,手指骨節都用力到發白了,一旁的秦崇宇注意到她的異樣,沉默地摟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可是下一秒顏昭若便扭肩把他的手狠狠甩了下去,秦崇宇頓了頓,沒敢再觸碰她。
這時鬱珊珊噗通一聲對著傅師長跪下了,傷心地哭泣道:“傅師長,您都聽見了吧,我真的沒有指使龐翠下毒啊,我老家是在很偏遠的一個小鎮子上,從小就被我爹娘虐待,我每天還要給我兄弟們洗衣做飯,後來好不容易遇到個看我可憐,願意教我醫術的師傅,我才一步步走了出來。所以我怎麽可能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幹,指使別人下毒呢!我現在還每天去學校上英語課,想著參加明年的高考,上了大學以後為國家做貢獻呢,讓我爹娘再也不敢小瞧我,傅師長,您一定要為我洗清冤情啊!”
龐翠咬牙切齒地聽著鬱珊珊的長詞大論,既憤怒又絕望到了極點。
鬱珊珊這麽能說,所有罪名堆在自己頭上,就算傅師長和秦崇宇想包庇她,那恐怕也難了。
她該不會真的要完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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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昭若實在不明白,鬱珊珊為什麽要指使龐翠這樣做。
如果說這輩子她是因為拒絕給她補習英語,上課提問讓她當眾出醜了,鬱珊珊才懷恨在心,那上輩子呢?
上輩子她們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想起失去的那個孩子,顏昭若就撕心裂肺地疼,這種痛苦鋪天蓋地般席卷而來,已經沒有任何文字足以形容。
偏偏她還看到鬱珊珊在跪下哭了一頓,被傅師長叫人扶起來後,悄悄斜臉麵向自己,眼神裏透露著奸計得逞後的狡猾得意,一點都不帶掩飾,非常得有恃無恐。
證據不足,又問不出多餘的什麽,顏昭若聽著警察用頗為無力的語氣又問龐翠,還有沒有其他證據,能證明毒草是鬱珊珊給她的,龐翠回答說沒有,鬱珊珊便勾起唇角忍不住笑了下,然後迅速恢複了委屈的表情,顏昭若忍不住嫌惡地移開了視線。
不,一定還有其他證據,她擁有兩世的記憶,不可能找不到一點揭穿這個惡毒小人的辦法!
顏昭若攥緊拳頭,開始努力回憶自己和鬱珊珊見麵時的所有細節。
這一世第一次見麵,是在三個月前她和龐翠出島買墨水和衣服,回來時在民船上她第一次遇到鬱珊珊,當時便覺得眼熟,但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所以當時沒有多想。
現在想想,為什麽眼熟呢,那一定是前世見過的。
這麽順著回想了一遍,似乎隱約就與記憶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對上了。
顏昭若倏地站起來走到剛剛坐下來的鬱珊珊麵前,居高臨下,麵無表情地問道:“你是不是打過胎?”
鬱珊珊瞳孔有一瞬間地放大,她較忙又眯起眼睛怕暴露自己的震驚。
但還是忍不住寒著臉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
明晚上夾子,所以今天更新的少一點,等上完夾子就恢複日萬!
評論有紅包~
ps:被評論裏的讀者提醒,才知道前麵出現一個大bug!
所以為符合情節需要,下午修改了傅嫣考上大學那部分,讓錄取她的大學變成了青大(杜撰的大學,也在北京)
對不起傅嫣小妹妹!!!
pps:本章出現的蛇棘草是瞎編的,以防有人模仿使用_(:з”∠)*_
25、【第一更】
看著鬱珊珊反應這麽強烈, 顏昭若就知道自己驗證了心中那一點猜想。
前世在她流產後最為虛弱,鬱鬱寡歡的那段時間,龐翠曾故意當著她的麵,對秦崇宇說自己朋友家裏有好幾個姐姐妹妹, 嫁人後都連生好幾個兒子, 所以她這位朋友在老家時就被很多人登門提親, 覺得這一家子的女兒能生養,尤其是很能生兒子。可惜朋友眼光高又有能力,看不上老家那些歪瓜裂棗的, 後來工作時不小心被一個已婚渣男騙了身子, 還不慎懷上身孕, 朋友沒敢去醫院, 隻好自己偷偷打了。
這年代的女人身子清白比什麽都重要, 像她朋友這樣的, 再想找個頭婚的就難了。龐翠很替朋友發愁,說著說著又罵了起來,說朋友想找個合適的男人結婚生娃過日子,偏偏就是找不到, 有些人卻占著位置吃幹飯, 看起來千金大小姐似的, 其實臉皮比誰都厚!
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就是說她顏昭若歹竹難出好筍,地太貧,底子太差,所以好不容易懷上崽兒也揣不住, 要她主動把位置讓出來, 給那位朋友。
秦崇宇不笨不傻, 自然也聽出了龐翠嘲諷的是誰,當場把龐翠罵了個狗血淋頭,她這才老實了。
女人流產後很容易記住這些冷言冷語,有些人甚至一輩子都忘不了,就像紮在心裏的刺,年歲久了長在肉裏,拔都拔不掉。
顏昭若麵上不顯,心裏卻難受的連著很長時間失眠多夢。她不知道龐翠那個朋友是誰,是給龐翠灌迷魂藥了,還是龐翠自己認為,那位朋友比她更適合當秦崇宇的妻子,總之她當時就是非常沮喪加哀痛。
她還記得,後來這個人還來他們家找龐翠玩過幾次,但顏昭若流產後身心虛弱,也就沒和對方說過什麽話,隻暗暗多觀察了幾眼,但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女人漸漸的不再來了,她也不想繼續陷入那種無盡地悲痛裏麵,就把那些事情故意拋之腦後,不再深思了。
現在既然確定鬱珊珊正是龐翠那個朋友,而且有過自己給自己打胎的經曆,那就說明鬱珊珊肯定擁有得到那株毒草的辦法,還是一個鬱珊珊自認為很隱蔽的辦法,覺得他們都查不出來,不然她剛才被帶過來時,臉上不會是那麽篤定的表情。
不過顏昭若已經知道了她這個秘密,那根據這個再往關聯處猜一猜,似乎也就不難找出點什麽了。
顏昭若沒有再盤問鬱珊珊,徑直對傅師長道:“傅師長,麻煩您給鬱珊珊之前工作過的單位領導發一份電報,問問她在那邊有沒有獲取蛇棘草的途徑?”
傅師長先是麵露不解,再一看鬱珊珊瞬間灰敗下去的臉龐,便抬手讓手下趕緊去辦。
“別去!”
鬱珊珊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你不能讓他去!我沒有給龐翠毒草,但你讓人這麽問了,那邊肯定會以為我做了什麽,我的名聲就全完了!”
顏昭若淡漠無情道:“那就備注讓你前領導保守這個秘密,不說出去。”
鬱珊珊臉上被陰翳籠罩,眼珠子瞪得溜圓可怖:“那也不行,人言可畏不懂嗎?!”
顏昭若反而眯起眼睛笑了:“我當然懂了,但案子卡在這裏,你卻擋著不讓問,阻礙破案,是不是說明你心虛呢?”
鬱珊珊頭發散亂,死死地瞪著她:“我才沒有心虛,說不定這一切都是你在自導自演,你也碰了那碗紅燒肉不是嗎,你想把龐翠和我都一起害死,所以你也有嫌疑,你沒資格審問我!”
“我可以隨便讓他們查,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得先查清楚你的事。”
顏昭若不為所動,說完看向傅師長那個士兵,示意他快去發電報。
結果那位士兵剛一抬腿,鬱珊珊就失去理智忽然尖叫起來,揮舞著雙手往顏昭若的臉上抓去。
“我說了我沒有,你這個賤人給我閉嘴!!!”
場麵頓時一片混亂,而顏昭若在鬱珊珊撲上來的前一刻,已經被秦崇宇一把拽到身後,接著抬起長腿一腳過去踹到了鬱珊珊的肚子上,鬱珊珊便一下子飛了出去,一直滾到客廳門口才停下來。警察們不等她捂著肚子掙紮著爬起來,一擁而上,把她按趴在地上,防止她再突然偷襲傷人。
可鬱珊珊被按在那裏,咳嗽幾聲後嘴裏還崩潰地嘶吼著。
“你一個資本家的女兒有什麽資格審問我,仗著有錢有勢就敢看不起我,我呸,你應該去住牛棚,而不是站在這裏對著我耀武揚威!”
所有人被這個忽然變成瘋狗的女人所說的話弄得一愣,而傅師長和秦崇宇這兩個知道顏昭若身世的,則臉色更加冷冽起來。
傅師長黑著臉讓警察把鬱珊珊帶回去審問,不要在這裏發瘋。秦崇宇則想把顏昭若帶到一旁,不要去聽鬱珊珊的瘋言瘋語,不然也忍不住冒出什麽話來,畢竟現在外麵還亂著,讓周圍的人聽了傳出去,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會利用這些對顏昭若的學業事業造成很大影響。
顏昭若卻在聽到‘住牛棚’那三個字時瞬間紅了眼睛,完全無法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她一把推開秦崇宇,衝到鬱珊珊麵前:“你不是想知道我爸媽到底做了什麽嗎,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爸爸是化學專家,為國家做的貢獻是秘密,不能讓外人知道,而我媽媽是曆史教授,費勁心思保護了不知多少曆史文物書籍沒被破壞銷毀!但是他們卻被壞人造謠汙蔑,扣上臭老九的帽子強逼著他們去住牛棚直到慘死。他們為這個國家做貢獻的時候,鬱珊珊你在哪兒?口口聲聲的說我應該去住牛棚,你不就是仗著外麵亂著,想渾水摸魚狐假虎威嗎,你以為像你這樣的人還有幾年好日子?”
鬱珊珊被顏昭若說出來的話震驚住了,她怎麽也沒想到顏昭若的父母身份這麽特別,一時忘了反抗,竟安靜下來。
顏昭若發了狠地低頭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以後別讓我再見到你,否則我會親手讓你知道隨意辱罵好人的下場是怎樣的。”
警察們聽完顏昭若的話,被她淒慘又驚人的身世驚到了,盯著她多看了幾眼,才回過神來要把鬱珊珊押走。可是這一動又嚇得鬱珊珊開始發瘋,隻是比起剛才的模樣,威力顯然小了許多,頗有種窮途末路最後掙紮的感覺。
“我呸!臭老九就是臭老九,你們快放開我,我要告你們欺壓百姓!”這話是含著哭腔說的,因為除此之外,她已經絕望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顏昭若道:“還是等電報回複過來,你再告吧,不然正常查案怎麽就欺負你了?”
鬱珊珊腳下一軟,要不是兩隻胳膊都有警察抓著,她已經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虛軟著往外走了兩步,她再也支撐不住了,沉下身子唯恐被帶出去,她知道,電報一旦發送到她上一個工作的地方,隻要醫院領導用心調查,很快就能查清楚,而她被帶到派出所,就隻剩下煎熬地等待自己被審判的那一天了。
況且,她也不想被那個男人知道自己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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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珊珊死活不肯出去,警察回頭看向自己老大,想問能不能直接抬出去。
警察隊長和大隊隊長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傅師長和秦崇宇顏昭若,大步走過去沉聲道:“怎麽,你打算招了?”
鬱珊珊癱在地上:“我招,全都招。”
她緩緩點著頭,眼睛無神地盯著前方某個點,麵容平靜中帶著幾分心如死灰般的氣息,仿佛一瞬間老了好幾歲。
“我在上一個醫院工作的時候,負責帶我的醫生很瞧不起女人,他想從男生裏挑一個當徒弟認真教,我為了拜他為師,試了很多辦法都不行。這時候醫院負責後勤的科長看上了我,他說那個醫生和他有親戚關係,暗示我隻要陪他睡幾個晚上,他就能讓那個醫生收我為徒,我就……陪他睡了。這個科長是有老婆孩子的人,我們做的時候一直很小心隱蔽,沒想到才兩次我就懷孕了,我不想當小三,但我很快發現他其實是騙我的,根本沒打算幫我的忙。我就告訴了他我懷孕的事,讓他必須趕緊幫我把拜師的事解決了,否則我就大著肚子天天去他家裏鬧。”
“他很害怕,說我去鬧的話,就算拜師成功,在醫院的名聲和前途也都完了。他做後勤的也負責采購藥物,少了點什麽,有他在,別人很難發現。那天他給我帶來幾珠蛇棘草,讓我先把孩子流了,不然就告我勾引帶我的那個醫生,反正也沒人知道我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誰的,到時候我就得和醫生一起滾蛋……我沒有辦法,隻好用蛇棘草先把肚子裏的孩子流掉了。流掉之後,他說我要是留在醫院,將來會是顆大雷,對我們誰都沒好處,他讓我服從調派,到別的醫院上班,熬一段時間資曆夠了,他再想辦法把我送到大醫院去,我就再一次相信了他,簽了字。誰知道被調派的地方,竟然是這種偏遠的海島上,別說熬資曆了,在這邊什麽都學不到,時間一久他就把我忘了,怎麽可能還想辦法把我調走!”
說到這裏,鬱珊珊眼中滿是被欺耍過的憤恨:“我剛來的時候,就決定一定要找個有能力的男人,幫我解決工作的事情,於是我那天就看上了秦營長,可他理也不理我,我就覺得自尊心受挫,想著一定要把他勾引到手。然而我沒想到的是,顏昭若居然就是他的妻子,他們兩口子都對我嗤之以鼻,尤其是顏昭若,我都那麽卑微的懇求她教我英語了,她居然一句話就拒絕了,你們說這樣的人憑什麽上大學,憑什麽心安理得的做營長夫人?所以我就說服龐翠,讓她給顏昭若下了毒,想讓顏昭若大出血,以後再也生不了孩子。而且她不是考上京大了嗎?那就最好連大學都去不了,以後一輩子當個生不了孩子的女人,我就不相信等她人老珠黃了,秦營長還能對她那麽好。”
“我說完了,”鬱珊珊舔了下幹燥的嘴唇,撐著地麵站了起來,“希望你們不要再給那邊發電報了,我實在不想讓那個男人知道我的狼狽,不然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安心。”
至於給龐翠的那株毒草,她原本是想留給自己用的,起初來島上時,她以為自己會再找機會攀附一個領導之類的男人,有沒有老婆都無所謂,隻要能把她調到大醫院去就行,所以萬一懷孕了,她就用那株毒草再流產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孩子以後可以再生,但她不甘心被那個男人欺騙後,就永遠隻能龜縮在這樣一個海島上。
她爬也要爬到更高的地方去,不單單是為了讓自己獲得更多榮譽,也是想要狠狠地報複那個男人,讓他為當初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警察隊長被鬱珊珊的話氣得臉紅脖子粗:“你做了那麽惡毒的事,還想要安心?走吧,監獄正等著你呐!”
鬱珊珊被扭送走了,客廳裏的人瞬間少了大半。
顏昭若轉頭幽幽地看向龐翠。
那她呢?
作者有話說:
夾子不咋漲收藏,提前更新一章吧(手握荷花.jpg)
晚上還有兩更。
評論有紅包~
26、【第二更】
鬱珊珊被帶出去, 外麵立刻傳來一陣此起彼伏地議論聲,其中夾雜著不少惋惜。有些認出她來的,知道她年紀輕輕就已經是醫院內科能獨當一麵的大夫,多麽體麵的工作, 可也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麽, 居然能把傅師長和警察們全部招來, 然後又被警察扭著胳膊帶走,一看就是證據確鑿了,那犯的事肯定不會小。
外麵鬧哄哄的聲音讓龐翠冷汗直冒, 當注意到顏昭若和傅師長, 包括秦崇宇都把目光轉向自己後, 更是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一把丟掉手裏的拐杖, 瘸著腿挪了幾步, 噗通跪在了傅師長和秦崇宇麵前。
“哥……求求你……”
可秦崇宇看著她的眼神除了失望隻剩下冷漠, 那眼神讓龐翠汗毛都豎起來了,她咽了下口水,眼神閃躲著把身子轉向了傅師長。
“傅師長,你剛才都聽見了, 是鬱珊珊騙我的, 我根本沒想讓我嫂子不能生孩子啊, 我就是……就是想讓她拉個肚子而已,千錯萬錯都是鬱珊珊,她該死,我是冤枉的,你千萬別讓警察抓我, 就看在我犧牲的父親份上, 他可就隻有我這一個孩子呀嗚嗚……”
“唉。”傅師長用手指點了點龐翠, 接著又沉重無比的歎了一口氣,這一聲歎息蘊含著多少的無奈和痛心,實在難以言喻。
而這一聲歎息,也讓龐翠徹底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
在這一刻,她終於知道自己犯下了多麽不可饒恕的錯誤,縱然是被鬱珊珊教唆的,也沒有要害顏昭若不能生孩子的想法,可她就是給顏昭若下毒了,還導致傅太太吃下去險些中毒。
過去身為父親遺孤的那種驕傲到自負的想法,在此時砰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更不敢麵對秦崇宇。過去秦崇宇有多包容她,她比誰都心知肚明,其實她欺負顏昭若,又何嚐不知道自己是在仗著秦崇宇的包容呢,一次兩次三次……
直到傅師長他們過來的前一刻,她還在以為隻是讓顏昭若拉個肚子,覺得沒什麽大不了,可通過方才鬱珊珊的表現,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麽惡毒和荒謬,她居然給自己的嫂子下毒,如果讓九泉之下的父親知道,肯定都恨不得不認她這個女兒吧?
而顏昭若,她更是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顏昭若那麽溫柔嬌弱的一個人,活生生被她逼到拿菜刀砍門,還有她以前數都數不清的無數次對顏昭若的欺淩,都讓她雞皮疙瘩直冒。
她毫不懷疑,如果這一次秦崇宇再包庇她的話,顏昭若真的會用菜刀砍死她。
可……可她隻是想讓她拉肚子而已,沒必要就得像鬱珊珊那樣被抓走坐牢吧?
