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這句話完, 賀連城也沒再說什麽,兩人相安無事的回了小區。

扛著舒希來到門前,賀連城如往常般輸入她的生日, 機器卻顯示密碼輸入錯誤。

賀連城不信邪,又輸入了一次。

‘密碼顯示錯誤, 請重新輸入。’

賀連城不信邪,又輸入了N次。

‘密碼輸入錯誤次數過多,請三十分鍾後再試。’

“舒希, 這…”賀連城調轉了個身子,將密碼鎖對向舒希, “你自己看,你這太過份了啊?”

見她不理睬,賀連城接著埋怨:“當初我給你找的房子, 現在又是我好心送你回來,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個白眼狼, 居然把密碼給換了?!”

舒希聞言,翻了個白眼:“早換了。”

“那現在好了, 剛才輸入錯誤次數太多了,給鎖定了。”賀連城有些無奈, 轉身又將她抱起, 往出走。

舒希一愣, 問:“去哪兒?”

賀連城無語:“舒大小姐, 您說呢?密碼鎖定三十分鍾,先賞個臉, 去我辦公室坐會兒唄。”

連城警察廳。

“呦, 賀隊。”

一進大廳, 前台的值班小何就從盒飯裏抬起頭:“您不是去吃大餐了嗎?怎麽……”

而後又看向他懷裏,穿著灰白運動服的少女,以及少女腿腳上纏著的繃帶:“賀隊?見義勇為去了?”

賀連城有些悻悻答:“算是吧。”

“先回辦公室了啊,小何。”打了個招呼,沒再說話,賀連城抱著舒希,往二樓最裏麵的辦公室邁步走去。

舒希不知是怎的,自從賀連城提過一遍沈嵐清之後,她就再不想說話了。

另一邊,連城市第一中學。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點,育才樓裏麵的高三學子,卻依舊堅守在備考陣地,隻不過不是人手一本書,而是人手一套桌椅,浩浩****就往走廊另一邊趕。

“大家夥們!”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看著走廊那邊氣勢磅礴的眾多身影,逮著機會就往二班教室衝,喘著粗氣大喊,“一班,一班那群人瘋了…,拿著東西正朝咱們班這邊來呢!”

兩個班級“積怨頗深”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起因還是因為上上上屆一班與二班的故事。

原本如今二班的班主任韓女士,一直帶著的是一班尖子班,那時還沒有他們一班老李頭的什麽事情。因為老李頭壓根還沒來他們學校,一切也都相安無事,萬事大吉。

上上上屆的一班還正值高三,還有半個學期就要麵臨高考。就這時候,老李頭來了,還是上級教育部從別地特別委派來的,優秀教育骨幹,是專門請他來為連中培養人才的,

也正巧,高三二班的班主任驟然卸任,班級無人看管,校長及學校領導各方麵一權衡,決定讓老李頭去擔任管理連中高三一班的擔子,將韓女士調去高三二班。

老李頭一聽,拍著胸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還立下一堆保證,保證比韓女士做的好。

這老李頭一來,不光搶了韓女士辛辛苦苦培養了兩年半的“勞動成果”,還“出言挑釁”“明裏暗裏”內涵自己工作做的不好。

這韓女士對老李頭的梁子就徹底結下了。

並且韓女士還大放厥詞,一定要將二班培養成連中頂尖班級。

起初老李頭對待韓女士的示威,態度還無所謂,也沒表態,後來看著兩個班朝好的方向暗暗競爭,他就更不會說了,還樂見其成。

一步步就演變成了如今的局麵,連雙方學生都開始示對方班級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超越之而後快。

正因為如此,高三一班與二班如今的班級位置,如同楚河漢界一般,隔著條悠長的走廊,遙遙相望。

“大俠們,大俠們,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二班的班長“當仁不讓”的被迫推出去協調,一臉的和善微笑,“這是幹啥啊?還專門抱著搬凳來交流學習……”

“我呸,交流學習個屁!”陳疏易身邊的體育委員,對著二班的班長叫囂道,“挑釁挑到老虎臉上了還,識相點把傷了我們女神的渣渣交出來!”

一班人附和道:“對啊,交人不鯊!”

“各位,各位~,淡定,淡定。”二班班長伸手擦了擦額上虛汗,又勸解道,“咱們相親相愛一家人,萬事好商量,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

一班眾人忍無可忍:“婆婆媽媽的,我們不跟你說話,把你們班能說話的叫上來!”

另一邊,連城警察廳。

賀連城看著沙發上一臉失魂落魄的少女,驟然問道:“手機呢?”

“啊?”舒希摸向口袋,沒有,隨即歎口氣道,“可能丟了吧。”

那部手機是初中時,舒父舒母為了獎勵舒希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進連中,二人特意為她挑選的,舒希寶貝的不行。

如今卻一臉的無所謂。

舒希並非無所謂,潛意識裏,她的第一反應是,丟了?裏麵有他和自己的合照嗎?

第二反應是自暴自棄想,丟了也好,連老天都樂見其成,讓他們斷了聯係。

“這呢。”賀連城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部白色手機,遞給了她。

“怎麽了?失魂落魄的?”

他又試探道:“和小沈吵架了?”

見舒希又開始不發一言,賀連城又試探道:“要不要我去給你說和說和?”

舒希驟然抬眼:“你別去。”

“還真被我猜對了?”

