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葉吉失魂落魄的被趕走後, 司知禮也沒有絲毫刪除視頻的意向,或者說他壓根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臨近傍晚兩人一起出去吃了個晚飯,他就開著他那炫酷的火紅色跑車送紀由回家去了。

聽到他自己租了房子, 司知禮微微一怔, 身為好兄弟的他居然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

“你怎麽沒告訴我?”

他打開車門, 長腿跨出去, 臉色有些不愉。

紀由當時候知道司知禮喜歡自己,怕直說傷他感情, 便沒告訴他,現在好了,他們已經是戀人了。

紀由心裏如同沁了蜜一般, 他粘過去,笑道:“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嘛。”

兩人靠得很近,紀由的手試探性的摸上司知禮的手, 一點一點鑽進去, 臉上的笑意泛濫,輕聲道:“不要走丟。”

司知禮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也習慣了他的矯情,“屁大點地方,你丟了我也能把你找回來。”

紀由甜滋滋的笑,心想:知知的意思是,無論我在哪裏, 他都能把我找回來。他好愛我。

感受著手中微涼的溫度,他緊了緊手掌, 側頭看了眼戀人的側臉。

眼尾的長睫密密匝匝的垂著, 睫毛下方是紅棕色的小痣, 平時若隱若現, 但在地下停車場的燈光下,格外顯眼。

他心間發癢,像是有蟲子爬似的,勾的他情不自禁道:“你真好看。”

司知禮撇了他一眼,一聽這話,嘴角瘋狂的向上揚,壓都壓不住。他抿著嘴,燈光漸漸消失,兩人走出了停車場。

嗔一聲:“我知道,還用你說。”良久,他才慢悠悠補充了一句,“你也好看。”

紀由的房子距離停車場不算遠,但無奈兩人邊走邊聊,那速度都可以跟烏龜賽跑了。

紀由抬眼便掃見不遠處熟悉的一男一女站在燈光下,他神色晦暗下來,停下了腳步。

男的和他們歲數差不多大,穿的白襯衫麵上帶著微笑,看起來衣冠楚楚。

女的年齡大了,燈光從頭頂落下,清晰的看得出她麵部的溝壑與紋路。

女人察覺到這邊的視線,頓時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肉的野狗一般,拉著男人腳步飛快的衝過來,生怕他們逃走。

司知禮茫然的看著兩人,又看了看紀由,問:“怎麽不走了?”

女人的獅吼功可謂爐火純青,還隔老遠就喉道:“紀由!站住!別走!”

紀由麵無表情的站在原地,司知禮卻感覺到對方握著他的手鬆了,下意識把他的手又拽了回來。

女人氣喘籲籲跑過來,急急忙忙的拽住他的胳膊,控製住他,質問:“我和你表哥都等了你幾個小時了,你怎麽才回來,他可是大學生經得起這麽折騰嗎?”

司知禮:呃,這關大學生什麽事?不要詆毀大學生。

他站出來解釋:“阿姨?我帶他去吃飯了,所以回來晚了。”

女人把視線轉移向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落在他那頭紅發上眉頭微皺,但也沒有說什麽。

或許是因為外人在的原因,她的語氣溫和了一點。

“小由啊,不是媽說你,你怎麽換房子還不告訴你哥一聲,你哥帶著朋友回去……”她後麵的話被旁邊的男人出聲打斷。

“姑媽。”他麵色不太好看,視線隱秘的往司知禮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道:“表弟,我們等了快半個小時了,先讓我們上去喝口水吧。”

紀由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什麽,此時卻開口了,他的厭惡不加掩飾。“所以你們要多少?五十萬就別想了。”

兩人麵麵相覷,男人顯然還想再裝一下,臉上掛上了公式化的笑容,“表弟,你怎麽這麽想你媽媽,她好歹把你養大成人了。”

紀由本意不想爭論什麽,他看了眼司知禮,對方正神情嚴肅的站在他身旁,他的心情一下子沒那麽差了,唇角勾了勾。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他把往日避之不及的話說了出來。

“從我記事起她每天喝酒賭博,在她家我飯都沒吃飽過,十六歲起我連學費都沒和她要過了,我不知道你說得這個養是怎麽個養法。”

男人微怔的片刻,被女人搶了話鋒,她本身也不是個好脾氣,這下徹底不顧司知禮這個外人還在,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行啊!你不把我當媽,就給錢!給夠了老娘就不煩你了,給不夠,我就去電視台曝光你。”女人指著他的鼻子,惡狠狠的威脅。

司知禮呼出一口悶氣,算是看明白了,合著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他還以為紀由的養母是個好的,之前還打電話去關心他,原來是要錢啊。

司知禮擋在紀由麵前,阻隔了兩人的視線,涼颼颼的開口問:“要多少?”

女人獅子大開口,“ 一百萬!”

比之前的數額翻了兩倍。

司知禮嗤笑一聲,不忍心去看她那張貪婪的臉,“你覺得你的命值一百萬嗎?”