隻要顏昭若和傅太太兩個人肯開口原諒她,就算是坐牢,應該也很快就能出去了。
龐翠希望這些人看在她父親的份上,再原諒她最後一次,反正她就要回恩東了,以後再也沒機會欺負顏昭若了不是嗎?
隻是讓人拉個肚子,事情應該很好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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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翠跪在那裏哭到抽搐,鼻涕直流,見傅師長和秦崇宇都還是一點沒有要開口幫忙的意思,就往下一趴,打算給他們磕頭。
她就不信,他們能忍心讓一個烈士遺孤把腦袋磕的鮮血直流,還無動於衷!
“求求你們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往後給嫂子當牛做馬,再也不欺負她了……”
傅師長猛地睜開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秦崇宇:“她說什麽,她平時經常欺負昭若嗎?”
顏昭若冷眼旁觀著這一切,見他們眼看著龐翠跪在那裏做戲,卻誰都不開口讓人把龐翠帶走。可事已至此,他們再做無謂的掙紮又有什麽用?
遲早還不是得把龐翠送去坐牢?
隻要有她在,這次她絕不允許龐翠逃脫!
顏昭若柔聲道:“是啊,秦營長肯定沒告訴過您吧,龐翠一直暗戀他,所以自從我們結婚後,幾乎是每天,龐翠在家都要用各種方法欺負我。秦營長,你還記得她都是怎麽欺負我的嗎?”
傅師長皺眉麵向秦崇宇,這個無論是頭腦、體能訓練、還是軍事素養,都一直被他當成最為之驕傲,最喜歡的手下,他甚至還打算提拔他當團長,讓他成為恩東省內提升最快的一個兵。這個冷峻清正的男人,誰見了都忍不住多看幾眼,同時還會被他硬朗端素的氣質所震懾到,所以當初秦崇宇剛到他手下來的時候,聽說他已經娶了父親朋友的女兒,私下裏還曾和妻子感歎過。
要是秦崇宇再小個幾歲,將來給他們做女婿,肯定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畢竟以秦崇宇各方麵的資質,和他父輩帶給他的人脈資源,將來必定潛力無限,女兒能嫁給這樣的男人,他作為父親是再滿意不過。
可是此時,秦崇宇垂著眸子站在那裏,一句話也不說,沉默的像是已經放棄為自己犯下的嚴重過錯辯解,臉上更是他過去從沒見過的懊悔,那被霜打了的頹喪樣子,讓傅師長心下頓時一沉。
“好,你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昭若,他要是講的不好,你來補充!”傅師長震聲道。
秦崇宇攥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喉結滑動著,一道汗水從額角流下來,順著他修長的脖子滑下去,臉色也漸漸漲得通紅,與強烈的挫敗交雜在一起,看上去無比狼狽。然而,他始終一言不發。
顏昭若靜靜看著他,緩慢地微笑起來,可還沒來得及開口,眼睛裏就變得霧蒙蒙起來。
“說不出口是嗎,那就我說吧,”顏昭若溫聲道,“傅師長,我就先從一些小事說起吧,我在家每天都會翻譯英文小說,翻譯的稿費比秦營長的工資高很多,龐翠不想出去幹活,所以我們每個月給龐翠二十塊當工資,讓她負責在家做飯打掃衛生。秦營長中午不回來吃飯,中午那頓飯她就從來都是隻做一份,自己吃,她說她不是我的丫鬟,為什麽要給我做飯吃呢?不知道這種事您能不能理解我的意思,如果不能,那還有,我趴在桌子上翻譯大半個月的稿子,被她一不小心潑了杯水上去,我那半個多月的努力就全部被損毀了,我把稿子鎖在箱子裏,她也能把鎖撬開用水潑濕,這樣的不小心加起來得有四次之多,您說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呢?”
龐翠低頭扣著腳上的棉鞋,努力忽視周圍警察士兵和大隊一行人驚詫憤怒的目光,這些目光都太凶了,讓她情不自禁的就渾身顫抖起來。
“還有,比如家裏的錢都是秦營長的,我花一分錢都是敗家子,是吸了秦營長的血,我就算花自己掙得也不行。哦對了,其實龐翠暗戀秦營長,您一定還不知道吧?在我們剛隨軍來到島上的時候,鄰居們以為龐翠才是他媳婦,然後她竟然就默認了這個叫法。直到她相親那天害怕被鄰居們發現了當眾拆穿,便在私底下威脅我,讓我配合她不能讓這件事敗露,可那麽多人來看熱鬧,我怎麽幫她呢?那天給她相完親,秦營長終於知道她幹了這麽上不得台麵的事,很憤怒,說要把她送回恩東,再也不管了。”
“我以為秦營長終於要站在我這邊一次了,是啊,換位思考,如果我有個兄弟也住在這裏,卻和鄰居們自稱是我丈夫,那秦營長肯定也會很驚訝很惱火,所以我不管怎麽樣也會把這個兄弟趕走的,錯了就是錯的,這件事就算關係再親也不行。可誰知道呢,龐翠受傷需要休養,他就又把人接回家裏來住了,再也不提龐翠做的那些事。難道這個島上除了這一座房子,就沒別的地方可以讓龐翠住了嗎?傅師長,這些事每次最後都是都不了了之了,每次他都是一臉無奈的樣子,用那種表情告訴我,讓我看在他的份上,看在龐翠父親的份上,別跟龐翠計較了,而這樣的不計較,是天天都在發生!”
“所以這回龐翠下毒,您看她跪在那裏,哭著求秦營長幫忙解決,又提起自己的父親,你覺得她心裏真的知道悔改了嗎?如果您和秦營長讓我開口原諒她,我毫不懷疑她明天就能得意洋洋地到我麵前挑釁。”
顏昭若一下子說了這麽多話,有點累了,她吸了口氣,盯著傅師長認真道:“我說這些,其實就是想告訴您,如果您也想要開這個口,讓她從這件事脫身出去,那還是趁早放棄吧。您不同意,我就一級一級的往上反應,直到龐翠被判刑為止。”
“至於秦營長,我是不抱希望了,他就算讓我給龐翠寫道歉信,說我剛才所講的讓龐翠聽著刺耳了,我也不會感到任何驚訝的。”
傅師長多年來早修煉的無論遭遇再大的事也不露聲色,可聽著顏昭若所講的種種,他臉上還是出現了震怒失望,以及幾乎徹底死心的消沉。
顏昭若說完後,他輕聲問秦崇宇:“她說的這些,你都知道嗎,承不承認?”
秦崇宇額角已經布滿汗水,眼睛裏滿是血絲,他聲音沙啞地回答:“我都知道,都承認。”
“好。”
傅師長指了指警察隊長:“麻煩你們把她帶走吧,下毒毒害軍人家屬,該怎麽判就怎麽判,她要是提出自己父親的名字,還有我和秦崇宇的身份,全都不要理,我是願意多加照顧烈士的後代,但像她這樣心思歹毒的人,連提起自己父親身份的資格都沒有!”
警察隊長對他敬了個禮,手一揮,命令手下們抓住龐翠的胳膊,不管她怎麽撲騰掙紮,像抬死豬一樣直接抬了出去。
其他人都走了,客廳裏一時間隻剩下他們幾個。
傅師長又道:“昭若,我原來不知道他讓你受了那麽多委屈,作為你父親的朋友,也作為秦崇宇父親的戰友,你們父親全都不在世了,我有責任管教他,不過在這之前,我必須告訴你一句話。”
“這些年他的所作所為,讓你覺得我和他是一樣的人,那你想錯了,像他這種糊塗蛋,老子和他絕對不一樣!是,他是個好兵,但他得先是個男人,尤其在當丈夫這件事上,他是個孬種!老子最看不上的就是為了這個為了那個,卻讓自己老婆孩子受委屈的孬種!”
說完傅師長挽起袖子,把皮帶抽了出來,在空氣中輕輕揮舞了一下,皮帶立刻發出清脆的鞭聲。
然後下一秒,不等顏昭若反應過來,傅師長的皮帶便狠狠抽到了秦崇宇的背上。
‘啪’!
顏昭若耳朵裏仿佛聽見了皮開肉綻的聲音。
作者有話說:
下章繼續打!
還有,女主沒懷孕哈,沒有這樣的安排。目前的男主還不配→_→
27、【第三更】
秦崇宇臉色泛白, 冬天雖然穿的多,但皮帶抽在背上還是火辣辣的疼。
當下一皮帶要抽下來的時候,他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可傅師長抽完一皮帶卻把胳膊放了下來,他不解地睜開眼。
傅師長寒著臉在脫外套, 見他看過來, 便命令道:“穿那麽厚, 抽上去和撓癢癢有什麽區別?把你的上衣全都給老子脫下來!”
秦崇宇頓了兩秒,沉聲道:“是!”
顏昭若坐在他們後麵,看著秦崇宇把上衣全部脫掉, 露出小麥色精壯的胸膛, 他肩背肌肉也很寬厚, 肌肉線條非常流暢, 屬於一看就知道是那種體能強悍, 爆發力很強的男人。他們剛結婚之初, 顏昭若每每看到他這副模樣,都暗暗吃驚,有種麵對強大的雄性動物時最本能的畏懼,因為在那之前, 秦崇宇在她心目中一直都是偏清雋俊美那一型, 和肌肉勇猛之類的詞毫不沾邊, 他也從來沒有表現出過什麽侵略性,所以總體在她眼裏就是一位外冷內熱,溫和有禮,對妹妹有求必應的男人。
後來結婚了,她就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直視他, 因為秦崇宇在她心裏的形象突然就變了, 感覺很陌生, 很奇怪。她當時還想著,啊,原來男人其實是這樣的,並非表麵看起來那麽清風霽月,那麽淡然禁欲,他隻是把這些特質都收斂起來了而已。
好在他們結婚沒多長時間,秦崇宇就回部隊當兵去了,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不過因為他對她而言,多了一層丈夫的身份,無論身心感受到的,無論有沒有男女之情,顏昭若在十八九歲的時候,在內心深處都還是仰望著他,覺得他就像一顆大樹,成熟茂密,能為她遮風擋雨,也讓她有了更多的歸屬感。那時候的秦崇宇,在她眼中優秀完美到,她都找不出第二個能與之相比的男人。
可結婚越久,那些曾經的仰望之情都漸漸淡去了,直至消失不見,這說來其實是很可悲的事情,畢竟誰也不希望看到自己丈夫過於世俗不堪的缺點,尤其他曾經在她心目中站的那麽高。
此時眼看著秦崇宇光著脊背被皮帶抽的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顏昭若再也忍不住了,她把臉扭到別的方向,不想再看下去。
不是心疼,而是不想接受這原本可以溫馨幸福的,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婚姻生活,最後是以她少女時期最愛慕的兄長,仰望的丈夫,這個曾支撐著她走過那段陰暗歲月的男人,最後化為一地碎片,一地雞毛來作為代價,以及無盡的,不知還需要多少年才能修複的傷痛來結束這一切。
惋惜是很惋惜的。
不過聽著皮帶一下下毫不留情地抽打在秦崇宇身上的聲音,她心裏也有個聲音響了起來,這些抽打他身上的疼痛,雖然遠遠不能抵消她那幾十年的痛苦,但她知道這一切該到了畫上句號的時候了。
她眼睛灼熱,壓抑沉悶許多的胸腔變得輕鬆順暢起來,呼吸是輕盈的,心跳的感覺是規律健康的,一切讓她不悅的因素都消失不見。
就連那皮帶抽打在人身上的聲音,都像是音樂伴奏。
她托著腮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心想,這可真悅耳啊。
好聽的她都快要哭了。
-
傅師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抽了秦崇宇多少鞭子,總之當停下來的時候,秦崇宇身上已經不能看了。
空氣中都蔓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他隨手拿了塊布把皮帶上的血跡擦拭幹淨,身上的火氣也跟著發泄得差不多了,一邊把皮帶穿回褲子上,一邊道:“你們離婚那天,我不知道昭若是因為這個跟你離婚,還勸你想辦法把她哄回來。現在想想你可真有本事,把老子耍的團團轉,然後看著我和你嬸子為了你們的事忙前忙後,還害的昭若誤以為我跟你是一樣的孬種!要不是殺人犯法,老子都恨不得剝了你的皮!還提你當團長呢,我提你個蛋!”
整理好儀容後,傅師長轉身看向顏昭若,伸出胳膊對她招了招手。
顏昭若走過去,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叔對不住你,以後叔和你嬸子再也不撮合你們倆了,他不配!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女兒,沒了他秦崇宇也不用怕啥,你還有我們呢,叔護著你!”
說完他讓顏昭若一起走,可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來,對秦崇宇道:“你不是把龐翠看的比誰都重嗎,既然已經和昭若離婚了,那你回頭準備怎麽辦,要不娶了龐翠當媳婦,更方便照顧?”
秦崇宇臉色蒼白,嘴唇發白幹裂,身上血跡斑斑,被抽得太狠看起來都有些搖搖欲墜的站不穩當了,麵對傅師長地刻意追問,他搖了搖頭,卻沒說話。
傅師長冷哼一聲,回過頭來對顏昭若往前一擺手:“咱們走!”
-
顏昭若跟著傅師長頭也不地走了,秦崇宇在原地默默又站了好長一會兒,才悶哼一聲彎腰拾起上衣,忍著痛一件件穿了回去。
穿好走出去,大門外還圍著許多看熱鬧沒散去的鄰居,他們在外麵隱約都聽見了傅師長怒罵的聲音,以及皮帶揍人的聲音,都對裏麵發生的一切好奇不已,不知道讓傅師長發那麽大火的人到底是誰。
等啊等,當看到秦崇宇白著臉,頂著一頭冷汗出來,都大吃一驚。
“咋啦這是,怎麽傷的這麽重?”
“哎呀,秦營長你沒事吧,我去給你找大夫,你先回家躺著吧!”
“秦營長,剛才到底出什麽事了,你怎麽……”
秦崇宇反應慢半拍的搖搖頭,沒有理會他們好奇地打探,和擔心想要攙扶住他的人,朝著部隊的方向慢慢走遠了。
-
傅太太和傅嫣從醫院已經回來好一會兒了,見他們終於回來,但傅師長臉色怪怪的,看起來又像生氣又像傷心,總之表情很是複雜,便忍不住問下毒的人到底找出來沒有。
傅師長點點頭,先問了一句:“你身子沒有不舒服的吧?”
傅太太回答:“沒啥事,醫生說我吃的少,再說醫院離咱們家就幾步路,不舒服我再過去唄。”
顏昭若確定她沒事就笑了笑,去洗了個手回來,跟傅嫣兩個圍著傅太太,一人一邊坐到沙發上,拿了個蘋果若無其事地削起皮來。
她這副模樣,反倒讓傅太太更好奇了,可又覺得她這樣似乎有哪裏不對勁,就下意識看向自己男人。
傅師長氣的根本坐不下,背著手在客廳裏邊來回打圈邊歎氣,然後把剛才發生的前因後果都給她講了一遍,傅太太是個多愁善感的人,聽到一半就忍不住掉起眼淚來。
她一把將顏昭若摟到懷裏,撫.摸著她的頭發,抽泣道:“我的老天爺啊,這個小秦怎麽那麽糊塗呢,放著你這麽好的姑娘,去偏心那個黑心腸的妹妹,可那也不是他親妹妹啊,我實在想不通他那個腦子!枉我以前那麽待見他,真是瞎了眼!”
傅嫣也氣得直捏拳頭,擦著淚道:“我好想打他一頓,沒見過這麽討厭的人,以後我再也不叫他姐夫了!”
這母女倆義憤填膺的,而顏昭若此時心情明朗,不想他們因為秦崇宇生悶氣,就故意說自己跟秦崇宇斷絕關係,以後再也沒有親人了。
傅太太和傅嫣果然上鉤,連忙說要讓她當女兒和姐姐,不是隨口說說那種,而是正兒八經的當一家人相處,還非抓著顏昭若的手,讓她立刻改口叫爸媽和妹妹,弄得顏昭若沒忍住失笑出聲。
她這一笑,讓傅家三口知道她已經沒那麽在意秦崇宇和過去的事了,都鬆了口氣。
不過傅太太還是起身忙活起來,說晚飯要做得豐盛些,又讓顏昭若和傅嫣去換個正式點的衣服,晚飯時大家要舉辦一個拜幹親的儀式,今後顏昭若就和他們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傅太太那麽熱誠積極,顏昭若自然不能敷衍,晚飯時跪下認真喊了幹爸幹媽,領了傅師長兩口子給的紅包,四個人坐在一起,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暖。
-
夜裏傅嫣估計是怕顏昭若一個人胡想八想,再沉浸到傷心的情緒裏,就找了很多話題聊,小姑娘天馬行空的,聊起來也挺有趣,兩人就一口氣就聊到淩晨兩點多才睡著。
第二天爬起來,顏昭若照常去學校給學生上課,大概是昨天發生的事已經傳遍整個島上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委屈得哭到兩眼腫成核桃,連續幾天不能出門,誰知道一夜過去,她像沒事人兒一樣的出現了,學生們就很驚奇,想安慰吧又不知道從何安慰,總之一天下來,學生們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光顧著暗中觀察她了。
下午下課後顏昭若去了趟校長辦公室,然後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帶回傅家。
吃過晚飯後,顏昭若說了自己接下來的想法。
傅太太聽完感到驚訝和不舍,卻也很能理解她的想法:“就快要過年了,就不能過完年再走嗎?”
傅師長也關切地盯著她,希望她能放棄這個想法。
顏昭若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著道:“過完年就要開學了,到時候就沒時間了,所以我還是想開學之前,一個人待一段時間,靜一靜,順便逛逛北京,等明年暑假了,我和傅嫣再一起回來。”
傅家人對她都很好,填補了她剛剛離婚,失去家人的那部分空缺。但她現在很需要一個人待著,同時也需要靜下心來對未來做一個更清晰的規劃。
這座海島她實在待夠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要換地圖嘍,離開前夫,獨美之路,衝衝衝!
