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晴天娃娃03

違規三人組進入廁所後,乘客麵前的顯示屏就黑了下去。

片刻後中間浮現出一條瑩亮的白線,不知道什麽意思。

擔心它又要作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個百無聊賴的聲音從右邊聲道瀉出來:“邵醫生,我有個問題,你介意回答麽?”

坐在薛小梅旁邊的同事阿翔眼睛陡然瞪圓:“老大的聲音!臥槽這玩意兒在直播!”

說是直播,畫麵裏卻什麽也看不到。

不過聽著聲音,兩人你來我往地“閑聊”,好像也沒想象中可怕。

薛小梅拍了拍胸口,小聲跟阿翔咬耳朵:“還好隻是關禁閉,老大可不怕黑。”

真的這麽簡單嗎?阿翔目不轉睛盯著屏幕。

左邊聲道裏也瀉出了聲音,不仔細根本聽不見。

是那種輕微的“滋啦”聲。

像什麽呢?

像粉筆劃過黑板,像指甲抓著桌麵。

阿翔隻感到一陣牙酸,頭發絲都顫栗起來。

顯然,聽見這聲音的不止他一人,回到座位的犯人章銘緊緊捂住耳朵,把自己團在座椅裏發抖。

遠遠望去,像一隻煮熟的龍蝦。

阿翔很慶幸關禁閉的不是他,否則就這膽子,怕是要被嚇死。

剛這麽想著,前排有人叫起來:“什麽味道?”

旁邊女生也察覺到了,捂著鼻子抻起身:“啊,是、是血!”

“臥槽哪來的!比女人來例假還恐怖!”

“喂,不對勁,那個58G……”

前排乘客**起來。

阿翔隻覺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麽在左邊的屏幕裏閃了一下,他條件反射地躍起,直衝左邊洗手間。

隔著還有兩三排的座位,血腥味鋪天蓋地籠罩下來。

低頭一看,汩汩血泉從門縫裏淌出來,無聲地洇濕了鞋底。

如此大量的鮮血,阿翔隻在凶案現場見過!

他想也沒想,一腳踹開門。

58G王五仰麵坐在馬桶上,三道長長的血痕從額頭一直漫延到腰部,衣服爆開,皮肉層層卷了起來。

血淋淋的肉花卷裏,依稀能窺見森然白骨和破碎的內髒。

一下子,阿翔明白剛才那些抓撓聲是怎麽來的了。

他伸出二指探了探王五脈搏,人已經死透了,隻剩神經還機械地抽搐著……

前排乘客驚恐萬狀,又控製不住好奇,探身來看。

阿翔馬上大喊:“來兩個人,封鎖現場!薛小梅看好章銘!”

兩名同事應聲跳起,阿翔掉頭去拍另一邊的門。

“老大!”

他握住把手用力朝下壓,門紋絲不動。

荀覺的聲音順著門縫幽幽傳來:“別費勁了,開不了。”

阿翔晦氣地一掌拍向門板:“出事了,58G死了!”

他描述了一下慘狀,仍感到不可思議:“洗手間什麽利器也沒有,你說他究竟怎麽死的,而且一點掙紮的痕跡也沒有!”

荀覺頓了頓,輕聲說:“我想我可能知道。”

那個陰森森的聲音在角落裏桀桀地笑起來。

他打開夜光手表尋聲照去,那東西卻已經不見了。

剛要直起腰,秦晷在他背後說:“別動。”

有什麽東西扯了扯他的褲腿,順著縫線往上爬。

秦晷半倚著洗麵台,與那東西對視了片刻,然後慢吞吞抬起一隻腳,脫下鞋猛地掄過去。

“臥槽!”荀覺一頭撞在門把上。

他剛剛慘遭安全帶扣蹂-躪的臀-部再一次遭秧,也不知這位“邵醫生”是不是故意的。

混亂中,夜光籠住了那東西。

是一個拇指大小的白布娃娃,很像梅雨季節掛在屋簷下祈求好天氣的晴天娃娃。圓圓的腦袋,沒有骨頭的軀體和四肢,身體半透明,像一團粘稠的白霧。

不同的是,它沒有呆萌的五官,眼睛的地方是兩團漆黑的血洞,嘴唇上打著補丁,桀桀的笑聲正從那裏溢出來。

秦晷擊中它後,它的身體迅速分裂,由原來的一個變成兩個。

“這什麽?”荀覺問。

秦晷邊往洗手台上爬邊穿鞋,百忙之中回了句:“不知道。”

“你就沒什麽知道的?”