被賀連城套了話,舒希也有些有心無力。

“隨便什麽都行,別去打擾他。”

賀連城沒叫外賣,兩人就這麽幹坐著,等三十分鍾後,又帶著她準確無誤回了小區。

“密碼你輸吧,我不看。”

賀連城將她放在門口,背過身去,隨即滿心感慨,孩子大了,再也不是小時候抱著問她要糖的小妹妹了,都有心事了。

進了家,放下舒希後,賀連城直奔廚房。

並不是他急於展露一手隱藏廚藝,而是他真的要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也不知什麽時候又要出警,得快點吃完飯才有力氣工作。

舒希本身還沒覺得什麽,但到了這個點,廚房裏沒有熟悉的人影,麵前也沒有熟悉的人,心底莫名又產生更大的落差。

與前麵莫名的有心無力相互輝映,抽打得她根本喘不過氣。

“舒希,那個涼菜怎麽調來著?”廚房傳來賀連城的疑問聲。

舒希隨口道:“不知道,你問……”說完,她察覺出什麽,又咽下了要出口的話。

這個時候,舒希倏然就覺得,她並沒有想象中的堅強,她就像個矛盾體。

因為想著劇情,想著自己與沈嵐清的安全問題,想著各方各麵,她有時夜不能寐,睡不著地盯著天花板,又看向手機,生怕他又出什麽事。這些事情擠壓在心裏,日積月累,讓她不堪重負。

但真的到了與沈嵐清斷絕關係,讓他獨自去麵對,選擇放手的時候,她又開始操心這個,又擔心那個。

其實,她這麽殫精竭慮又有什麽用處,總歸也幫不到他什麽,還需要他來照顧,明明比他大,還替他招惹了一大堆麻煩。

舒希長舒一口氣,打消自己有些動搖的想法,她以往不會這麽猶疑不決。

過去的事情就已經變成過去,她不想後悔自己做的每一個決定。

想到這,舒希暗暗在心底肯定了一遍自己,強製性壓下那個又想冒出來的念頭,帶著傷一蹦一跳去了廚房。

半晌。

“別切了,再切就成蒜水了。”

賀連城看著少女機械的動作,無神的雙眼,直接將案板與她手中的菜刀奪了過來。

舒希手上沒了東西,也不動,腦子裏想東想西地呆滯在原地。

不一會兒,又被賀連城以妨礙家務的罪名按到了沙發上,強製性讓她看電視。

此時,電視機裏很巧不巧的,演得是薛琢仁的那部校園劇。舒希就猛然想起,上次他還因為這個,跟她吃醋來著。

說起來自從舞會後,就再沒見過幾次薛琢仁,據說是又進了組拍戲。

但舒希腦子裏根本不想想這些。

又想到什麽,她下意識低頭。

隻見純白茶幾下麵,還擺放著那套蒙古黑的茶具。那是她花費很長時間研究茶道,精心挑選給沈嵐清的,但現在也因為沒怎麽使用,烏黑發亮的材質上麵,積了層薄灰。

鬼使神差的,她就將那套茶具又搬出來,細心擦拭,擺放齊整。

舒希蹦噠到廚房,指了指灶台上的那個銀色的熱水壺問:“壺裏有水嗎?”

“有,你要幹嘛?”賀連城警惕地看向她。

舒希輕描淡寫:“渴了,喝口水。”

賀連城態度強硬:“我幫你倒。”

舒希擺擺手:“放茶幾上吧,我自己倒。”

賀連城搬著水壺過去,就看見茶幾上滿滿當當擺放的茶具。

在他印象裏,舒希從來不會喝茶,這一套茶具,他曾見沈嵐清擺弄過。

垂眸再看,舒希如同著了魔般,死死盯著他手裏的熱水壺,生怕它長腿跑了。

“吃飯了喝什麽茶啊!”賀連城有些怒其不爭,“舒希,別作了成不,為了個男人失魂落魄成這樣,給誰看?”

“那個沈嵐清又不在這!”

賀連城試圖喚醒她。

聽他這麽說,舒希愣住,繼而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險些繃不住。

“我知道,我沒作。”舒希咬著唇,極力的想控製自己顫抖的嘴角,眼神倔強。

隻是這句話說出口時,卻沒勇氣對上賀連城的雙眼。

半晌,又蜷縮在沙發角落,開始喃喃細語。

“我也不想的,明明是我先說的,我以為我總能堅持很久的,我以為我不會這樣的……”

“可我就是控製不住……我明明可以的。”舒希情緒上頭,很難過,頭一次這麽想哭。

她很失落,她總覺得心底少了什麽,但又礙於自己曾經說出的話,又覺得無法挽回。

“你以為,你以為,你聽聽你說的話,你以為就可以解決問題了?”賀連城皺著眉放下水壺。

見她眼神頭次那麽黯淡,賀連城連忙坐過去哄她:“行了,乖,別哭啊,是哥錯了,哥不該說你的,哥是壞人。”

本來她還覺得沒什麽,可賀連城安慰的話一出,霎時舒希抱著他就是一陣稀裏嘩啦,淚水泛濫。

拿過桌上紙巾,給她輕輕的擦著眼淚,賀連城又道:“行了,我待會兒就去找小沈,質問他,我妹妹這麽好,怎麽你一來,就把她欺負哭了。”

“你別去!”舒希立馬變了臉,表情嚴肅,“你要是去,以後咱倆再也別見麵。”

“……川劇變臉都沒你變得快。”賀連城無奈扶額,“你就作吧你,遲早有一天把我也作沒了。”

舒希破涕為笑:“你把話說清楚,我哪兒作了?”

“哦對,你這不叫作。”

舒希剛想點頭,賀連城又補充道:“你這叫矯情。”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