晚安大家,麽麽。
預收:《妙手醫娘》古穿文
外科大夫楚湘加班猝死,魂穿古代,為了苟命隻能女扮男裝,重操老本行了。
醫生人醫生魂,不忘初心嘛咳咳!
*
好在楚湘擁有醫療係統這個金手指,係統裏設備大到無菌手術室,小到溫度計,藥物方麵吃的喝的注.射的,總之現代醫院裏有的,係統裏都有!
楚湘化名楚雄,就這麽扛著金手指出山了!
難產一天一夜的產婦由她做手術後母子平安;
身患隱疾難以啟齒的大叔讓她幾刀下去重展雄風;
因長得太醜科舉屢次不中的書生被她妙手整容後終於高中狀元!
楚大夫醫術出神入化,上到天潢貴胄下到黎明百姓,無不把她奉為上賓,但楚大夫也是有不少煩惱的。
比如,動不動就因為忘記自己是女兒身,被女病人誤以為是變態什麽的T^T
*
梁竟灼父親病危,隔著千山萬水親自把楚大夫請去給父親看病,路上也算處出了鐵一般的兄弟情。
隻是在父親痊愈後,楚大夫離奇的消失了。
當天,一位模樣神似楚大夫的少女出現在他的家中。
梁竟灼魂不守舍地盯著少女瞧了又瞧,
“宛宛類……雄QAQ”
閱讀指南:因涉及到各種疾病,胃口淺的讀者吃飯時謹慎觀看。
28、【第一更】
龐翠和鬱珊珊被判決的時間很趕巧, 正好搭上兩天後的公審大會。
到了這天大隊隊長找上門來,讓顏昭若一起去看,但顏昭若給拒絕了,原因很簡單, 就是嫌來回跑太麻煩, 她也沒興趣看那兩個人被麻繩捆著跪在眾人麵前狼狽不堪的模樣, 看了也不會讓她心情有多好,有這點時間還不如趕緊把手裏那份翻譯的稿子趕緊完成。
大隊隊長便一個人坐船去了市區,下午回來時, 給顏昭若轉告了宣判結果。龐翠下毒被判坐牢五年, 鬱珊珊指使人投毒, 被判坐牢三年, 並禁止其出獄後再行醫。
以鬱珊珊要強的性格, 不讓她再當醫生, 她過去多年的努力全部付之東流,對她來說似乎比坐牢三年還要嚴重。
顏昭若聽完沉默了片刻,這個審判結果聽起來還是輕了,按她的想法, 恨不得她們在牢裏坐個十年八年的再出來, 不然難消她心頭之恨, 她失去的那個孩子可是一個生命啊,可這一世她畢竟沒有再懷孕,她和傅太太也都沒有中毒,所以隻能接受這個結果。
她笑了笑向大隊長道了聲謝,然後以為他就要起身走了, 誰知對方忽然露出神秘的笑容, 反手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顏昭若接過來一看,原來是讓她等了許久的京大錄取通知書。
打開後,通知書封皮上是藍色的印刷圖,一幅京大校門的鋼筆畫。這校門據說在過去打仗時被炸毀過,後來仿照先前的模樣修複,校門上的牌匾便是當時的領導人親手題字,透過這一小幅鋼筆畫,也能感受到那股巍峨屹立在百年曆史中的滄桑與激**,像是在呼喚每一個即將到來的莘莘學子,她已經等待太久了。
傅嫣趴在她肩上,望著這封錄取通知書出神,她陰差陽錯沒能進入京大,那份遺憾到現在還沒有淡去呢。
送走大隊長,顏昭若摸了摸她的腦袋:“沒有考上京大並不代表一切,有些人就算考上了,卻不知道那已經是他的人生巔峰,後麵全是下坡路,所以還是看自己怎麽做吧。”
傅嫣嚶嚀一聲,頂著傅太太嫌棄的眼神,嗲嗲道:“那到時候我去京大找你玩,你得好好陪著我。”
“那肯定的,到了北京咱倆也算相依為命了。”
-
一切準備妥當,第二天吃過早飯,傅太太讓勤務兵把顏昭若的行李都先送去碼頭的民船上,又牽著她的手不放心地叮囑了一番在外麵要注意安全之類的話,顏昭若連連點頭,表示都記下了。
到了家門口,腿還沒邁出去,秦崇宇的身影卻出現在眼前。兩天沒見麵,他身上的傷估計還沒養好,臉色蒼白,眼底泛著青,顯然晚上休息的也不太好。不過他今天難得穿了身便裝,依然俊美筆挺,但看起來比穿軍裝時顯得溫潤幾分,氣勢沒那麽嚴肅冷厲了。
顏昭若還沒開口說什麽,傅太太已經把臉拉了下來,很不待見地看著秦崇宇:“你還有臉來?”
傅太太這麽不留情麵,秦崇宇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很快又被慣常的寡淡表情所取代,“我這幾天養傷不用去部隊,聽說昭若今天去北京,我不放心,想送她到北京安頓好再回來。”
“養傷?你怎麽了?”傅太太還不知道他被傅師長用皮帶暴揍的事情。
秦崇宇自然也不好多說,“不要緊,養一養很快就好了。”
見他回答完麵向自己,顏昭若不等他再開口,直接麵無表情地道:“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就行。”
秦崇宇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他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礙於傅太太母女倆在旁邊,隻能用那雙深沉墨色的眸子望著她,然而傅太太現在最見不得他這副沉默寡言的樣子,“放心吧,我們找大隊開了介紹信,昭若一到北京會先找個好點的招待所住下來,她那麽大的人了,出不了什麽事。”
傅太太以前有多待見秦崇宇,這會兒語氣就有多不耐煩,尤其是一想到顏昭若在他身上受到的那些委屈,臉色就更難看了。
顏昭若和傅太太都不想搭理他,傅嫣也在那憋著怒衝衝的眼神瞪著他,秦崇宇感覺自己像個上門強搶民女的土匪,他便不想再拖延下去惹人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紙條,“我在北京有個朋友,他是做生意的,認識不少人,你要是遇到什麽麻煩解決不了,可以去找他,這是他的地址和電話。”
顏昭若抬手接了,木然地道了聲謝謝,秦崇宇頓了頓,交代了聲路上注意安全,然後就走了。
在他走不到幾米遠的距離,顏昭若忽然把紙條團成團,一把扔到了路邊的下水溝裏。
傅嫣蹙起的眉頭一下子鬆開了,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姐姐做得好!咱們走吧。”
傅太太落後兩步,看著一前一後的兩道身影,為這段親眼見證下分崩離析的兩人重重歎了口氣,忍不住嘀咕道:“這都叫什麽事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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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碼頭和傅太太傅嫣母女倆告別後,顏昭若坐船先到了市裏,買上火車票等車的功夫,她把行李寄存在服務台,然後到車站旁邊的郵政局,把這兩天翻譯完成的稿子寄了出去,並在裏麵備注更換了稿費的匯款地址,免得到時候她還得回來取。
下午坐上火車,由於從這邊到北京要一天一夜,顏昭若便買了臥鋪。不年不節的,臥鋪車廂裏人就很少,她安置好行李後,過了一會兒走進來個彪形大漢,下巴上還留著一圈胡子,他把行李放在上鋪的位置,正好和她睡並排。
顏昭若啃著燒餅的動作一頓,心裏本能地生起警惕,想著要不要找火車上的工作人員換個臥鋪間,但這大漢吃完東西躺下就直接睡了,期間看都沒多看她一眼,她便不好再去麻煩人家,隻能半夜讓自己別睡太死,多防備著點。
後來火車中途停下,又上來一對領著孩子的老夫妻,有他們在,顏昭若才放鬆下來,晚上躺在臥鋪上局促地蜷縮起來,感受著火車哐當哐當的嘈雜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並沒有睡著,隻是身體太累了,腦子裏意識還是清醒著的,太久生活在幾乎一成不變的地方,對於陌生的環境就很難立刻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和節奏,而且這車廂裏味道實在算不上好味,尤其那股像是臭腳丫的味兒,讓她簡直恨不得把車窗打開透透氣,可這火車的車窗玻璃是完全封死的。
次日下午昏昏沉沉地走下火車,顏昭若覺得整個人都有點飄了,腳下的路飛速地不斷往後倒退,直到走出火車站外,這股眩暈才消失。
再抬起頭來,外麵就是77年的北京了,此時的北京看起來和後來的北京相差巨大,放眼望去人們穿著的都是黑白灰三色,馬路上開轎車的也很少,大部分都是騎自行車的,每個人臉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神情,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身處在一個怎樣巨大的時代變遷中。
顏昭若深吸了一口氣,叫了輛三輪車,報上京大的名字,然後坐了上去。
-
京大校園目前有六個分校區,顏昭若考上的英語係在主校區,所以讓三輪車拉到附近後,她就先找了個衛生安全條件看起來都不錯的招待所住了進去。
看時間還來得及,她隨便往肚子裏填了點東西,便步行在京大周圍轉了轉,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租房,其實她不著急租房子,畢竟離開學隻剩下二十多天了,實在不行一直住在招待所也可以,就是貴了些,還是租房比較劃算。
如果租不到合心意的房子,那就找份和英語相關的兼職先幹著。她在火車上都想好了,上輩子一直跟在秦崇宇身邊,沒有外出工作的經驗,所以她也就沒辦法利用重生這件事為自己謀取什麽先機,一切還得自己慢慢摸索著來。
找英語相關的兼職,就是奔著鍛煉自己的社交能力和處事能力,能再積攢一點人際關係最好不過,這對將來肯定是有好處的。凡事都得靠自己主動爭取,否則仗著自己英語好,天天縮在屋子裏幹等著,除了英語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那再好的機會也錯過了。
在外麵轉了一下午,顏昭若腿都快溜細了,也沒能找到滿意的房子,並且她發現自己犯了個很無知的錯誤。她為了讓房東滿意,願意把房子租給她,就特意精心打扮了下,可很多見房東她年紀輕輕,又打扮得光鮮靚麗,就以為她非常有錢,把本來可以便宜租到的房子愣是抬了一倍甚至兩倍的價格出來,吃定她人傻錢多好忽悠,顏昭若實在沒體力再轉悠下去,於是隻能打道回府。
第二天換上一套較為成熟穩重的黑色係衣裳,把頭發也綁得緊緊的,再塗上一支棗紅色的口紅,盡量讓自己這張過分年輕的臉蛋顯得老練冷酷,不那麽好哄騙後才滿意地出了門。
果然,上午才看一套房子,她便和房東互相達成了滿意的價格,一個月二十塊錢,周圍住著的都是這京大校園的老師和本地住戶,人員流動較少,且四通八達,想買什麽拐個彎就到了,是個非常不錯的好地方。
交了一個月的租錢,簽了字條,按上手印,屋主便把房門鑰匙交給了她。顏昭若衝勁兒上頭,連休息都沒休息,回到招待所當天下午就把所有行李搬過去了,然後又是打掃,又是添置七零八碎的東西,天黑的時候終於全部收拾妥帖。
夜幕籠罩,顏昭若把廚房地鍋仔細刷洗了一遍,燒開水下了把麵條,然後熱了傅太太親手做了讓她帶過來的肉醬,這肉醬裏有蘑菇,海帶絲,白菜梗,蝦米,白蘿卜丁,還有很多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總之拌在麵條裏吃起來鹹香開胃,成了她來到北京親手做的第一頓晚飯。
吃完又另燒一鍋水,忍著徹骨的冷意,洗完澡顏昭若立刻鑽到被窩裏不敢出來了。
聽著外麵呼嘯的寒風,她決定洗澡水還是明天再倒吧。
作者有話說:
換地圖寫的好卡,下一章可能要淩晨了_(:з”∠)*_
29、【第二更】
休息一夜, 次日顏昭若吃完早飯先出門買了幾份近日的京城報紙,她記得很多招聘廣告都會刊登在報紙內頁的中縫上。
仔細翻了兩頁,還真叫她找到一個,但上麵沒有說清楚具體要做什麽, 隻是要求應聘者是年輕女性, 聲音甜美或溫柔大氣, 最關鍵的一條要求是英語流暢。
顏昭若想了會又有點猶豫了,擔心會不會是找公關小姐之類的,專門用來給外國人陪酒那種, 不然為什麽沒寫工作內容是什麽呢?
她把剩下的報紙也都仔細看了一遍, 卻沒能再找到其他和英語相關的兼職招聘了, 於是決定還是過去瞧瞧, 要是看著不對勁, 大不了扭頭就走。
吸取昨天找房子的教訓, 顏昭若今天刻意又把自己打扮得成熟老練起來,免得應聘時人家見她太年輕,談到酬勞時壓價。
麵試地點距離京大有半小時路程,顏昭若便沒有再叫三輪車, 一路打聽著步行過去, 她發現這邊像是一片還沒發展起來的商業區, 四周樓房空****的,人影都很少見,和她過來時路上擁擠的人群對比鮮明。
顏昭若調整了下肩上的挎包帶子,正要繼續往前走,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記含著哭腔地叫喊聲, 這聲音聽起來竟有些耳熟, 她愣了下, 就發現那聲音開始越來越近,當看到對麵走過來的人時,她才認出來,居然是高考前與她住在同一個胡同的宋春燕!
但宋春燕這會兒滿臉淚光,神情氣憤,兩條麻花板也亂糟糟的,不知道剛才到底經曆了什麽,完全沒有了她之前見到的那股朝氣明朗。
見她身後還步步緊跟著一個高高瘦瘦,皮膚黝黑,腦袋有點禿頂的男人,顏昭若以為她是被流氓纏住了,忙喊了一聲,“春燕!”
宋春燕扭頭看過來,愣了幾秒似乎才把她認出來,然後立刻捂著鼻子跑了過來,那個男人見她要跑,就開始在後麵追,抓到宋春燕的胳膊後,就用力把人往自己懷裏拽,看起來是想把宋春燕給抓走。
顏昭若嚇壞了,她也是第一次撞見這種事,突然想起外套裏麵縫著個小口袋,專門裝了許多辣椒粉防身用,便伸進去抓了一把,打算往那男人臉上撒。
幸好宋春燕及時掙脫了男人的手,等跑到她身後時,那男人見顏昭若外貌氣質出眾,不似普通百姓,才略有收斂的沒再繼續纏上來,但卻不肯走,狠狠地瞪著宋春燕,嘴裏命令道:“你給我過來!”
宋春燕抽噎的說不出話,一個勁兒搖著腦袋表示不想跟他走,顏昭若便冷著臉斥道:“你是她什麽人,沒看到她很害怕嗎,離她遠點!再這樣我找警察了!”
男人冷笑一聲,往地上呸地吐了口唾沫:“我是她男人,我跟我媳婦的事,警察管天管地還能管我家裏的事?”
顏昭若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忍不住鬆了口氣,說曹操曹操到,正好有兩個穿著警察製服的人朝這邊走來,她便揮了揮手,等警察過來後把剛才的事情說了。
然而這種雞毛蒜皮的家務事,警察似乎壓根懶得管,先檢查了下他們三人的介紹信,確定不是流竄分子,便漫不經心地問了男人一句,“你打你媳婦了?”
男人變臉很快,剛才還狂得不行,這會兒卻一臉慫樣。
“沒有沒有,不信你問她!”
宋春燕也搖了搖頭,表情麻木地道:“他沒有打我。”
“那沒事就趕緊回去吧,別在外麵吵吵鬧鬧的,影響多不好。”丟下一句話,兩個警察便走了。
顏昭若擔心男人再翻臉,就趁著警察還沒走遠,問宋春燕要跟自己走,還是和丈夫回去,宋春燕連忙說跟她走,然後顏昭若就頂著男人憤恨地視線把人帶走了。
在附近找了個人群比較密集的路邊,防止男人又追上來發瘋,顏昭若和宋春燕坐了下來。
“你們倆是怎麽回事,要跟我說說嗎?”顏昭若問她。
她初來乍到,宋春燕如果要她幫什麽忙,她未必能幫得上,但看在先前一起參加高考的份上,聽她訴訴苦,聊一聊還是可以的。
宋春燕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默了片刻長籲一聲:“我不是考上京大了嗎,他不放心,怕我在這邊給他戴綠帽,要死要活的非要跟過來看著我,我就尋思那提前過來,給他找個活兒幹著,這樣熬到我畢業就行了。可是這才沒來兩天,找的活兒他不是嫌累就是嫌錢少!他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除了體力活還能幹啥,總不能我上學這幾年,他一直在北京躺著啥也不幹吧?”
顏昭若疑惑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到底想幹嘛?”
“他不想讓我上大學,想讓我跟他回老家,怕我以後有本事了看不上他,不要他了。”
“……”
顏昭若之前覺得龐翠已經是最奇葩不過的生物了,沒想到這麽快又碰到個能與之比肩的,便有些短暫的無言。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顏昭若怕拖到中午錯過麵試時間,就想直接勸她要不要考慮離婚,可這樣說似乎有些交淺言深了,隻好試探著問道:“你都考上京大了,怎麽他還不識字呢?”
“我試著教過他,他學不進去,說一看字就頭疼。”
宋春燕扯起袖子抹了把眼睛,這會兒情緒已經平複下來,便尷尬地道:“讓你見笑了,其實我以前沒這樣過,今天就是被他給逼急了。”
“他不會打你了吧?”
宋春燕搖搖頭:“那倒沒有,他不敢的,我家裏兄弟多,他要是敢打我,我兄弟饒不了他,就是,唉……我也是命不好,其實我根本不想嫁給他的,去年我們村裏有個小孩落水了,我跳進河裏去救,把小孩推上岸後,我實在沒力氣爬上去了,正好他路過看到見,就跳下來把我給救了,我當時還以為他是個很不錯的男人。可誰知道第二天他家裏就派了個媒婆來我家,說他碰了我的身子,肯定沒有男人要了,所以他願意娶我當媳婦。”
“啊?”