秦晷歪頭盯了他兩秒:“我知道你再不躲就要死了。”

“……”

荀覺低頭一看,那東西已經暴跳如雷——說來也奇怪,明明不帶情緒的臉,荀覺卻覺得它快氣炸了。

兩個小東西一前一後在地板上爬行,所過之處,地板腐蝕卷曲,露出了更下一層的飛機內部。

其中一隻瞄準了荀覺的腿,飛快地爬來。

荀覺想也沒想,一腳踢飛。

秦晷說:“別!”

然而喊慢了,那東西淩空翻滾,落地時凶相畢露,一麵刺耳地嘶鳴,一麵分裂。

這一下三個“晴天娃娃”向荀覺撲來。

荀覺忙跳到馬桶上,覺得不保險,又爬上洗手台,擠占秦晷的空間。

秦晷沒好氣說:“你能不能幹點好?”

荀覺答:“沒辦法,天生運動神經發達。”

說話間,“晴天娃娃”已經爬到了洗手台邊緣,大頭朝上,猶如軀體的霧團懸在半空,笨拙地撲騰著。

如果忽略它們身後那堆刨成小山的鐵皮卷,小模樣看著還挺萌的。

荀覺退無可退,整個後背都貼到了秦晷身上,“你說他們想幹嘛?”

“不知道。”秦晷別過頭,雙臂展開緊緊貼著牆壁,並不想和荀覺有任何肢體接觸。

頓了頓,他嘴角一咧,破天荒地問:“你猜我想幹嘛?”

荀覺看看他手:“抱我?”

“……”秦晷猛地曲膝,在他膝蓋彎頂了一下。

荀覺立刻向前跪去。

口袋裏的棒棒糖一個接一個往外蹦,好死不死,挨個兒敲在打頭那娃娃腦門上。

“…………”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下一秒,娃娃瞪著雙眼,鼓起了腮幫子——

“嗯!”

一個新的娃娃分裂出來。

緊接著。

“嗯!”“嗯!”“嗯!”

一把簇新的娃娃分裂了出來!

白-花-花的霧團兒瞬間落滿地麵,個個仰著臉盤子,滲血的眼眶一動不動望著荀覺。

熒光綠的夜光把這場麵照得分外恐怖。

潛台詞很明顯:你,死定了!

荀覺頭皮瞬間發麻。

“哎,邵醫生。”他忽然說,“能請你幫個忙麽?”

秦晷說:“不能。”

“正事兒,不開玩笑。”

“你能有正事兒?”

“有。”荀覺說,“我要是交待在這兒了,勞駕你把我的肉-體拾一拾,我想魂歸故裏。”

“……”

“就葬在晉城公墓,D區32排82座B。別搞錯了,那是個雙人墓,A是我媳婦兒。”

“你還有媳婦兒?”秦晷問。

“看不出來吧,青年守寡,實慘!”

說話間,滿地“晴天娃娃”暴起,吱哇亂叫著向荀覺撲來。

荀覺忙拽下外套,當成盾牌掄在胸-前。

價值五位數的牛皮夾克猶如被施了魔法,頃刻爛成破布。

秦晷垂下眼眸,忽然道:“等等。”

他慢慢挪動,撿起一根遺落在水池裏的棒棒糖。

“……”

“…………”

“晴天娃娃”血淋淋的眼睛追逐著他。

他舉著棒棒糖的手向左,“晴天娃娃”齊齊望向左。

他舉著棒棒糖的手向右,“晴天娃娃”齊齊望向右。

最後他確定了一件事,曲膝拐了荀覺一下,眼睛看著底下說:“哎!”

荀覺秒懂,點了點頭,然後弓起腰,慢吞吞往地板挪。

“晴天娃娃”們急躁地扒拉地板,發出噝噝的聲音。

眼看就要撲上來。

“去吧孩子!”荀覺一把掀開馬桶蓋兒,秦晷順勢將棒棒糖丟進去。

帶頭的“晴天娃娃”一躍而起,半空中抱住棒棒糖,連包裝帶內裏一通亂咬。

漫天糖屑飛舞。

其它“晴天娃娃”前撲後繼,滾成一個大雪球。

下一秒,大家組團落進馬桶裏。

秦晷猛跳下來,把馬桶蓋剁回去,荀覺眼疾手快,按了衝水鍵。

嘩啦啦——

“晴天娃娃”們的怪叫和潔廁水一起消失在了管道深處。

“……”

“…………”

阿翔發瘋似地擂門:“老大,出什麽事了,你吱個聲兒!”

荀覺:“吱。”

阿翔:“……”

荀覺:“沒事,那玩意兒被我衝馬桶裏了。”

被我衝馬桶裏了。

衝馬桶裏了。

了。

阿翔:“…………”

他慢半拍回頭看向慘死的王五,還有這種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