“要不是我他早死了!一百萬算什麽?他一個明星還沒有一百萬嗎?”

司知禮隻覺得可笑,看著眼前猙獰的臉,隻覺得在看一個還未開化的動物。

“對對對,為了讓你兒子享福,把他和我家小由調了個包。然後還委屈你了是吧?沒有弄死他,我還要誇你一句慈悲了?”

“你不應該去找你親兒子要嗎?人家現在可是什麽大公司的總經理,未來可期。你他媽找紀由一個打工仔幹嘛?還是你覺得他有一百萬?”

隨後,司知禮恍然大悟的看著他,“不會是葉吉不認你吧?哈哈哈,也對,誰有這麽個媽怕是恨不得當場羞愧死,免得你扒人家的皮喝人家的血!”

女人雙目赤紅,她跳起來伸著手要去抓司知禮的臉,怒吼:“你個雜種!”

連罵人的話都和葉吉別無兩樣。

她一隻手拽著他的衣領子,拉扯出半米的長度,衣服絲線斷裂,硬生生被她扯破一個缺口。今天要是個男人司知禮就上手了,可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中老年婦女。

他隻能躲閃。

“紀玲!”紀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臂上青筋暴起,顯然用了不小的力氣。

紀玲掙紮不來,怒目圓睜的瞪著紀由,癲狂的如同一個瘋子。

“你個狗崽子,老子就應該一屁股坐死你,讓你活到現在,你他媽就該給老子磕頭!”

那位表哥適時說了句,“姑媽,我爸還病著呢。”

一聽這話,紀玲頓時熄了火,整個人喘著粗氣,渾濁的瞳孔有些灰暗,她道:“對,給錢,給錢我就放過你。”

紀由沒了耐心,此時恨不得扇她一巴掌,但他做不出來。他不是沒期待過紀玲過一個「普通」的母親,不要求她多好,隻要想其他人的媽媽一樣。

但這種幼稚的期望在一次次的失望中徹底消失了,而現在的他已經過了那個需要母愛的年紀了。

司知禮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一根煙,赤紅色的火星在夜晚很刺眼,他把煙叼在嘴裏,一副吊兒郎當的樣。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他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後的臉龐多了幾分神秘色彩。

他百無聊賴的看著紀玲,語氣抑揚頓挫娓娓道來,“嗬,我現在一個電話就可以讓你們兩神不知鬼不覺消失在這個世界。”

他目光幽深的看向紀玲,其中蘊含的狠戾與殺意讓她吞咽一口口水,她佯裝鎮定道:“我管你是誰?現在是法製社會。”

她回頭看了眼表哥,像是在尋求幫助,表哥微微一笑,“司先生,我聽說過你。”一個名氣不怎麽樣的小明星。

司知禮三天兩頭的上熱搜,不認識才奇怪吧。

司知禮冷笑一聲:“不奇怪,那你應該知道我在微博上發得東西。”

表哥一頓,視線僵住,顯然是知道的,他的笑容放了下來。

“你猜我現在為什麽一點事兒都沒有?”

表哥陷入了沉思。

他接著火上澆油,視線轉向小區裏濃密幽暗的綠化帶,那裏生長著好幾棵巨大的樹,樹葉密密麻麻遮擋了裏麵。

“嗬,我爸是誰你們知道嗎?真正的黑暗是藏在樹後麵的,你們這種普通人。”司知禮搖頭,神神秘秘道了句:“看不見。”

表哥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麽,在司知禮一通忽悠下,慘白了臉,戰戰兢兢的看了眼綠化帶,道:“我爸生病了我姑媽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找紀由的。”

司知禮不想多說,垂著頭看著鞋麵,碾了碾地上不知名的東西。

“我給你們最後一分鍾。”剩下的話他便沒再說了,隻是抬起那雙深黑色的瞳孔悠悠的看著他們,這時樹林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讓人脊背發麻。

紀由站在原地,忍著自己的笑意,故作掩飾的皺眉,抿了抿唇。

看他這副表情,表哥意識到可能真的碰到硬茬了,“姑媽,我們走吧,我們學校快門禁了。”

紀玲瞪了紀由一眼,下一秒就被司知禮的視線掃射,不服氣的移開視線冷哼一聲,跟著表哥匆匆離開,連一句話都沒有再留下。

兩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的盡頭,紀由終於忍不住笑的出來,兩人對視隻剩下忍俊不禁的笑聲。

直到進了屋子,司知禮看到這個在他的認知裏稱得上逼仄的房間,問:“你真的沒錢了啊,”

紀由苦笑著點頭,“何止是沒錢,我也沒有工作嘍。”

司知禮收斂了笑意,想著回頭給紀由介紹個工作,隨後跟著他來到了臥室,也沒想正常朋友誰會第一次就帶別人去臥室坐。

臥室不大,不過連接著一個陽台,一個單人沙發上放著一把吉他,不遠處還有一架電子琴。

司知禮驚訝的摸了摸,沒想到紀由還會這些,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重新認識了這個人,不過換一個說法,他從來沒有真正的認識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