顏昭若瞪大眼睛,怎麽會有這麽惡心的事,這種事難道不是隻有古代封建社會才會發生嗎?反正她前世從來沒聽身邊的人遇到過。
宋春燕:“他去提親那天,媒婆故意嚷嚷得特別大聲,把我家附近的鄰居都給引過去了,讓村裏人都知道了我被他抱過的事,我爹娘就被嚇到了,擔心我真的沒男人娶,就不顧我的意見,同意了媒婆的提親。我家裏兄弟多,就我一個女兒,我爹娘也最疼我,所以結婚的時候給我陪嫁了很多東西,直到嫁過去我才知道,他就是圖我家條件好,所以婚後他除了掙工分,啥活兒也不幹,還喜歡抽煙喝酒,沒錢了就把我的嫁妝拿去賣……之前我到市區租房參加高考,還是回娘家找我爹娘借的錢,他知道後估計就覺得隻要跟著我,我就不會不管他,反正沒錢了我會跟我爹娘要。”
顏昭若撥了下耳邊被風吹起的頭發,欲言又止。
所以說要男人有什麽用,男人隻會在女人奮鬥的路上成為拖累!
但是宋春燕的思想明顯很保守,都被丈夫折磨成這樣了也沒想過離婚,不知道之後上了大學,接受到新思想的衝擊,會不會考慮離婚,可有那樣的丈夫在,宋春燕也得挺到那一刻才行。
怕就怕上不了幾天大學,宋春燕就遭不住丈夫的軟磨硬泡,退學回老家種地了。
前世顏昭若被困在婚姻裏二十多年,從來沒考慮過離婚這件事,直到重生才醒悟過來,年紀輕輕,有手有腳,又不是養不活自己,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自己跟自己又沒仇!
“春燕,要不你回去考慮一下,離婚的事情?”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宋春燕猛地抬頭看過來,顏昭若坐在旁邊,那一刻她仿佛從宋春燕身上聽到了三觀破裂的聲音。
“離,離婚?”
“對啊,我還沒告訴你呢,其實我就是剛離了婚的,就上個月吧。”顏昭若對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怎麽樣,看不出來吧?”
宋春燕上下打量著她,見她嬌豔細膩的臉龐,怎麽看都還是個單純天真,被家裏保護得很好的小姑娘,她靜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我以為你還是個姑娘呢,沒想到都結過婚了?”
“嗯,我結婚比較早,十八歲就嫁人了。”顏昭若本來以為自己來到北京後,除非必要,不會對任何人講自己結過婚又離婚的事情,卻不想這麽快就說出來了。
不過麵對這樣一個正處於痛苦掙紮的宋春燕,她發現說出來並不會有什麽難堪與尷尬。
“和他在一起不開心,所以我就離了,然後我不想在那邊待著,就提前來北京了。”
顏昭若若無其事地說完看向她:“其實離婚根本沒什麽大不了的,跟他領了離婚證那一刻,我終於有了解脫的感覺,不然憑什麽年紀輕輕,就要一輩子被綁在他身邊,我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吧,我可是個人哎!”
宋春燕還在用驚奇地眼神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外星人:“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離婚的人。”
“……很奇怪是嗎?”
宋春燕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不是,我是很羨慕你,但是我和你不一樣,我爹娘肯定不會同意我離婚的,他更不會答應,離了我,他就得餓死。”
“那你們結婚之前,他都是怎麽存活的,吃空氣嗎?”
見宋春燕再次愣住,顏昭若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這樣軟飯硬吃的男人,隻要你想離婚,有的是辦法對付他,你要知道,你可是從五百多萬個人裏脫穎而出,考上京大的理科學霸!你的未來有無限可能,而他呢,一個混吃等死的家夥,何必跟這樣的人交纏一輩子?”
宋春燕張開嘴巴望著遠方,臉上掛著幹掉的淚痕,發了會兒呆,輕聲道:“你說的對,我要想辦法跟他離婚。”
作者有話說:
今天狀態不好,就更到這裏吧,晚安大家夥。
評論有紅包~
30、【二合一】
見宋春燕有了要離婚的想法, 顏昭若也就沒再繼續說下去了。
離婚不是兒戲,隻要宋春燕考慮清楚,她絕對是舉雙手支持的。
“好了,我還有個麵試, 得趕緊過去了。”顏昭若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你回去跟他聊聊?”
宋春燕道:“我還不想回去, 你要麵試什麽工作,我能一起去看看嗎?”
“也行,我看報紙上的招聘是要找會說英語的, 開學前能掙點是點唄。”
宋春燕和丈夫王翔租住的地方就在那片商業區後麵, 所以顏昭若才湊巧碰到他們, 這次兩人並肩一起往那邊走, 路上就提防著不停看向四周, 擔心再碰見王翔被糾纏上, 幸好一路順通,並且很快找到了麵試地點。
跟顏昭若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這個位於辦公樓內的公司,居然窮的連個門頭都沒有, 她站在門口往裏麵看了幾眼, 見裏麵設施也很簡陋, 隻有一張辦公桌和幾條長凳,辦公桌後坐了個抹著油頭的年輕男人,單眼皮高鼻梁,模樣還算周正,就是麵相透著股子滑不溜秋的感覺, 而他對麵正有個穿著職業裝麵試的女人。
那女人臉漲得通紅, 拿著張紙在念上麵的英文, 念兩個單詞就要顫著嗓子停頓一下,明顯是對自己的口語很不自信,而且顏昭若聽著她讀的單詞還帶著老北京的口音,跟招聘要求上的流利二字明顯不搭邊。
她念完稿子後,男人客氣地回了句不太符合公司要求,讓對方再去別家試試,然後雙眼無神地抬起手,示意下一個麵試者過去念稿子。
顏昭若和宋春燕排在最後麵,宋春燕看著轉眼就有三四個麵試者都被老板用那套冷冰冰得公式化語言拒絕掉了,便忐忑不安地開始摳手指甲。
等前麵的人都麵試掉,終於輪到她們倆,宋春燕已經緊張到兩條腿都抖起來了。
“昭若,還是你先上吧,我估計我夠嗆。”
顏昭若其實也緊張,人生第一次麵試,但不至於像宋春燕那樣抖腿,這公司小的說是皮包公司都過譽了,老板八成是個騙子,她已經不報任何希望,可來都來了,就當借機磨煉自己了,能麵不改色把自己推薦出去,對將來說不定就有好處。
她努力放鬆肌肉,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緊繃後,便起身走到男人麵前,微笑著先打招呼:“老板好。”
年輕男人無精打采的垂著眼皮點點頭,大概是對前來麵試的人已經沒有任何期待了,隻指了指凳子,讓她坐下。
“請先自我介紹一下,再把稿子……”
男人機械地說著麵試流程,當抬眸無意識地往顏昭若臉上望去時,聲音忽然停住了,那雙魔性的單眼皮有一瞬間地放大再放大,黯然無神的眼睛裏仿佛乍然恢複了神采,視線足足在顏昭若那張細白嬌美的鵝蛋臉上定格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咳咳,然後再把桌上的稿子用英語念一遍。”
顏昭若早就習慣了被陌生人盯著不放感覺,臉上笑容不變,點點頭開始自我介紹:“我叫顏昭若,今年二十二歲,恩東市人,今年剛考上京大英文係,在此之前一直從事翻譯英文小說的工作。”
自我介紹完拿起那一頁稿子,她大略掃了一眼,這是一篇伊索寓言裏的小故事《雌狐與母獅》,也就小學英語的難度,她心裏那點緊張馬上全沒了。
“One morning when a vixen……”
顏昭若聲音柔和清軟,不緊不慢,徐徐道來,每一個英文單詞都念得標準且自然,沒有前麵那些麵試者為了咬字清晰導致太過刻意的感覺,才一出聲,就把年輕男人本來放在她臉上的注意力拉了回來,情不自禁地開始認真聽她讀稿子,但是這篇故事實在太短了,不到兩分鍾就念完了。
當顏昭若放下稿子後,就見到對方再看向她時,眼睛裏就多了些嚴肅和敬重,那股心不在焉也完全消失了。
不過,他那雙單眼皮的細長眸子,在突然露出這種神情時,顏昭若就覺得莫名很搞笑,嚴肅這種東西,放在這個男人身上太突兀了,就像小孩偷穿大人鞋子出門一樣不協調。
果然,男人很快就繃不住了,猛地仰起腦袋哈哈哈狂笑著開始用力拍大腿,笑完抹了把眼尾的淚花,弓著腰站起來,極其熱情地請求道:“我找了半個多月,終於找到了,沒錯,就是你!”
說著還雙手握著顏昭若的手用力晃了幾下,見顏昭若露出一絲吃痛的表情,才趕忙放開了。
“抱歉抱歉,我實在太激動了!”他搓了搓手,重新坐了下去,“對了,我也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尹榮宇,比你大一歲,二十三歲了,這不也老大不小了嘛,就想自己做點生意。前不久有一家磁帶廠破產了,老板想把廠子賣掉,一時半會找不到人接手,我錢不夠,就尋思租用他廠裏的設備,搞一套兒童英語教學磁帶,市麵上不是還沒有嘛,我要是做出來應該能賣得不錯。結果和老板談好了,卻一直找不到英語好又聲音好聽的!”
說到這裏,尹榮宇又兩眼放光地忍不住盯著顏昭若看了又看,“你是我麵試到的條件最好的,所以隻要你能幫我把這套磁帶錄製出來,我給你這個數,怎麽樣?”
顏昭若看著他伸出來的兩根手指:“二百塊?”
“對,其實錄製很快的,你熟練之後,用不了幾天時間就能錄完了。我給你這個數,裏麵還有一個原因,是磁帶封麵需要印上你的寫真照片,這樣就能和那些盜版磁帶區分開來,看起來也更正規不是?所以,你願意讓我用你的照片放在磁帶封麵上嗎?”
原來這二百塊裏,還有一個照片使用費,顏昭若倒沒有什麽不願意的,就是萬一磁帶銷量太好,她的照片就會被很多人看到,這一點想想有點小羞恥罷了。
顏昭若記得前世七□□十年代,這三十年是磁帶市場最如日中天的時候,也是港台歌星們的歌曲磁帶最為暢銷的黃金年代,幾乎每個百姓家裏都放著幾盤,到了兩千年音響mp3風靡起來,磁帶市場才有了沒落的跡象,再之後的發展她就不知道了,因為那時候她已經重生回來了。
不得不說,尹榮宇是有野心有頭腦的,能想出做兒童英語磁帶這種點子,說不定還真能叫他大賺一波。
而二百塊相當於秦崇宇那種營長級別小半年的工資了,對顏昭若是不小的一筆錢,從打算離婚起,她一直想在北京買套房子,畢竟她已經沒有任何家人了,老家恩東那邊她也不願意再回去,如果再連個屬於自己的房子都沒有,心裏便總覺得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她沒有暴富的想法,小康即安,早點買套房子,算是一筆穩定的投資,將來遇到麻煩也能賣掉周轉,沒有遇到麻煩更好,一套房子住到老,更符合她對穩定生活的追求。
“好,我答應了。”顏昭若鄭重道。
尹榮宇當即從抽屜裏拿出兩份事先寫好的合同,上麵寫明了使用她的聲音和照片,以及酬勞付款的方式,顏昭若看了一遍確定沒問題,兩人就簽了名字按了手印,不到一個小時就把這次合作商定好了。
尹榮宇用手指彈了下自己的那份合同,忍不住愉悅地吹了聲口哨:“太棒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你也別叫我老板了,太生疏了,叫我尹哥就行。今天是來不及了,明天我帶你去磁帶廠看看,熟悉一下錄音設備,磁帶封麵和母帶一起製作,齊頭並進,爭取早點把英語磁帶推向市場,不然我擔心磁帶廠老板突然就把廠子賣掉了。今天下午呢,就到我朋友那裏,給你把照片拍了,你下午沒別的事吧?”
顏昭若覺得他說話挺碎的,卻又有些她意想不到的細心,並不像外表看著那麽輕浮不正經,再看他那張年輕白嫩的臉龐,和保養得連個老繭都沒有的雙手,就猜到這人八成是家裏條件不錯,父母較為寵溺,不然養不出這麽風流恣意的氣質。
就是不清楚他為什麽沒把公司好好裝潢一下,這裏看起來太寒酸了。
壓下心裏的疑惑,顏昭若也沒急著問,反正之後有的是時間,她扭頭指了指還坐在長凳上等著的宋春燕,“你這裏還招人嗎,我同學也是過來麵試的。”
宋春燕見終於輪到自己了,連忙站了起來。
尹榮宇一直在關注著顏昭若,模模糊糊知道那兒坐著個人,但一激動就給忘了,見狀忙又說了兩聲抱歉,然後上下打量了宋春燕一番後微微挑眉,“你同學,也是京大的?”
顏昭若嗯了一聲:“她是應用經濟學專業的。”
宋春燕跟著點頭:“我老家是臻省的,今年25歲,會英語,但說起來肯定沒有昭若好,所以就想問問你這裏還要其他人手嗎,我算賬挺好的,會計要不要?”
尹榮宇還是有些訝異,因為宋春燕身上的村味太濃了,腮幫子上還帶著兩團粗糙的紅暈,衣服上帶著補丁,體格也很大隻,如果走在外麵,肯定和城裏人顯得格格不入,卻沒想到如此其貌不揚,竟然也是考上京大的學霸,而且還是學經濟的。
尹榮宇撓了撓後腦勺:“這麽好的人才不用可惜了,可我這裏一時半會還真不缺人了。要不這麽著,你先留下來熟悉熟悉情況,幫我打個下手,等磁帶開始賣了,你再給我當會計,現在的話,就一個月二十,之後一個月三十,怎麽樣?”
二十塊錢已經很多了,宋春燕在老家時給村裏的孩子們教書,除了那點工分,一個月隻有八塊錢,她自然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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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拍即合,當下尹榮宇便帶著她們倆先吃了頓午飯,然後坐電車直奔朋友的照相館。
顏昭若今天來麵試,特意化妝打扮了,尹榮宇覺得她這一身正好適合給磁帶拍封麵照片,也省了他一筆置裝費,結果因為這點事他就傻樂了一路。
到照相館後,顏昭若和宋春燕跟在他後麵,推開門走進去,還沒站穩,迎麵突然飛來一隻花瓶,隻差兩公分就砸到最前麵的尹榮宇臉上了,幸好被他抬手及時擋住,不然破相毀容就在一瞬間。
尹榮宇嚇得叫了起來:“幹嘛呢這是,殺人……”
話沒說完,他和顏昭若宋春燕同時愣住了。
隻見用來照相的幕布上,站著個高挑細瘦的女人,二十出頭的模樣,腦袋上頂著個爆炸頭,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身上一件衣裳也沒穿,手裏隻拿著件外套擋在身前,勉強遮住了重要部位。女人正怒不可遏地和照相機後麵的照相師吵著什麽,對於他們三個人的到來,隻掃了一眼就沒當回事的繼續口吐蓮花起來,把那位照相師罵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叫人實在分不清這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是誰欺負了誰。
顏昭若他們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他們,一時間都忘了避嫌,聽了片刻尹榮宇聽明白了,回過頭小聲給她們解釋起來。
原來最近有個被討論熱度很高的案件,原告是某廠子裏的女職工,下班回家路上被男同事追上去性.騷擾,原告非常嚴厲的拒絕了。男同事卻以為她是欲擒故縱,就強行把原告拖到附近小樹林裏,原告身上正好帶著防身的小匕首,捅了男同事幾刀,沒捅死。這男同事家裏有些人脈,事後竟然起訴原告,讓原告付醫藥費,原告自然不肯,法院卻判了必須支付醫藥費,一時間輿論嘩然,說什麽的都有。
於是經此一遭,原告知道了法律這東西的威力,就反手把男同事也給告了,想告他強.奸猥.褻。
這案子最近等著開庭,不少本地人都打算到法院門口舉牌子,想支持原告,讓法官可別因為那個猥瑣男上麵有人,就迫於壓力輕拿輕放,讓猥瑣男逃過製裁。
而幕布前這位,做法就更激進一些,聽說照相師願意拍不穿衣服的照片,就找了過來,決定拍一組照片然後直接亮到法院門口,一是告訴法官年代不同了,即便女性沒有被強.奸,猥褻也要接受嚴厲懲罰,二是讓這件案子熱度高起來,最好讓所有記者都過去報道,給猥瑣男那邊的人施加外力,三是順便警告所有男性,不要隨意對女性動手動腳,也不要當婦羞辱。
誰知道玩鷹的被鷹啄了眼,眼前這位在拍照的過程中,照相師居然春心**漾開始不正經起來,言語充滿挑逗,還想讓她擺一些下流的姿勢,她忍不了,直接指著照相師鼻子罵起來了。
“眼睛被屁崩了是吧,長得跟個齧齒類似的,也不打聽打聽姐是在哪兒混的,就敢瞎胡咧咧,改明兒出門走路時注意睜大眼睛瞧瞧,指不定哪兒就飛來一塊板磚,你那豬腦漿子就爆出來了!”
從他們進來,這姐妹罵的髒話沒一句重複的,威力非常強悍,也不知道她還要罵多久,顏昭若走過去拿起她脫下的衣服,幫她裹住身子,“你先去把衣服穿上,別凍感冒了,穿好我陪你去報警。”
被罵得體無完膚的照相師一聽,當即魂兒都要嚇飛了,向前走了兩步就想道歉求放過,顏昭若卻已經把人送進換衣服的簾子後麵,完全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尹榮宇頭大的走過去一把將照相師拉到旁邊,沒好氣地斥道:“你這不歇菜了嗎,我竟然不知道你能做出這麽下三濫的事,說出去我都嫌你丟人,你趕緊想想怎麽跟人家賠罪,保證以後不能再犯!”
照相師哭喪著臉,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別跟我說,你得給那位說!”尹榮宇氣地抬腿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腳。
顏昭若麵無表情道:“我覺得這事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還是報警比較合適。”
“哎呦,姐,別介呀……”照相師恨不得要跪下了。
這時那位爆炸頭穿好衣服走了出來,提上包看也不看照相師,蹬蹬瞪頭也不回地走了。
也不知道是想事後尋機報仇,還是要去報警什麽的。
“她不會真去報警了吧?”照相師白著臉看向尹榮宇,“我第一次遇到主動來找我拍那種照片的,就尋思她是不是……所以沒忍住就逗了她幾句,誰知道這麽大脾氣呢,我冤死了我!”
