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想學會你喜歡的甜

期待中的痛感並沒有到來, 悶聲墜入安全氣墊中的時候蔣野感覺到世界的天旋地轉。

周邊的人們目光直射而來,談論的聲音海浪似的淹沒了他們。

他起身想要爬起來,消防人員已經按住了他, 想要將人抬到救護車上。

“先生,你現在不能動!快, 醫護人員, 快!”

蔣野渾渾噩噩的站起來, 他昏厥前看到滾落一邊的池顏川口中吐著鮮血, 墜樓的那一刻火苗已經從他的後背燃燒, 就連他留著已經微長的頭發也被卷起。

“能聽見我說話嗎?您可以聽見我說話嗎!”消防人員在他的麵前揮手。

呼吸困難, 站起來的時候腿都發軟, “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幾乎要振聵耳膜, 跌倒又想要重新站起。

現場已經亂作一團, 除了他們兩個人其他所有人都已經疏散結束。

從池顏川衝上樓的那一刻消防員就已經在摟在充了安全氣囊,還沒有那麽大煙霧的九樓也做了墊層,兩個人墜樓中間還有一層緩衝,最後落進了氣囊中。

嗡鳴和空白,全然都沒有池顏川抱緊他時候說的那一句“別怕”來的熱烈。

——

蔣野除了頭暈便沒有其他知覺, 等他在醫院清醒過來的時候電視上還在播放著今天大火的新聞。

“據了解, 衝進火場的人正是前些日子消失在大眾視野中的池顏川,爆炸已排除人為因素,消防隊員勸阻無果, 大樓內當時還有他曾有緋聞的聯姻對象, 二人雙雙墜樓,現在醫院中情況不明, 讓我們把目光聚焦一線…”

病房內的設施他再熟悉不過, 醫生和護士見他醒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從十八樓的高度墜落, 如果不是因為中間層的玻璃墊了一下外加安全氣囊,他想活命都是問題更別說是像這樣幾乎沒受什麽傷的躺在這裏。

“你現在的情況還不能出去,需要休息。”護士想要攔住他下床的動作無果。

蔣野的喉嚨像是被灌了沙,唇瓣幹裂:“他人呢…他在哪?”

“你現在還不能下床的!請你配合一下治療。”

護士想要攔住他的去路,病房門被推開,溫和的男人說話聲音打斷了她:“沒關係。”

“言卿。”

他赤著腳下床,看清了來人的麵孔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渾身上下除了後背有明顯的痛感以外沒有其他不適。

言卿一身平時會身著的辦公西裝,領帶打的整潔,從Z城趕來也是匆匆,不過他一向可以將所有事打點好。

這是蔣野第一次在處變不驚的言秘書眼中看到了淡淡惆悵。

言卿抿了抿唇,側身讓開了病房門。

蔣野踉蹌的跑出去,等不到電梯便走了安全通道,路上撞了幾個人,藍白相間的病服讓他像是頭也不回的瘋子。

他根本沒有辦法在意別人的目光,隻是向頂樓奔去,耳邊回**著言卿的話:“池總落地的時候在氣囊邊緣,顱內出血,肋骨和手骨都斷了,人還在救。”

沒有任何人攔著,可這短短幾層樓的距離卻很漫長。

跌跌撞撞好一陣才跑到了手術室門前,蔣野愣愣的站了好一會,拔掉了手上的針,癱坐在了長椅上。

手術室的燈光通紅,應征著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蔣野僵硬的吞咽著唾沫,指尖卻在不注意的顫抖。

墜樓爆炸,濃煙滾滾中從十八樓跌下的兩個人分明如破繭而生的蝶。

其實池顏川可以不上樓。

其實他可以在樓下聽完蔣野最後的遺言,頭也不回的離開L城,將來尋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去結婚,生子,幹嘛要在他的身上浪費時間。

他從不相信池顏川做這些事究竟有什麽意義。

他蔣野孑然一身,渾身上下甚至掏不出買一塊糖的錢,什麽情愛利益在他的眼裏都是放屁!

當初唾棄自己尊嚴的是池顏川,恨他入骨想要計算著日子和他離婚的人也是池顏川。

醫院走廊上懸掛的電視中還播放著池顏川被抬上擔架時候的樣子,他的雙手血肉模糊,熱浪燙的他難熬。

在窗邊看見蔣野的那一刻卻看不出任何傷口,隻是將他擁的更緊更緊。

蔣野孤單的坐在長廊上有些無助。

從身後跟來的言卿拿著一雙保暖的棉拖,蹲下身子仔細的給他穿好,還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蔣先生,您要是生病了池總會難過的。”

“言秘書…”

“來一根嗎?”言卿從懷中掏出一根香煙:“我知道你會。”

蔣野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顫顫巍巍的接過他的煙。

曾經在地下打拳的壓力太大,他也嚐試著學壞去抽兩根緩解,蔣錚的嗅覺敏感異於常人,聞到了不喜歡便戒了,這不是好習慣。

言卿隻是將煙遞給他卻隻點燃了自己的,他順手拿上來的不僅是拖鞋,還有一盒小蛋糕。

這是池顏川車裏的,一清早他就是去做了這件事。

零度的蛋糕。

言卿仔細的給蔣野弄好外套確保不會冷,還試探了他額頭的溫度,都正常著。

作為一個秘書這麽多年他兢兢業業,事無巨細,就算是前老板在手術室中生死攸關他仍舊淡淡的神色,口中嫻熟的含著煙,在一絲不苟的模樣中多了幾分叛逆感。

“蔣先生,我認識池總要比您早很多,或許很多事情比您更了解一些。”言卿微微一笑,坐在他的身邊:“他坐的蛋糕我還沒嚐過。”