顏昭若:“……”
尹榮宇一巴掌拍到他腦門上去了,砰的一聲,然後痛心疾首道:“你還有臉說,還不快追過去跟人家道歉?”
“哦對!”照相師爬起來跑出去了。
顏昭若翻了個白眼,拉上宋春燕轉身也往外走,尹榮宇不解地問道:“昭若,你幹嘛去?”
“報警。”
尹榮宇忙道:“別介呀,我哥們做錯了我知道,但你沒看那個小姐一聲沒吭就走了,她肯定不是報警去的,不然照片沒經過處理,萬一流出去被人看到了,她怎麽辦,還在這邊混不混了?你得替她的名聲想想,是吧?”
“照片還要怎麽處理?”宋春燕皺著眉問。
“當然是把臉給擋住了,她就算是去法院門口給人家看,也不能把臉露出來吧?”尹榮宇回答。
顏昭若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有道理,那這事就算了,以後讓你朋友小心著點,不然遲早得被打斷腿。”
尹榮宇鬆了口氣:“謝謝您,這哥們是我發小,他就喜歡跟女孩逗著玩,我們都知道他沒少因為這些事挨呲,誰知道這回竟然鬧出這麽大的事,我都覺得惡心,但我家跟他家挨得挺近的,你們倆又是我帶來的,你要是報警把他抓進去了,那回頭我們倆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多難看呀是不是?”
顏昭若似乎被他唐僧念經般的囉嗦惹煩了,甩了甩手:“行,那趕緊拍吧,我不想在這兒多待。”
說完她把目光轉向那台照相機,走過去看了看,是一台德國萊卡m5,前世秦崇宇退伍後,家裏條件更寬裕了,龐翠也不在乎那三瓜兩棗的錢了,她就用自己的稿費買了一台萊卡m6,專門用來拍些風景類的照片。
所以她對這個牌子的照相機還是挺熟悉的。
“我可以看看這個照相機嗎,看起來挺不錯的,這是什麽相機?”她一臉好奇地問。
尹榮宇道:“這是德國萊卡相機,型號你們女孩子應該沒興趣,說了也不懂,不過這個牌子的相機挺受歡迎的,你要是喜歡以後可以買一台拍著玩。”
“我可以拿起來看看嗎?”顏昭若又問。
“可以,你隨便看。”
顏昭若就把照相機從支架上拿了下來,接著在尹榮宇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雙白潔細膩的雙手靈活熟練地轉動相機的檔杆,打開後門,把膠卷橫著取了出來,整個流程在這雙纖細的手中□□作得優雅極了。但是緊接著,她居然把膠卷刺啦一聲扯開,扯到沒有圖影了才停下。
“哎呀,這上麵是什麽,怎麽看不清楚?”她說著就用手心開始在膠卷上大力的反複摩擦,甚至還粗暴地把膠卷反複對折,揉吧的都不成樣子了才停下來。
尹榮宇嘴角抽搐著,看完了她浮誇地舉動:“這像是不懂相機的嗎,我怎麽看起來你怎麽比我玩的還溜?”
宋春燕在旁邊也看傻眼了眼。
顏昭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真的不懂,就是看膠卷上髒了,想用手擦擦,不過現在已經擦幹淨了,你看看怎麽裝回去,我不會裝。”
尹榮宇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我服了你了,算了,這膠卷已經報廢不能用了,你拿著吧。”
顏昭若聽著門外傳來的腳步聲,緩緩勾起唇角:“我收著恐怕不合適,還是拿給該拿的人吧。”
話音落下,照相館的門被打開,一群警察押著照相師,後麵跟著那位爆炸頭小姐一起走了進來。
顏昭若把手裏的膠卷遞給警察:“他應該還有不少照片放在這邊,你們最好認真搜一搜,這個膠卷被我不小心弄壞了,你們要是修複好了,也是至此一份,千萬別傳出去。”
爆炸頭聞言感激地看了顏昭若一眼,等警察們搜到照相師給其他女人拍攝的不入流照片後,就連人和證物一起帶走了。
爆炸頭也得跟過去做筆錄,臨走前伸出手跟顏昭若握了握手:“我叫齊琪,住南鑼鼓巷那邊的,要是遇到什麽事過去一打聽就能找到我,今天謝了哈!”
顏昭若卻有些擔憂起來,這年代流氓罪不是鬧著玩的,判的都相當重,齊琪就算隻是那樣被拍了幾張照片,恐怕這事也不能善了的,她剛才說是要報警,其實並沒有這個打算,就是不想齊琪也陷進去,誰知道她竟然自己去把警察招來了。
齊琪似乎看出了她眼裏的憂慮,笑了笑瀟灑道:“放心吧,這點事還不至於,姐能擺平的,走了哈,拜拜。”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越快,看著齊琪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宋春燕湊到顏昭若身後小聲道:“乖乖,這城裏的女人就是不一樣,放在我老家那邊,羞也得羞死了,她可真厲害。”
“羞死的應該是那個照相師,她是個受害者。”顏昭若不顧尹榮宇還在麵前,淡淡道。
“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要是我也能像她那麽厲害就好了。”宋春燕充滿向往地道。
顏昭若還以為她是覺得齊琪行為放.**,沒想到原來是這個意思,不由得被她說話大喘氣給逗樂了。
宋春燕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封建保守,並且在遇到齊琪這種常人眼裏驚世駭俗的做法時,也很快就能從中感受到不一樣的風采,那經過潛移默化,將來行事作風上恐怕也不可估量。
“真的假的?”顏昭若故意問道。
宋春燕揪了下袖子,咬牙道:“你不信?那我回頭離婚的時候,王翔要是不同意,我就跟齊琪學,不罵死他也得弄得他哭爹喊娘,再也不敢跟我犯賤!”
作者有話說:
晚安晚安
31、【第一更】
“好, 那咱們回去吧。”
顏昭若說完從包裏掏出十塊錢,放在了茶桌上,對尹榮宇道:“等你那位發小回來,就說這是我弄毀他膠卷的賠款, 我們先走了。”
尹榮宇呆呆道:“照片還沒拍呢, 怎麽就走了?”
顏昭若:“不想幹了, 咱們簽的那份合同也權當作廢吧,反正你沒給我定金,我不做了也算不上違反合約。”
尹榮宇一個頭兩個大, 他為了心目中的計劃準備許久了, 好不容易找到顏昭若這麽合適的人選, 沒成想她卻突然撂挑子。
眼看顏昭若和宋春燕就要走到門口了, 他大步追了上去, 想把人勸住, 可宋春燕一見他追過來,就伸開雙臂擋在了顏昭若身後,用眼睛瞪著不許他靠近。
尹榮宇急得汗都要流出來了,隻好不顧形象地哀求道:“昭若, 春燕, 咱們不都說好了嗎, 怎麽說不幹就不幹了呢,再說犯事的是我發小,我啥也沒幹呀!”
顏昭若把手放在大門把手上:“我不知道你幹沒幹,但你發小那麽猥瑣,今天甚至還做出騷擾女人的事, 你剛才明明親眼看到了, 卻還繼續為他求情, 這說明你人品也很一般,我可不想為這樣的一個男人做事。”
尹榮宇微征,他那幫發小私下裏其實差不多都一個德行,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快,有些甚至睡完就甩,確實都挺過分的,他雖然沒這樣做過,可早就習慣了朋友們的所作所為,平時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第二天各忙各的,他也就犯不著多嘴說什麽。
現在聽顏昭若這麽一說,他才知道自己剛才的態度和做法確實不太好,而且明顯顏昭若很同情那位叫齊琪的女人,他要是再不承認錯誤,就相當於火上澆油,磁帶生意也真的要泡湯了。
尹榮宇尷尬地摸了摸耳朵,歉疚道:“我知道自己剛才做錯了,也不該說那些話,不該包庇自己的發小,我向你保證以後都不跟他玩了,堅決不跟這樣的人同流合汙……你能原諒我了嗎?”
看著他拍著胸口信誓旦旦的樣子,顏昭若仔細觀察了下,覺得他應該是真心知道錯了,不是敷衍自己,便冷哼一聲。
尹榮宇知道她終於不氣了,這才放下心來:“不氣就好,咱們也不在他這拍了,我帶你們去找個其他的照相館?”
說完緊盯著顏昭若,等著她點頭同意。
尹榮宇自認為是個很灑脫不羈的人,除了家裏父母,在外麵從沒對任何人如此小心翼翼過,可他和顏昭若才認識半天時間,對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經不再是上午剛見麵時,那種柔柔弱弱的樣子,尤其顏昭若那張小臉一冷下來,他就情不自禁地開始緊張,唯恐顏昭若對自己有什麽不滿意的。
尹榮宇砸巴了下嘴,回過味兒來後,對自己這種心理感到有些莫名。
顏昭若見他那謹小慎微的模樣,想了想,先看向宋春燕,想看她是否也不在意了。
宋春燕卻隻是道:“我聽你的。”
顏昭若:“好,那就念在你確實不知情的情況下,這事就算揭過吧,走吧,別在這磨嘰了。”
顏昭若開了恩,尹榮宇喜得跟太後老佛爺身邊的小太監似的,都恨不得拂袖喊喳了,也完全不覺得自己身為老板,卻對著手下員工搖尾乞憐有任何不對。
於是尹榮宇在前麵帶路,三人到附近的另一家照相館,顏昭若補了個妝,坐下哢嚓哢嚓讓照相師一通拍,總算完成了今天的任務。
從照相館出來已經黃昏了,天邊夕陽西下,每個人身上都染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尹榮宇從包裏拿出一疊稿子遞給顏昭若。
“這就是錄音要念的內容,你回去先熟悉一下。明天咱們去磁帶廠試錄一次,你找找感覺,盡快讓自己的聲音和錄音設備磨合好,早點把母帶錄製出來。”
顏昭若說了聲知道了,然後小心地把稿子收了起來。
尹榮宇又問:“你們都住在哪邊,我送你們?”
顏昭若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不用了,我們坐電車回去。”
尹榮宇看出她的防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對自己還是不夠放心,細長眸子裏閃過一絲笑意:“行,那你們先回去吧。”
-
回去的路上,顏昭若見宋春燕心事重重,就安慰道:“你回去也別跟他冷著臉,先好聲好氣地聊聊,他要是實在不同意,那就再想其他辦法。”
頓了頓,又道:“如果他像上午那樣纏著你不放,你也別跟他硬頂,趕緊往外麵人多的地方跑,實在不行就去派出所找警察。”
宋春燕望著電車外琳琅滿目的店鋪和行人,對於回去後又要麵對丈夫那張充滿怨氣和陰戾的臉龐,心情就一點也好不起來。
“嗯,我會小心的,放心吧。”她握著拳頭,努力讓自己更勇猛一些。
然而第二天再見麵,顏昭若就看到宋春腫著眼皮,麵色憔悴,明顯昨晚有哭過。
“王翔不同意,還懷疑我有其他男人了,非讓我告訴他那個人是誰,他要去找人家算賬,我說沒有,他說隻要讓他找到了,他就拉著大家一起同歸於盡,我隻能先哄著他,等他睡著了才跑出去躲了一夜。”
顏昭若聽得心驚膽戰,王翔這麽極端的男人在受到刺激後,恐怕真的會做出過激的行為。
她拉住宋春燕的手,溫聲道:“王翔可能覺得這是在外麵,你無依無靠的好欺負,所以才那麽說。咱們先把今天的事忙完了,然後我幫你一起想辦法。”
宋春燕點頭:“大不了發電報把我家裏的兄弟們都喊來,看誰怕誰!”
兩人說著步行到尹榮宇的公司,三人匯合後坐有軌電車去了磁帶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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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帶廠位置偏僻,一路攆轉將近三個小時,臨近中午他們才來到目的地。
廠子的老板已經在辦公室等候多時了,他們一到,便出來帶他們去錄音室。中途穿過廠房,裏麵放著積灰陳舊的一排排製作磁帶的機器,大概有三十多台,一台上麵有六個操作盤,如果同時開工,一天起碼能產出五六千盤磁帶,這麽大的規模,可以看出昔日的風光,隻是顏昭若不明白在這個磁帶售賣如此火爆的年代,這家磁帶廠是怎麽做到破產倒閉的。
老板在前麵走,尹榮宇看出她和宋春燕的疑惑,小聲介紹道:“這家廠子隻製作內地的原版磁帶,磁帶質量也是最好的那種,一發行就會被各種盜版廠家盯上,搶占市場,所以他們的原版磁帶就賣不出去,越製作越虧本,老板又不想隨大流賣盜版,為了止損隻能把廠子關了。”
顏昭若聽完不免多看了老板的背影幾眼,目前國內的版權意識還很落後,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這回事,這位老板卻為了維護心中對製作原版磁帶的信念與理想,堅決不做盜版磁帶,這種行為不由得讓她產生幾分敬佩之意。
進入錄音間,這裏麵倒是被維護的幹淨整潔,老板給她先簡單介紹了一下各種錄音設備,然後讓她坐下來戴上頭戴式耳機,打開錄製機器,開始讓她試音。
顏昭若就對著稿子念起來,直到老板在對麵比了個可以了的手勢,她才停下來把耳機摘了,聽自己的聲音效果。
跟自己聽自己講話時的聲音不同,錄製出來的聲音似乎更圓潤低沉一些,聽著既柔又有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配合著嘴唇裏清晰吐露出來的英文句子,她的氣息又輕的幾乎能忽略不計,老板聽了半分鍾後,從顏昭若踏入廠子後,第一次抬起頭認真地打量了她片刻,才垂下了眸子。
而一旁的尹榮宇則表現更外放一些,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等那段英文播放完畢,他抹了把臉,雙手合十‘啪’地狠狠拍了幾下,然後指著顏昭若道:“完美,你很有當播音員的天賦,要不考慮一下,換成播音專業吧。”
顏昭若喝了口隨身帶過來的水,她現在需要把嗓子保護好,所以必須多喝水。
“老板,你覺得怎麽樣?”
她喝完笑了笑,沒有太在意尹榮宇的誇獎,而是扭頭看向這裏對錄音最專業的磁帶廠老板。
老板道:“還不錯,但聽起來還是有些生硬了,你為了保持詞語清晰,念的沒什麽感情和溫度,這個得多注意,當然這隻是我的個人建議。”
顏昭若沉思片刻,被老板這麽一說,她總算明白了自己心目中那點疑惑,原來那股不對勁是出在這裏。
她追問道:“我會注意的,謝謝老板提醒,那我如果往這方麵練習的話,您有什麽建議嗎?”
老板:“多聽聽收音機裏講故事的,看人家的聲音情緒是怎麽轉折的,不過你錄製的是學習類的磁帶,並不需要那種過於誇張的語氣,最好稍微收斂一些,你回去自己找找這個平衡點吧。”
老板一席話讓顏昭若受益匪淺,她彎起杏眸再次鄭重表示感謝。
誰知老板點點後,卻突然對尹榮宇漫不經心道:“她錄的好不好是一回事,磁帶賣的怎樣是另一回事,目前市場上很少有教學類的磁帶,尤其是教英語的,這條道還沒多少人走過,你得做好賠錢的準備。”
尹榮宇還沉浸在即將大賺特賺的暢想中,臉上的笑容都還沒消失,聽到這番話自然不會太高興。
“怎麽會賠錢呢,內地做原版英語磁帶的我還沒有聽說過呢,最近恢複高考,那麽多人一點英語都不懂,肯定就得買我們的磁帶啊!”
顏昭若站在旁邊默不作聲,她參與到這批磁帶的製作中,當然希望磁帶能賣得好。隻是她雖然沒有做過生意,也知道做生意是門大學問,尹榮宇一看就是把所有事都想的太簡單了。
但她和尹榮宇關係還沒有到很熟的地步,也提不出什麽好的建議,隻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者有話說:
評論有紅包~
晚上還有一更
32、【第二更】
從磁帶廠出來, 回去三人都順路,這次便一起上了電車。
尹榮宇還被磁帶廠老板那番話弄得悶悶不樂著,“有他那麽給人潑涼水的嗎,說的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 今晚估計得失眠了。”
宋春燕道:“人家也是好心提醒你啊。”
“他提醒我什麽了, 一點用都沒有, 反而打擊了我的積極性!”
宋春燕搖搖頭,和顏昭若一樣都不說話了。
尹榮宇過了一會兒又歎口氣:“等磁帶做出來,春燕你沒事的話, 就跟我一起去找音像發行公司慢慢跑吧, 咱們磁帶做得好, 應該不愁賣不出去。”
顏昭若實在看不下去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就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磁帶做出來後, 我建議你拿著去教育部門跑一跑, 目前學校老師的英語教學質量都很一般,也沒有特別好的教學設備,所以學生們就算會英語,口語方麵卻還是很差, 如果教育部門能看上你的磁帶, 將磁帶列到學生教育器材裏麵, 你就能直接和教育部門合作。到時候你提供給所有小學,就相當於有了教育部門的公開肯定,這樣推向市場就有了更好的輔助作用,你就可以在宣傳的時候告訴大家,官方都認準的英語教學磁帶, 那就代表自己也可以買回家自學英語。”
顏昭若一口氣說完, 見尹榮宇表情呆滯地望著自己, 神遊一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就以為他一點建議都聽不見去,嫌自己多管閑事。
她聳了下肩,神情淡淡道:“當我沒說吧,你是老板,你有自己的想法。”
反正虧錢了也虧不到她身上,她何必為別人操那麽多心呢。
尹榮宇打了個激靈,忽然坐直了身體:“不不不,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剛才我隻是在想,你說的這些都太好了,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宋春燕拍手道:“昭若這個想法確實好,要是能和教育部門達成合作,尹老板還能接著往別的地方的學校賣呢,估計算賬都要算到手軟了,到時候我這個會計就能派上用場了哈哈哈!”
尹榮宇被她說得喜笑顏開,又追問顏昭若:“昭若,你還有其他想法嗎,來,都說出來,將來這磁帶如果真能賣給學校,我給你們倆都發獎金!”
顏昭若想了想:“還可以再錄初高中,甚至大學的教學磁帶,當然我能力有限,大學恐怕得找專業性更強的大學老師幫忙撰稿了,至於初高中的,我都可以撰稿然後錄製。還有,隻念些故事太單一了,還可以來個單元教學,比如入門的語法、詞匯,寫作教學,都可以錄進去,讓英語基礎不好的人能針對自己的弱點,買回去進行加強訓練。”
這些想法一冒出來就源源不斷,她歇了口氣,接著道:“對了,你有認識的報社記者嗎,等磁帶出來可以找他們報道宣傳一下,這樣學生家長看到了,隻要家裏條件過得去,應該都會買的。”
尹榮宇聽著顏昭若的這些點子,看著她的眼神就像看財神爺,或者是一塊稀釋珍寶,臉上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我撞了什麽大運,能有幸遇到您這麽聰明的人,您別叫我尹哥了,我不配,以後直接叫我名字吧。”
顏昭若本來也覺得叫他尹哥很別扭,順勢笑著點頭:“可以啊。”
“要是沒有你們,我就算找到再好的英語配音員,也是用笨辦法,背著磁帶一家家公司找發行渠道,我還想著要是實在沒公司要,就去報刊亭一個個推銷……我爸媽還催著讓我考大學,我覺得耽誤做生意就不願意,現在看來還得上啊,你們的腦子都太靈活了。”
後半段路程,尹榮宇一直在誇顏昭若聰明有頭腦之類的話,惹的周圍不少乘客都扭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不明白尹榮宇一個大男人怎麽看起來神經兮兮的,擔心顏昭若和宋春燕會有危險,但是她們倆都隻是笑著並沒有害怕的樣子,那些人才放心了。
-
三個人在尹榮宇的公司附近下車,顏昭若也正好要從這裏倒車回租房,就和他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宋春燕的丈夫王翔忽然胡子拉碴地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出來,擋在了他們麵前。
王翔氣急敗壞地指著宋春燕的鼻子:“好哇,我就說你給我戴綠帽子,你還不承認,現在被我抓到現行了吧?”
說完就黑著臉去打量尹榮宇,尹榮宇打扮得油頭粉麵的,一看就屬於家庭條件不錯的公子哥,王翔越看越氣,手都抖起來了:“怪不得鬧著要離婚,這是攀上高枝了,你才來北京幾天啊,就這麽急著找下家,你怎麽這麽……”
眼看王翔就要吐出一些不堪入耳的髒話了,很多路人也紛紛側目,尹榮宇忍不住了,拉下臉斥道:“你說話注意點啊,敢噴髒話,小心我找人收拾你!”
王翔怵地縮了一下腦袋,很快又揚起下巴頂了回去:“呦嗬,你一個男狐狸精勾引我媳婦,都被我抓到了,還好意思威脅我?”
尹榮宇哪被人這麽侮辱過,扯著袖子就想去揍王翔,被宋春燕給攔住了,讓他和顏昭若都趕緊走,她自己來對付王翔。
但顏昭若哪能就這麽走了,她擔心王翔氣急上頭會傷害到宋春燕,昨晚他不就說過要和什麽奸夫同歸於盡的話嗎?
於是顏昭若道:“這樣吧,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你們光這樣吵一點用也沒有,是不是?”
王翔昨天已經見過顏昭若,對她招手叫警察的行為還心有餘悸,但這會兒她說話細聲細氣的,算是給了個台階,也就借機下了。
“行,那咱們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我看你們能拿我怎麽樣!”
-
然而周圍並沒有能吃飯喝茶的地方,四個人隻好找了個僻靜的胡同走進去。
顏昭若他們站一邊,王翔自己站一邊,強弱對比鮮明。
王翔見形勢對自己不利,便先開口想占領高地:“宋春燕你說,我對你不好嗎,你來北京上學,我擔心你膽子小害怕,特意到這邊來陪你,這人生地不熟的,我容易嗎我,你居然還背著我找男人,你良心被狗吃了?”
宋春燕呸了他一聲:“你放狗屁,我可沒讓你來,是你怕我走了沒人養著你,你非要追過來的,這陣子花的錢也都是我跟我爹娘要的,你別什麽好事都往自己頭上攬!”
王翔被她說的麵子掛不住:“我……我一個大男人怎麽可能讓你養,我就是擔心你,才一起過來的!”
夫妻倆之間矛盾肯定不是幾句話就能吵清楚的,顏昭若不想聽他們吵架,就再次出聲道:“別吵了,直接說你怎麽才肯離婚吧!”
王翔頭一擰:“我死也不離婚,家裏的爹娘們也不會答應,你就讓她死了這條心吧!考上大學就想把老子甩了,門都沒有!”
顏昭若:“現在法律講究婚姻自由,你不同意離婚的話,春燕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訴離婚,最後你還是得離。對了,你知道我們剛才幹嘛去了嗎,春燕她身體不舒服,我是她同學,就跟我這位朋友帶她去醫院找熟人做檢查了,醫生說春燕確實生病了,得花不少錢才能治好,春燕說沒錢,不想治了,我們隻能回來了。既然你不想離婚,那這段時間趕緊打工掙錢吧,幫春燕把醫藥費付了。”
王翔愣了下,看向宋春燕:“你生病了?哪病了,我怎麽不知道?不對,你們騙我,我剛才明明看到你們有說有笑的,你們是合起夥來坑我的吧,春燕根本就沒病!”
宋春燕已經會意到顏昭若的意思,反應很快地回答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帶你回醫院,讓大夫親口告訴你。我得的是癌症,醫生說發現得早,再晚一點就沒法治了,我才高興的啊!”
王翔一顆心沉到了穀子裏:“你……你得了啥癌症啊?”
他們村裏就有幾個得了癌的,因為家裏都很窮,所以拖不到半年一個個都沒了。癌症在他們眼裏,就是等死的病,王翔不由得後退兩步,想離宋春燕遠點。
宋春燕冷笑:“我也忘了叫啥了,反正是個女人身上才會得的癌,醫生說治好了有可能也不能生孩子了,還讓我回來問你的意見呢,這病要治得趕緊治,因為需要花的錢很多,你那是什麽表情,難道不願意掏醫藥費?你剛才還說不離婚的!”
王翔咽了下口水:“我不離婚是因為我媳婦將來得給我傳宗接代,你要是不能生孩子了,我還要你幹嘛?我說都結婚一年多了,你怎麽一直懷不上,原來是病了,真晦氣!”
宋春燕其實心裏已經知道他會是什麽反應,可是當聽到這句話臉色還是更難看了幾分。
顏昭若見事已至此,輕聲道:“王翔,其實春燕提出離婚,就是怕拖累你,既然你同意了,那就跟家裏的爹娘發個電報,也問問他們的意見,免得你做不了這個主。”
王翔被她一拱火,脾氣又上來了:“我怎麽做不了主,離就離,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我才不會要!”
說完轉身就走,顏昭若就拉著宋春燕跟了上去,天色還早,趁著這會兒民政局還沒下班,直接就能把離婚證辦了。
尹榮宇不放心她們倆,見狀便也跟了上去。
-
到了宋春燕和王翔租的房子,宋春燕麵無表情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又把兩人的結婚證拿出來,想趕緊去民政局,領了離婚證就再也不回來了。
王翔卻又猶豫了,看著宋春燕的包袱問道:“剩下的錢呢,你都帶走了?”
宋春燕皺眉:“那些錢都是我爹娘給我的,跟你有什麽關係?”
“怎麽沒關係,你爹娘那是給咱們倆的,而且離婚是你提出來的,你不該把錢都留給我?”
那厚顏無恥的樣子,看著顏昭若手心又開始癢癢了。
而宋春燕是著實沒想到,她都跟王翔說了自己得癌症要花很多錢了,雖然是假的,可王翔居然還有臉把剩下的錢全部要走。她憋了太久的氣,結婚這一年多實在被王翔折磨的心力交瘁,這會兒再也忍不住了,眼圈一紅,淚水流了出來。
顏昭若問道:“春燕,剩下還有多少錢?”
宋春燕:“還有六十,都是我爹娘給我來北京上學用的,我憑什麽留給他啊!”
“這樣,既然是離婚,那就你們倆一人一半,三十塊錢頂正式職工一個月工資了,王翔,你要是再不同意,那我也沒辦法了,人不能太貪心,否則鬧的太難看了,回頭春燕的兄弟們可饒不了你。”顏昭若提醒道。
王翔本來還想把全部的錢都要回來,聽顏昭若一說覺得也有道理,宋春燕家裏那幾個兄弟五大三粗的,每個都比他強壯,回頭宋春燕萬一告狀,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王翔滿臉無奈地答應了,顏昭若擔心他之後再來糾纏宋春燕,就又提議他們寫個財產分割證明,把事情落在紙上弄明白了,還補了句,不然宋春燕之後病重了,再找王翔要錢怎麽辦。
王翔聽的危機意識起來了,點頭道:“好,用筆寫下來,離婚後她可千萬別找我要錢,我還得再給自己娶媳婦生兒子呢。”
宋春燕就紅著眼睛找了紙筆出來寫,王翔卻又說:“我不認字,萬一你瞎胡寫怎麽辦?”
“這個簡單,一會兒到民政局領離婚證的時候,工作人員會問你們財產怎麽分的,到時候就把這個紙條拿出來,讓人家幫你看看寫的對不對,要是沒問題,你再按手印,這樣行了吧?”顏昭若道。
王翔這下終於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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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榮宇和顏昭若就幫忙扛著宋春燕的行李,陪他們到民政局門口,宋春燕和王翔進去了一會兒,很快拿著離婚證出來了。
王翔把分給他的那三十塊錢和離婚證往兜裏一揣,冷哼一聲掉頭就走了。
宋春燕看著王翔那已經變成前夫的身影,籲了口氣:“幸好我決定離婚了,跟這樣的男人在一起,萬一我病了落在他手裏,不死也得沒半條命。”
尹榮宇第一次親眼見證夫妻離婚,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男人的冷酷無情,氣憤地幫宋春燕罵了王翔幾句,然後提出要不要一起去喝一頓。
顏昭若道:“喝酒就免了,不過可以去飯店好好吃一頓,春燕,你離婚是我先提出來的,這頓飯我請了,就當是為你慶祝離婚,脫離苦海。”
宋春燕破涕為笑:“那哪行,飯店吃飯得花不少錢,還是省著點吧,你們這份心意我知道就好,今天你們也幫了我不少忙,以後有啥用的到我的,盡管提!”
顏昭若卻不想跟她客氣,拉著她坐上電車,三人到公司附近的國營飯店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叫了幾個菜,然後邊吃邊聊起來。
有了今天這場的經曆,尹榮宇才算徹底跟她們倆破冰熟悉起來,他本來就屬於話多的性子,一頓飯下來嘴巴就沒停過,吵的顏昭若耳朵疼。
但也正是有他在,把宋春燕哄得眉開眼笑,沒再因為離婚而多愁善感了。
一頓飯吃得非常盡興,快吃完的時候,顏昭若趁他們不注意,先去把帳結了,免得尹榮宇待會跟自己爭。
付完賬回座位的時候,顏昭若看到一個拿著熱水壺的服務員路過尹榮宇身邊,也不知道踩到了什麽,腳下一滑,水壺裏的熱水眼看著就要潑到了尹榮宇的胳膊上了。
“榮宇!”顏昭若喊了聲他的名字,想提醒他閃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尹榮宇下一秒就被燙地嚎了起來。
顏昭若忙收起錢包,大步走了過去。
飯店另一側位置剛剛走進來坐下幾個男人,每個人都穿著西裝打著領帶,其中有個男人個頭最高,身形筆挺氣勢硬朗,渾身裹著寒氣,看起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這人當過兵。可是當這個男人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喊出‘榮宇’的時候,頓了頓,忽然扭頭用幽深的眸子看了過去。
當男人的視線顏昭若身上後,才剛坐下的他瞬間站了起來。
33、【第一更】
那壺熱水伴隨著一股濃重的白霧被灑出來, 冬天人穿得厚實,但潑到身上也不是鬧著玩的,那位腳滑的服務員嚇得手足無措,一邊說著對不起, 一邊幫尹榮宇把外套脫掉, 待毛衣袖子扯上去後, 就見尹榮宇的小臂通紅一片,隻怕再過一會兒就要冒起水泡了。
服務員抖著嘴唇道:“我去廚房拿點醬油過來,聽說這個能治燒傷。”
說著轉身就要走, 顏昭若卻搖搖頭, 把尹榮宇扶起來道:“那是偏方, 弄不好的話, 燙傷的地方容易感染, 最好是盡快用涼水衝洗, 再到醫院讓醫生治療。”
服務員連忙給他們帶路,一行人中間夾著疼得齜牙咧嘴的尹榮宇往廚房去了。
秦崇宇望著顏昭若充滿焦急與擔憂的身影,抬腿想跟上去幫忙,可躊躇幾秒又放棄了。
他修長的大手垂在身側, 無意識地攥成拳頭又鬆開, 在這一分多鍾的時間裏, 他腦子裏閃過各種念頭,最後卻還是慢慢坐回到了位置上。
坐在旁邊的武誌輝擅長察言觀色,見他一改淡漠,忽然站起來表情複雜地看著飯店另一桌的客人,但是卻沒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便笑著問道:“秦組長遇到熟人了?”
秦崇宇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 已經快速讓自己恢複鎮定, 淡淡道:“沒有,認錯了。”
那到底是錯認成誰了,反應這麽大?
武誌輝不明就裏的還想再追問兩句,可秦崇宇明顯不想說,他便不敢多嘴,生怕第一天就在上司眼裏留下沒有界限過分熱情的印象。遂微笑著抬起身,端起茶壺,一手拖著壺底,擺出極恭敬的姿態,往秦崇宇的茶杯裏斟了杯茶。
“秦組長您第一天來到北京,都還沒來得及為您接風洗塵呢,一下火車就被我們拉到這邊轉了一天,實在辛苦了,但明天還有工作,不能飲酒,咱們這頓飯就隻能茶代酒,等忙完這一陣,大家夥再好好陪您喝上一頓!”
秦崇宇神色清冽,略抿了口茶就把杯子放下了:“廣交會對他們這些廠長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都眼巴巴等著和我們見麵,我既然來了,就不能再讓他們等下去。”
不管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暫時裝作嚴謹認真,武誌輝都不敢小覷這位帶有背景的上司,當即臉上諂媚更深了幾分:“反正您是陳處長點名要來的,給我們當組長,能帶著我們做事,總算讓我們有了主心骨,接下來您說要怎麽做,我們就怎麽做,就聽您指揮了。”
武誌輝溜須拍馬的樣子讓桌上其他人都暗暗皺眉,他卻一點都沒發覺似的,話鋒一轉繼續道:“不過那麽多廠家想參加廣交會,您不可能一家家親眼看過來,今晚回去我把想要報名參加,符合條件的廠家都統計一下,明天拿給您,您看看哪個合適,再讓他們帶著樣品過來見您就行了,這麽冷的天沒必要往廠子裏一家家親自視察,這多累呀!”
坐在秦崇宇右手邊的董風本來一直沉默著,聽到這番話突然抬起頭,一臉的欲言又止,可秦崇宇一直表情淡漠,他便沉著臉佯裝喝茶,勉強掩飾住了情緒。
就在桌上所有人都以為秦崇宇會就著武誌輝的話,真的決定明天隻看資料,不再視察廠子時,卻見秦崇宇淡聲道:“不親眼看到工廠的生產水平,你確定所有廠子都符合條件嗎?有沒有漏網之魚混進來?你如果漏掉一家,那就有可能造成上百名工人丟失飯碗,事後你打算怎麽彌補?”