他自顧自的拆開蛋糕,巴掌大的小東西被他分走了最周邊的一小塊。

言卿挖了一勺到嘴裏嘲諷似的吐槽一聲太甜了。

“我不是想要給池總開脫,可是剛才我問過熟悉的醫生,這個高度救治幾率真的不大,從接到消息的時候我就已經通知了遠在國外的池董,他隻是命令我封鎖消息,並且讓二公子暫接分公司的事務,僅此而已,沒有過問其他。”

池顏川出生於這樣冷漠的家庭中,就算作為法律上唯一被承認的繼承人仍舊沒有半分親情的特權,冷漠的父親,發瘋抑鬱的母親貫穿他的童年,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是孤單的。

所有人接近他帶著功利性,對他的所有好不是因為他是池顏川,而是因為他頂著池家唯一繼承人的稱號。

“池總是我大學的學長,在我落魄的時候幫了我,他以前總是喜歡看打拳,我一直都知道這人心裏有個人,好像喜歡了很久很久,池老爺之前給他安排了幾次相親和聯姻他都沒有同意,後來不知怎麽稀裏糊塗的就和您結了婚,池總隻是喜歡看打拳,他的易感期要是真的那麽洶湧把控不住的話,從他成年就應該很難熬,不是嗎?”

言卿的聲音和緩。陳述著事實。

他們像是兩個笨小孩,渴望被愛,可以相互取暖。

兜兜轉轉,這些事像是走馬燈一樣在蔣野的腦海中略過。

池顏川心裏有個喜歡那麽多年的人,人人都以為是謝榮,就連他自己也差點被迷惑,可在拳館見到蔣野第一眼他便走不動路了。

有些人,有些事,那是命中注定的。

“你和我說這些是做什麽?說他很可憐嗎?”蔣野的眼皮跳了跳。

言卿深吸一口香煙,呼出一口煙霧:“不是。”

“那是什麽?”

“隻是覺得沒必要。”他客觀的說:“孩子沒了他從不在您的麵前提起,不代表他真的不在乎,或許是他怕您傷心呢?”

是啊,奇怪的是從孩子流掉以後池顏川幾乎沒有過問,也很少提及。

蔣野以為,那是他不在乎…

在那樣生活環境中生長的人,怎麽會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

池顏川戒掉了煙癮,放棄了堅持十幾年繼承人的位置,陪著他找蔣錚…

還做了蛋糕。

從不下廚的大少爺竟然也會用這種廚具。

蔣野不知為何一想到他可能會笨拙的烤蛋糕就有些忍不住的想笑,眼眶裏的淚水止不住的流,他漫無目的的吃著甜膩的蛋糕。

言卿靜靜的坐在他身邊將煙抽完,默默的留下一句話:“莊深墓園,Z城西郊118號,蔣先生,去看看吧,每周池總都回去,馬上周一了,替他去看看。”

隻是這一句話,言卿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蔣野沒有品味出他的話,卻在心裏暗記了這個地址。

每周一的時候池顏川確實會消失幾個小時,他都以為這人是去辦公了。

蔣野坐在原地腦海裏一陣漿糊,這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他完全處理不了。

這不是他一個普通人應該承受的。

他不想失去了蔣錚後又徒增池顏川這份責任。

這一刻他很想逃跑,最中間的蛋糕被他一勺塞進嘴裏,甜膩的草莓味充斥著味蕾,是好吃的。

蔣野幾乎沒有咀嚼想要直接吞咽,牙齒被什麽東西硌住,他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舌尖大概舔舐到了硬.物,猜到了是什麽東西。

他們結婚的時候可沒有戒指。

蔣野分明是想要吃完這塊蛋糕就逃的,他可以和池顏川就此分別!

就像是蔣錚離開醫院一樣,這樣就不會聽見任何噩耗……

他顫抖的拿出那一枚戒指。

精致小巧的戒圈,裏麵刻著j&c,款式很普通甚至連鑽石都沒有,卻完全符合蔣野的尺寸。

藏在戒指的那塊蛋糕底下有個地方被透明的底座隔開的話,隻有撥開才能看清。

池顏川的字寫在紙上,好像有些模糊了。

【蔣哥,如果嫌棄蛋糕太甜,我們談戀愛吧,你教教我,怎麽才會做到你喜歡的甜。】

蔣野的淚滴落在戒圈上,他驟然將蛋糕扔的老遠像是觸到了燙手山芋。

手術室裏的池顏川還在急救,醫院這一層沒有其他人,隻有他的身影被拉很遠。

蔣野憤怒的想要拍打手術室的門:“池顏川!你混蛋!”

池顏川這麽混蛋,他要是死了,蔣野都不知道應該恨誰了。

他想著,池顏川不要死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池狗:背後有在努力了(幹巴爹!!);

蔣哥:無語,又要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