武誌輝一怔,沒想到他說話這麽直接,一點情麵都不給留,臉上便有些掛不住,卻又不敢得罪他,隻能訕笑著裝傻:“是我沒想周全,幸好有您提醒,不然還真辦了蠢事。那明天我們接著陪您下來視察,把能入選的工廠都走一遍,保證這次廣交會的公平和質量。”
秦崇宇嗯了一聲,總算沒再繼續為難他了,而另一邊的董風,也舒展眉頭,神色忽的好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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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榮宇在廚房衝了會兒涼水,略微緩解了燙傷部位的灼痛,顏昭若和宋春燕就幫他把外套穿了回去。
三個人往飯店大門走著,顏昭若不放心地交代道:“榮宇,你回去可千萬別用醬油抹胳膊,唉,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去醫院看看。”
尹榮宇胳膊不疼後就不當一回事了,隨意道:“沒事,我穿得厚,過幾天就不疼了,這幾天正是忙的時候,我還不如回去多睡會呢。”
三個人說著話推開門走了出去,顏昭若完全沒注意到有一道深沉幽暗的視線再次望向了自己。
秦崇宇看著顏昭若完全消失在視線裏,目光卻還是盯著大門的方向,楞了幾秒才回過頭來。
幾天不見,他沒想到她的變化會這麽大。
笑容明媚舒朗,那股縈繞在她身上的陰霾愁緒都消失了,像是陡然回到了他們沒結婚前,在恩東市的那幾年。
顏昭若被他父親帶回家後,起初因為剛到陌生環境,安靜敏感的像隻剛剛離開母親懷抱的小獸,他說話大聲些都怕驚擾到她。但是過了段時間後,她終於沒那麽小心翼翼了,開始願意在他麵前隨意自在的露出愜意地笑容,聽到好玩的事情也會咧開嘴角不顧形象的哈哈大笑。
那時候的她,看起來真是無憂無慮,天真可愛,他有時候心情不好,在家看到她都會不自覺的放鬆下來。
而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她那麽地關心著一個年輕異性,注意力完全放在那個男人身上,一點都沒有發現自己也在這裏。
秦崇宇指尖在膝蓋上敲了幾下,覺得心髒某個角落輕輕顫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可能他還沒能習慣,她已經脫離他妻子身份這件事吧。
本來他還想著,既然也被調來北京了,那就趕緊把手頭的事情忙完,然後去看看她,她在這邊沒有親人朋友,孤身一人,又是那麽嬌弱敏感的性子,肯定很難適應和孤單的,他可以盡其所能的幫她做些什麽。
但他沒想到這麽快,她看起來就已經融入了這裏,不但交到了朋友,還和一個陌生男人……
所以方才他沒有上前,就是覺得她既然認識了新的人,那肯定不想再見到自己這個曾給她帶去無數煩惱的前夫,所以他還是不過去打擾比較好。
可是理智上能夠這樣想,內心卻還是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
聽到身旁的董風提起今天視察工廠的事情,他便暫時壓下心頭的異樣,繼續聊了起來。
武誌輝吃了兩口菜,狀似不經意地扭頭又看了眼大門的方向,然後又悄悄打量起秦崇宇的臉色,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麽。
他現在可以確定,那三個人裏的其中一個,肯定和秦崇宇是有些牽連的。
可秦崇宇似乎始終都是那一個表情,他什麽都琢磨不出來,就有些遺憾地對服務員招了招手,讓再加兩個淡口的菜色。
點完後笑吟吟地道:“秦組長,我們北方人口味重,您肯定吃不習慣吧,這兩道您嚐嚐,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
尹榮宇堅持不去醫院,顏昭若總不能強押著他去,最後隻能作罷。
在電車站牌和尹榮宇分開後,顏昭若幫宋春燕拿了一半行李,兩人坐車回了京大附近的租房。
到家後,宋春燕先從兜裏掏了十塊錢給她,當做是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房費。
“咱們明算賬,我不能白住你這裏,你不也交了租房費嗎,你要是不接,我可就不好意思住在你這兒了。”
宋春燕都這麽說了,顏昭若也就沒客氣地接下了。
燒了兩鍋熱水,兩人擦了身子,又泡了個腳,便鎖上門早早睡下了。
屋子裏黑漆漆的,很容易讓人思維發散,宋春燕便忍不住開始感歎起今天竟如此順利就能把婚離了的事。
“我知道他膽小沒誌氣,就沒想到骨頭這麽軟,才那麽幾句話就嚇得同意離婚了。”宋春燕枕著胳膊,望著屋頂:“瞎,幸好這不是古代了,我爹娘不同意和離,那我就隻能等著他休我的份兒了。”
顏昭若含笑道:“大清早忘了,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哈哈對,現在是新世紀了!”
宋春燕也忍不住笑了,笑完翻身對著她,忍不住問出藏在心底的好奇:“哎昭若,我都沒聽你說過你前麵那個男人,你隻說跟他在一起不開心就離婚了,他到底怎麽你了?”
因為不開心就要離婚,宋春燕這會兒思想再開放也不能理解,她覺得顏昭若家庭條件肯定是很好的,丈夫能娶她,各方麵條件自然也不必說。
有吃有喝,生活富足,卻因為不開心就要離婚?
夫妻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她實在不能理解顏昭若到底是怎麽想的。
可她問完之後,顏昭若卻安靜下來,好一會兒沒有出聲。
這種安靜讓宋春燕渾身難受,很快就受不了了,哎呀一聲道:“算了算了,不想說就別說了,你想起來那個人心裏肯定不舒服,都怪我,對不起啊。”
顏昭若不想讓她自責,便道:“嗯,想起他就心情不好,不想提他,等以後覺得無所謂了再說給你聽吧。”
宋春燕點點頭,不敢再說這個話題了。
但心裏卻想著,能讓顏昭若這麽溫柔善良又有能力的人難受成這樣,她那個前夫肯定很壞。
宋春燕現在對男人這種生物一律感官很差,所以對顏昭若的同情也油然而生。
“男人呀,沒一個好東西。”
想了又想,最後宋春燕最後沒憋住,還是冒出來這麽一句總結。
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更
34、【第二更】
顏昭若聽著宋春燕絮絮叨叨的話, 她知道她剛剛離婚,就是想找個人傾訴,便時不時回應兩聲表示自己有在聽著,可心思卻還是不由得跑遠了。
她離開海島還不到一周的時間, 這幾天一直忙著找房子找工作, 竟完全沒再想起海島上的那些事情了, 甚至在突然想起來時,有種恍如隔世般的感覺,那些事情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的樣子。
而這些都是前世的自己絕對無法想象的, 隻需要勇敢一點點, 就不用忍受後麵那二十多年的折磨了。
顏昭若對著黑暗眨了眨眼睛, 心中有片刻的歎息, 不過很快又覺得沒事想這些做什麽, 徒增煩惱罷了。
這時突然聽到宋春燕問:“馬上就要過年了, 你在這邊有親戚嗎,沒有的話就得咱們倆個過年了。”
“過年?我居然都忘了這事兒了,”顏昭若強打精神笑道,“我在北京沒有親戚, 到時候咱們倆包餛飩吧, 不能因為人少就不過了。”
宋春燕歡快道:“行啊, 我調的餛飩餡可好了,到時候我來弄,你就別管了。”
-
接下來幾天,顏昭若和宋春燕便跟著尹榮宇開始來回往返磁帶廠,晚上回到家顏昭若也不停地揣摩練習如果念稿, 最後總算在過年的前一周把磁帶錄好了。
尹榮宇很激動, 拿著母帶在QC機上審聽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 當天就催著磁帶廠老板啟動機器,開始轉錄餅帶,一時間廠房裏三十多台高速複錄機運轉起來,很快一盤盤餅帶就錄出來了。
接著就要人工用裁帶機將餅帶剪成盤卡帶,組裝進磁盤裏麵,最後在外麵套上印著顏昭若寫真照片的彩色封麵,一盤磁帶就算完成了。
顏昭若閑著沒事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尹榮宇搓著手興奮道:“這裏麵利潤空間大著呢,你不知道現在做磁帶有多賺錢!”
顏昭若暗戳戳看了他一眼,就沒見過有哪家老板跟手下員工這麽不見外的,什麽都說,就不怕她聽完心動了,跟他搶生意?
第一批磁帶製作好,尹榮宇也成功熬出了兩個大黑眼圈,但他一點也不知疲憊似的,抹上油頭換了身寬大的西裝,然後拿了幾盤磁帶塞進包裏。
“教育局馬上就要放年假了,我想趕緊把磁帶送過去,給領導看看,要是在年前能拿到審批就再好不過了。正好也趁著這個機會送點禮,跟人家套套近乎,混個臉熟,就算這趟不成,年後再去也能方便點。”
尹榮宇說著把提前準備好的中華香煙和茅台酒拿出來,然後找了個粗布兜裝進去,偽裝成平平無奇的樣子,“你們跟我一起去吧,說不定領導聽完磁帶後,會想跟你見個麵,聊一聊呢。”
顏昭若和宋春燕就都跟著去了,然而到了教育局,別說見到領導了,連裏麵的接待人員態度都滿是敷衍,連個正眼都不願意施舍。
“年底領導正忙呢,哪有空聽這個,你們還是等年後再來吧。”
尹榮宇倒是一點都不惱,把另一隻手提著的一大兜子水果和奶糖放在桌子上,又往工作人員麵前推了推,滿臉堆笑道:“那您讓我們把磁帶放下,回頭見了領導,您把磁帶遞給他行不,這磁帶都製作好了,就等著趕緊發行讓孩子們學英語呢。這些水果都是我朋友從南方帶來的,可甜了,你們都嚐嚐!”
工作人員視線往布兜裏掃了一眼,見裏麵竟然有好大一顆哈密瓜,原本還被欠了幾百萬的臉色,頓時變得熱情不少,說話也有溫度了。
“那就把磁帶放下吧,等領導出來,我們盡量把磁帶遞給他,但他聽沒聽,可就不關我們的事了哈。”
尹榮宇忙點頭:“明白明白,畢竟領導要處理的事兒多,您給遞上去就行了。”
又說了幾句奉承話,尹榮宇才帶著顏昭若兩個走出教育局。
出來後,尹榮宇並沒有走遠,往廳口旁邊一站,擋住那幾個工作人員的視線後就不動了。
顏昭若疑惑道:“不回去嗎,還在這兒站著幹嘛?”
“再等等,看看他們到底會不會把磁帶遞上去,要是不遞的話,隻能等領導出來,我自己上了。”
宋春燕看著尹榮宇苦哈哈的樣子,忍不住腹誹道:“他們膽子那麽大嗎,就不怕被投訴?”
尹榮宇輕哂一聲:“這些人最會拜高踩低了,什麽不敢幹呀!”
於是三個人愣是在外麵等了兩個多小時,到了教育局下班時間,才見著一個挺著啤酒肚,穿著白襯衫黑外套,領導模樣的中年男人空著手,慢悠悠地從裏麵走出來,尹榮宇眼睛一亮,小聲道:“就是他了,上!”
尹榮宇打頭陣,三個人一溜小跑衝上去,把中年男人攔了下來。
“哎,你們誰啊?”對方滿臉防備地打量著他們。
尹榮宇嘿嘿笑著,那雙單眼皮細長眼睛一咪,就剩下一條縫兒了:“洪科長,我是榮宇磁帶的老板,剛才進去想要拜會您,工作人員沒讓進,不知道磁帶遞給您了沒呀?”
洪科長愣了下:“沒有,你們做磁帶的,來教育局幹嘛?”
尹榮宇趕忙把自己做的是英語教學磁帶這事講了一遍,緊接著又說了想和教育局合作,讓小學學校購買榮宇磁帶,當做官方英語教學磁帶。
唯恐洪科長不耐煩了,尹榮宇一口氣說完,就把另一隻手裏拎著的中華香煙和茅台酒提到了洪科長眼前,打開口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然後往他手裏塞去。
“磁帶放在這裏麵了,您回去聽一聽,看看怎麽樣,要是覺得哪裏有問題,您都盡管提,我們肯定改!”
洪科長精準地瞥見了口袋裏都是好東西,立刻扭頭朝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才咳了一聲,把口袋接了下來。
“好吧,我今天回去就聽一下,現在已經下班了,你們明天再過來。”
有了洪科長這句話,尹榮宇便覺得一下午的辛苦努力都沒白費,忙做了個請的手勢,目送洪科長離開了。
顏昭若和宋春燕剛才一直保持著微笑臉,等洪科長的身影消失,才不約而同的放鬆臉部肌肉,然後揉著腮幫子笑出聲。
尹榮宇知道她們是笑自己太諂媚,哼哼兩聲道:“等我賺到大錢了,你們就不會這麽笑了,且等著吧,讓他回去聽聽,明天肯定就不是這態度了。”
-
然而第二天他們再過來,還是坐了冷板凳。
工作人員:“洪科長正在忙呢,你們先坐在這裏等一會兒吧。”
結果這一等,就是將近兩個小時,洪科長的辦公室門緊閉著,也不知道裏麵到底是在忙些什麽,還是並非尹榮宇預想的那樣,人家對他的磁帶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才拖著不想見麵。
可他們也不能離開,就隻能一直等著,連個廁所都不敢上,害怕錯過洪科長的召見,誤了正事。
顏昭若揉了揉後腰上緊繃發酸的肌肉,她常年坐在書桌旁學習和工作,腰椎上有點毛病,再不起來活動活動,明天肯定就得疼起來了,於是不顧走廊裏路過的工作人員,站起來架著胳膊開始左右扭動腰部,想放鬆一下。
突然走廊盡頭出現一串噠噠噠的腳步聲,聽起來很是張揚。
顏昭若和宋春燕他們同時望了過去,就看到一個穿著黑白呢子大衣,披著一頭烏黑長發,留著齊劉海,臉龐秀麗,氣質淡雅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
對方的視線先是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眸子裏閃過一絲驚詫且銳利地打量,那眼神和她的氣質很不符合,接著對方又掃了眼坐在她身旁的兩個人,當注意到尹榮宇的時候,她才猛地停住腳步,用一種很不可思議的語氣問道:“尹榮宇,你怎麽在這兒?”
尹榮宇懶懶道:“你問這個不是很多餘嗎,我來這兒當然是有事要辦!”
洪璿輕嗤,眼神嫌棄地看著他:“就你?教育局是你這種小混混能來的地方嗎,該不會喝多了進錯大門了吧?”
說著又帶著輕蔑瞥了眼顏昭若和宋春燕:“還帶著兩個女人,這都是哪兒找來的呀,都趕緊出去吧,別在這裏給人家裹亂了,人家都忙著呢!”
尹榮宇聽著很不爽,但在這兒又不好發火,就對顏昭若和宋春燕道:“別跟她一般見識,這就是個瘋子。”
洪璿翻了個白眼,轉身就想繼續往前走。
卻聽到顏昭若忽然出聲道:“不知道哪裏來的小公主,把教育局當她家開的了,這麽厲害的人物,我哪敢計較啊。”
洪璿臉色登時就黑下來了,抱著胳膊質問道:“你罵誰呢?”
顏昭若毫無畏懼地任由她瞪著,淡笑道:“誰沒教養,我就罵誰,你氣這麽狠幹什麽,難道你覺得自己沒教養?”
尹榮宇噗嗤笑了起來,咧開嘴角輕輕給顏昭若鼓了兩下掌,然後壓低聲音誇讚道:“罵得好,這種沒教養的人就欠罵!”
洪璿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怒目圓瞪,但她勢單力薄雙拳難敵四手,最後臉都憋紅了,才冒出一句:“尹榮宇!你敢讓一個外人這麽罵我,你不想活啦!”
尹榮宇學她抱住胳膊,欠欠地挑起眉梢:“難道不是你先對人家不禮貌的嗎,再說誰是外人了,搞得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
洪璿氣得眼睛差點能噴火了:“好哇你,看我回去不跟你爸媽說!”
“切,說不過被人教訓了就要找家長告狀,你今年幾歲了,我好怕怕啊!”尹榮宇說著故意抖了抖肩,做出打哆嗦的樣子。
洪璿完全說不過他,丟下一句‘你給我等著’的狠話,又狠狠瞪了顏昭若一眼,扭頭往前去了。
“神經病怎麽那麽多。”顏昭若心累地揉了揉太陽穴,“走到哪兒都能碰見。”
作者有話說:
評論有紅包。
預收:《八十年代潑辣老板娘》年代美食文
舒家重男輕女,連生七個女兒,一個個餓得麵黃肌瘦,還想接著往下生,可惜舒母怎麽也懷不上了,舒爹絕望地將滿腔愛意和好吃好喝的都投喂給兄弟家的兒子,這樣百年後好歹有個男娃給自己摔盆。
舒米魂穿醒來,看著婚姻不幸,飽受摧殘和母親和姐姐們,怒了!
‘啪’!
她凶狠地拍了下自己因為美食係統而最粗(修長)的大腿,姐姐們別怕,都抱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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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借美食係統金手指,舒米帶著姐姐們擺小吃攤很快攢夠錢開起了飯館。
烹海鮮烤脆皮鴨鹵豬耳朵燉白菜粉條拌椒麻雞絲,別看都是傳統菜色,一端出來香味頂風飄出三百米,很快便收獲大批死忠老饕。
飯館從犄角旮旯轉瞬踏入繁華街市,姐姐們踹掉悔不當初的渣男前夫,再一起把美娘接進城,娘們幾個把日子過得有滋有味,飯館也開向了全國各地。
至於痛哭流涕,跪在外麵不停懺悔再也不敢重男輕女的渣爹,他老人家接著寵侄子去吧,她們不歡迎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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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海城收養了戰友的一兒一女,兩個孩子都是放養模式,每天便拿著錢到舒米飯館裏吃飯,時間久了,他們就想認舒米當幹媽。
至於幹爹,那是誰,不認識。
嚴海城:我倒要看看她做的東西有多好吃!
結果去了一次,後來也忍不住天天都去吃。
沒多久,整個圈子都在傳,嚴海城看上了那廚藝精湛,妖嬈潑辣的飯館老板娘。
舒米瘋狂嫌棄:不不不,他隻是愛吃我做的飯。
35、【二合一】
宋春燕也氣得夠嗆, “哪來的千金大小姐,咋那麽看不起人呢,我們招她惹她了?上來就陰陽怪氣!”
尹榮宇苦哈哈地合十雙手,放在額前對她們倆做了個討饒的手勢:“她爸媽跟我爸媽是朋友, 認識很多年了, 兩家還想撮合我跟她結婚呢, 但是你們剛才都看到了,我們屬於相互都看不順眼那種,天生不對付, 我都不想理她, 可她每次見了我都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我爸媽還總叫我讓著她點, 我看再讓著, 她就得上天了。總之她就是被家裏慣壞了的大小姐, 剛才她那樣說就是故意針對我的,對你們並沒有別的意思,您二位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別放在心上。”
顏昭若活動著腰肢, 目光審慎地望著走廊另一頭, 心想既然你們互相看不上眼, 那為何鬥嘴還要把我和宋春燕捎帶上,那股敵意可太莫名其妙了。
她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恐怕並非尹榮宇說的那麽簡單,又或者其實洪璿單方麵還對尹榮宇有著男女主之情,所以方才才會那樣瞪她。
不過顏昭若也沒力氣再往深處想了,在走廊裏等了那麽久, 她的耐心幾乎耗盡, 煩躁的感覺越來越盛, 很想出去透口氣。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總算有工作人員過來,把他們帶進了洪科長的辦公室。
他們進去後,隻見洪科長坐在辦公桌後麵,鼻梁上架著副眼鏡,正很認真地翻看著手裏的資料,對於他們的到來頭也沒抬,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直到他們走到他對麵了,他才用手指點了點對麵的椅子,說了個‘坐’。
顏昭若嘴角抽了抽,昨天尹榮宇送了那麽多中華煙和茅台酒,結果就換來這麽個態度,難道那些禮品送的還不夠?
真貪呀……
工作人員給他們送上熱茶,帶上門出去了,洪科長卻還在看資料看得無法自拔,尹榮宇便抿了抿唇角,不敢出聲打斷領導的思緒,又遞給顏昭若和宋春燕一個眼神,示意她們也耐心點。
顏昭若在心裏嗬嗬冷笑兩聲,但也無可奈何,隻能配合著尹榮宇飾演恭順謙卑的戲碼,好讓洪科長耍足官威。
一時間辦公室裏安靜得隻剩下幾人的呼吸聲,以及洪科長翻閱資料的紙張呼啦聲。
直到過去大概五六分鍾,洪科長才搖著腦袋哎呀一聲歎了口氣,似乎對資料上的東西深感憂心,接著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梁,呲溜溜喝了兩大口茶水,才掀起眼皮看向坐在對麵的三個人。
“你叫什麽來著,昨天忘了問?”
尹榮宇忙上身前傾,很是殷勤地回答:“免貴姓尹,叫尹榮宇,科長您叫我小尹就行。”
洪科長點點頭,往椅子上一靠:“你給我的那盤磁帶,我昨晚帶回家聽了聽,感覺你小子是個有想法的。”
尹榮宇聞言一喜,支著耳朵聽他繼續往下講。
“但是英語教學磁帶這事目前沒人做過,隻怕要通過審批是很難的,所以必須年後召集各層領導開會多加討論,我才能給你答複。”洪科長說話中氣十足,“看在你小心還算機靈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先給你提個醒,你做的這個磁帶,我敢說結果肯定不會太理想,你得有個心理準備,知道吧?”
“不理想?”
尹榮宇無法接受這個毫無緣由的說法,皺起眉頭道:“我做的這個磁帶簡單易懂,小孩子買回去直接就能跟著自學英語了,目前國內市場上都找不到比它更方便的英語學習材料。我也拿回去給朋友聽了,都反應說不錯,家裏的孩子原本對英語不感興趣,但跟著磁帶練習幾遍就能記住不少英語單詞,比光看書好學多了,這……這怎麽會很難通過呢?”
洪科長用‘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道:“你隻考慮到了自己能不能賺錢,而我們做領導的還要考慮更多方麵的事情,所以你別光看市場上有沒有,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牽一發動全身,萬一我們沒能考慮周全,貿然把你的磁帶列為小學英語教學磁帶,造成其他方麵的惡劣影響怎麽辦?”
尹榮宇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洪科長所指的到底是什麽。
“洪科長,是不是昨天我送您的那些……”
尹榮宇想說是不是嫌太少,如果是的話,那他就回家從他爺爺和老爸那兒再多順點出來,被發現了大不了挨頓揍,反正已經送過一回了,這事必須得辦成,否則昨天送的那些,以及他和顏昭若想出來的計劃,不就全都打水漂了?
洪科長擺了擺手:“不是,跟這個沒關係,涉及到學生們的教育都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情,你們回去等著吧,這事兒一時半會急不來的。”
尹榮宇不死心,還想再說點什麽,洪科長已經喊了工作人員進來,讓幫忙送客了。
尹榮宇額頭青筋鼓了鼓,強按著焦灼的內心,帶著顏昭若她們出去了。
等走出教育局大門,尹榮宇再也控製不住脾氣,一拳錘到了路邊的柳樹上,結果樹皮太粗糙,指關節都破皮了,疼地他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宋春燕道:“說不定年後開完會就通過了呢,現在就先在市場上賣著唄,做生意嘛,一步步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我明白這個道理,可就是心裏不好受,”尹榮宇滿臉沮喪,“你們沒看出來嗎,這事八成要黃了,他就是昨天收了我的禮,不想退回來,今天才願意見咱們一麵的。”
顏昭若輕蹙秀眉,不解道:“他不是說讓等到年後再來嗎,你怎麽的知道這事就不成了?”
尹榮宇:“這事要是有信兒的話,他今天就不是這種口氣了,肯定要透露點話風給我,好讓我給他再多送點好東西,可他東西都不想再收了,不就代表這事他辦不成嗎?”
顏昭若覺得有點道理,可忍不住又問:“他怎麽就那麽篤定,磁帶這事辦不成呢,而且他剛才說的那句牽一發動全身是什麽意思?”
尹榮宇抹了把臉,經過這麽一會兒,多少也穩住情緒了,倚著樹幹悶悶道:“這一恢複高考,到處都在說要恢複自由市場了,可上麵到底還是沒有下達文件呢,他可能是怕把這事提出來,會被人誤以為跟資本家勾結,官位不保吧。”
宋春燕剛才也還憤憤不平,聽到這裏也蔫了:“要是這樣的話,你想用這批磁帶跟他們這些當官的談合作,恐怕懸了。”
宋春燕已經把能安慰的話都說出來了,顏昭若不知道能再說些什麽,她其實心裏也是有些遺憾的,但這會兒大家最需要的是重振旗鼓,振作精神,扭頭看到附近有個推著三輪車走街串巷賣甜水的,就跟過去買了三瓶橘子味的北冰洋汽水,讓老板用起子起開,然後拿回來一人分了一瓶。
冬天不需要用冰筒鎮著,喝起來又冰又甜,碳酸氣泡在嘴巴裏作怪,尤其是心情煩悶的時候喝上一瓶,情緒立馬就能好轉起來。
尹榮宇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了,痛快地甩了甩腦袋,忽然咧開嘴巴笑了。
“謝了啊!”他那細長的眸子看著顏昭若,笑容皎潔。
顏昭若卻隻是對他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尹榮宇就又道:“看來這事也隻能等年後了,最近辛苦你們倆跟著我來回跑,我記得公司那邊有烤羊肉味道不錯,今天我就請你們好好吃一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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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吃的羊肉串,又是老板請客,怎能拒絕,顏昭若和宋春燕自然是立刻笑著跟上了。
那家烤肉店是一戶人家偷偷開在自家院子裏的,他們過去時,院子裏已經坐著不少客人,伴隨著孜然等各種香到令人流口水的氣息,三個人放開肚子又吃又喝,最後尹榮宇結賬的時候一數簽子,平均每個人得幹掉五十多串,這年代的羊肉串都很紮實,所以可見他們吃的有多猛。
從院子裏出來,才下午兩點多鍾,他們就先回了公司。
尹榮宇打開抽屜,把兩個人的酬勞給發了,另外每個人又給了一兜柿霜餅和牛軋糖,“都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就是個零食,我從家裏拿的,你們來北京上學估計也沒什麽親戚,過年的時候就拿著這個甜甜嘴吧。”
宋春燕這半個多月幫忙算賬,給尹榮宇控製了不少成本,卻領足了一個月的工資,她已經很不好意思了,便不想再拿這些東西,這些在尹榮宇口中是算不上好東西,但她在老家時卻沒見人舍得花錢買過,所以搖著頭說什麽都不肯接。
顏昭若倒是沒怎麽推辭,因為這些東西在她眼裏也算不上什麽,所以接下後又幫尹榮宇勸了她幾句,老板既然給了就收下唄,難道還讓人家提回去嗎,宋春燕聽完這才紅著臉收下了。
尹榮宇看著顏昭若吃飽喝足後,那張白裏透粉的小臉似乎更顯瀲灩動人,視線一時間有些難以移開:“昭若,後天過年,你們倆打算怎麽過的,要不我到時候帶你們去故宮頤和園之類的地方逛逛?”
顏昭若雖然比他還小一歲,但該經曆過的都經曆過了,多少明白了男女之情那回事,所以一看到尹榮宇的眼神,她便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
如果真的答應了,在工作之餘的時間再混在一起,尹榮宇很可能就要控製不住表白了,但她不希望他們之間的關係超過這個界限,最好連那層窗戶紙都不要捅破,因為她現在對那些事完全沒興趣,隻想發展事業和賺錢。
於是便客氣地婉拒道:“馬上就要開學了,沒事的話我隻想在家好好休息。”
尹榮宇的臉上控製不住地露出幾分失望,卻沒忘記旁邊還有個宋春燕,就又問她要不要去。
宋春燕:“我也不想出去,得趕緊再複習複習,省的開學了跟不上老師講的。”
尹榮宇幹笑:“怪不得你們能考上大學,我對學習是一點興趣都沒有。那好吧,咱們就過完年,初四再見。”
尹榮宇帶著遺憾離開了,宋春燕一改剛才木訥的神情,偷笑著看向顏昭若。
顏昭若好笑地道:“別想了,我和他不合適。”
“怎麽不合適,人家知道上進,長相也不差,唔,就是眼睛小的點,我看著家裏條件應該也挺不錯的,最關鍵的是他喜歡你,相處這些天也沒見他有什麽不規矩的地方,你就考慮考慮嘛。”宋春燕打趣。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顏昭若不知道怎麽解釋,但她就是很清楚這一點。
宋春燕也就是開個玩笑,她知道顏昭若也是剛離婚,肯定沒那麽快就有心情談情說愛,就挽著她的胳膊道:“那好吧,趁天還早,咱們去郵局一趟,快過年了,得給家裏發個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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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離婚後,顏昭若就再沒有任何能夠聯絡的親人了。
當年她父母被打成臭老九,很多親戚有多遠躲多遠,甚至還有趁機落井下石的,所以都斷絕關係了,剩下的也因為定居在全國各地,距離太遠,她那時候年紀又小,便漸漸地也沒了聯係。
所以到了郵局後,顏昭若就隻給傅師長一家發了封電報,告訴了他們自己在北京租房的地址,又說自己找到了工作,交了新朋友等等的話,讓他們不用擔心,最後是祝過年好。
發完電報,顏昭若走到取信的窗口,報了自己的收件地址和姓名,問工組人員有沒有自己的郵件。
工作人員找了找,確實有一封,顏昭若簽了名字領出來,撕開一看果真是出版社發回來的稿費匯款單,是她翻譯了三個月多月的那本英文小說的稿費。
取錢的時候,憑著這張匯款單到銀行窗口,給工作人員就可以了。
加上今天從尹榮宇領到的那二百元配音費,加起來她身上便又多了五百五十元的存款,這筆錢已經可以算是兩名工廠職工一年的工資了,不是個小數目。
顏昭若不敢放在身上,出了郵局立刻就到銀行開了個北京賬戶,把錢存了進去。
忙完這些,她和宋春燕去副食廠轉了轉,提前把過年要吃的東西買好,到時候就不用再出門了,可是轉著轉著,就看到一側櫃台上擺了很多紅通通的春聯,不由得都為之一振。
前些年外麵一直亂著,過年的時候大家連春聯都不敢貼,最近那些事眼看著到了尾聲,革委會的都不敢再跳出來亂蹦躂了,沒想到這春聯便立刻就擺了出來。
眼看著已經不少人圍在那兒挑挑揀揀,顏昭若和宋春燕便也湊過去買了兩幅,大包小包的回到家,先往大門上貼了一幅,又往臥房門上貼了一幅,這才感受到了年味的氣息。
到了第二天除夕,顏昭若負責打下手,宋春燕掌勺,做了一道梅菜扣肉,一條紅燒草魚,最後又調了個薺菜豬肉餡兒用來包餛飩,兩人足足忙了一下午,到晚上伴隨著外麵劈裏啪啦的煙花聲與鞭炮聲,坐在一起吃得很是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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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年夜飯,兩人都撐得有點走不動了,就放棄了出去散步的打算,洗漱完熄了燈躺在**,聊了會兒天便睡著了。
到了淩晨一兩點鍾的時候,顏昭若模模糊糊聽到窗外淅淅索索的聲音,以為是放煙花從空中落下的沙粒,可再仔細一聽又覺得不像,那動靜倒像是腳步聲,在院子裏來來回回的走著,她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
顏昭若下意識伸手握住壓在枕頭底下的菜刀,然後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宋春燕,可宋春燕睡得很沉,她硬是又拍了好幾下才把她叫醒了。
“噓,外麵好像有人!”顏昭若趴在她耳邊小聲道。
宋春燕猛地睜開眼睛,兩人一骨碌爬起來,踏著鞋走到門後麵,透著中間的門縫往院子裏看去,這一看兩人身上都立刻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來。
隻見月光下的院子裏,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圍著院子中間那塊空地趔趔趄趄地來回走動著,也不知到底在幹嘛,然後他忽然定住,扭頭朝她們的臥房門口看過來,好像發現自己在被偷窺似的,邊往這邊走邊發出嘿嘿嘿的怪笑聲。
顏昭若完全被這道驚悚怪異的身影嚇蒙了,臉龐蒼白地握緊了手中的菜刀,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一旁的宋春燕卻突然站直了身體,凶猛地一把將門拉開了。
顏昭若注意力全放在外麵那個人身上了,沒想到宋春燕會來這麽一招,頓時汗毛直豎,差點嚇厥過去。
宋春燕這才回過神來,粗聲道:“這不是鬼,這是王翔!”
說完就大聲對著外麵那個人罵起來:“這個羊吧羔子,你大半夜的抽什麽瘋,居然還敢裝神弄鬼的跑進來嚇唬我們,我打死你我!”
宋春燕找了一圈,沒能找到可以揍人的工具,索性衝出去一腳飛踹,將王翔一下子踹趴了。
顏昭若沒想到宋春燕這麽勇猛,見王翔已經倒下,總算回過魂兒來,可還是不解氣,便也走出去往王翔身上狠狠踹了一腳。
“大門還關著呢,他是怎麽進來的?”顏昭若不解道。
“翻.牆唄。”
宋春燕尷尬地看了她一眼,而王翔一身酒氣,被揍了也不知道躲閃,竟啜泣著還想抱住宋春燕的大腿,嘴裏一邊念念有詞的說著些求複婚的話。
“他肯定跟蹤過我,才知道我住在你這,所以喝醉了翻進來耍酒瘋,對不住啊。”
顏昭若披散著頭發,半夜被吵醒後又被嚇得出了身冷汗,脾氣自然算不上多好,她沒好氣地道:“你看著他,我去報警。”
說完回屋子穿上外套,又把宋春燕的外套也拿出去遞給她,便打開大門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就帶著兩個值夜班的警察回來了,警察抓起滿身酒氣的王翔,顏昭若和宋春燕卻不能接著睡,還得去派出所做個筆錄才行。
顏昭若歎口氣,她還覺得今年在外麵過年挺不錯的,看來還是感覺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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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翔被警察架著回派出所的路上,還在哭嚎著要宋春燕跟他複婚,被宋春燕從後麵又補了幾腳,又被寒風一吹,再看看警察同誌身上的製服,這才清醒幾分,沒敢再鬧騰了。
到了派出所裏,因為是除夕夜,附近喝酒鬧事的都被帶過來處理了,所以她們也得等一會兒才能做筆錄。
顏昭若就和宋春燕擠在一張凳子上,又困又累地望著那些稀奇古怪的人發呆。
忽然有個低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們是不是秦組長的朋友?”
顏昭若回頭一看,是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國字臉,梳著油頭,裏麵穿著白襯衫,一看就是標準的公職人員形象。
“秦組長?”她不確定地反問了一句。
而武誌輝看著眼前這個長相嬌美,皮膚細白如雪的年輕姑娘,再打量兩眼皮膚粗糙發黃的宋春燕,便覺得那天秦崇宇在國營飯店注視的肯定是顏昭若。
秦崇宇的家世他多少有聽說一點,背景很深,非富即貴的,所以能和秦崇宇接觸到,並讓他為之在意的,應該就是顏昭若沒錯了。
想到這裏,武誌輝微笑著盡量讓自己顯得更溫和了些:“就是秦崇宇秦組長啊。”
顏昭若一愣,秦崇宇?
他不是在海島上當兵嗎,這都哪跟哪兒啊,這個男人該不會是帶有什麽目的的騙子吧?
武誌輝見她一聽到秦崇宇的名字,眼睛裏立刻產生強烈的防備,就不慌不忙地笑著解釋道:“我有個朋友遇到麻煩,我過來看看他,沒想到碰到你了,不知道你們這是怎麽了,也遇到麻煩了嗎,怎麽沒聯係秦組長呢,他前幾天已經調來北京了,要不我幫你去給他打個電話?”
顏昭若睡眠不足,又被這亂糟糟的環境吵得腦子裏一團漿糊似的,可是在聽到眼前男人這樣說時,還是立刻清醒過來。
“不用了,一點小事而已,”她搖著頭,神情淡漠,“您有事就去忙吧,就不打擾你了。”
武誌輝在心裏覺得很有趣,這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但拒絕起人來,神態卻和秦崇宇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這兩個人要是沒點什麽親近關係,他名字就倒過來寫!
“還是打個電話吧,秦組長是我上司,我都看到你遇見麻煩了,怎麽也得跟他說一聲。”
說完武誌輝不再給顏昭若拒絕的機會,很是圓滑地轉身去打電話了。
秦崇宇調過來的這幾天,武誌輝感覺到了深深地無力,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被整個團隊排擠了,而且是在秦崇宇默許的情況下。
原因他也很清楚,他想做的那些小動作被秦崇宇發現了,秦崇宇暫時又不能把他踢出去,所以就把他排除到核心工作之外,隻讓他處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讓武誌輝很是消沉了兩天,可現在遇到顏昭若,他那根靈敏的神經就立刻開始運轉起來,他知道自己翻身的機會來了。
那天在國營飯店裏,秦崇宇沒有跟顏昭若打招呼,所以他料定這兩人之間肯定有什麽難以言說的隱情,那麽他就借此把秦崇宇叫過來,算是在中間給了秦崇宇一個台階,說不定就能幫這位上司解決掉樁心事。
就算沒有解決,也能證明自己很關心上司的事情。
這樣回過頭來,秦崇宇就算欠了他一份人情,再到工作時對他的態度就能軟化一些,其他同事看人下菜碟,也就不敢再孤立他,那麽他抓住機會就有把握重新參與到核心工作中。
武誌輝想到這裏難免露出幾分得意的神情,他這位新來的上司還是年輕了些,輕易就把弱點暴露出來了,可千萬別怪他之後借題發揮啊。
作者有話說:
晚安晚安
評論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