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老奴以前聽院裏的幾位姑娘們提起過, 說是……您說自己往日裏都穿紅色,穿膩了,沈公子平日裏也隻著白色, 也看膩了,所以今兒個才調換著穿的。”
“不倫不類。”舒希低聲吐槽。
雖說如此, 但她還是撲捉到一點信息。
祁孀平時喜穿紅,那位沈公子愛著白。
一個平常的修仙世界,衣著方麵也各有講究, 祁孀愛紅,再結合她在宗門內斷情絕愛, 被歸為“異類”這點來看,舒希腦袋裏首當其衝想得便是,她不會是某種魔教聖女一類的反派人物吧?
或者妖界?
再說那位沈公子, 喜著質樸的純白, 一般修仙劇本裏,什麽人會穿得樸素淡雅?
正道修士啊!
說不準還是位隱居山林的修仙大能。
舒希撇撇嘴, 又抬頭望了眼沈嵐清,她霎時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錯覺。
如果她的隱藏任務是“打敗”沈嵐清, 那這樣會不會對他不太友好?畢竟這孩子現在還瞪著濕潤的眼睛,一臉迷茫的樣子。
但祁孀的青梅, 那位徐小姐前麵提過, 這位沈公子是祁孀救回來的, 且兩位均作為劇情關鍵人物, 總不能平白就讓祁孀救了沈公子,兩人舉案齊眉, 婚後琴瑟和鳴, 結局幸福美滿?
那還能叫情景密室嗎?
所以劇情絕對沒有現如今想得這麽簡單。
並且第六感告訴她, 沈嵐清的身份,也絕對不普通。
上輩子舒希就時常愛看小說,而今又是這樣一副局麵,舒希猝然便腦補出好幾百章愛恨情仇的大劇。
一位非比尋常的魔教女子,外出時救回位默默無聞或隱姓埋名的正道居士,兩人在你來我往,朝夕相伴,情愫暗生中,最終排除萬難,殊途同歸。
當然,前麵全是舒希主觀臆測,不準確。
也有可能,人家祁孀這人,單身久了,日日被周遭成雙入對的同門整煩了,正巧救回個看得過去的男子,便死纏爛打與他成親了?
這誰又能知道呢。
不過,前麵有人說祁孀時常穿紅,且‘斷情絕愛’,‘日日與功法秘籍做伴’,看樣子應當會是個枯燥刻板之人,這樣的人,輕易不會為另一個人的改變。
可這樣的祁孀,卻為這位沈公子置辦民間習俗的成親儀式,為他破戒,為他從俗。卻也不拘泥於俗,而是從心從情,也並沒有因為這些事物,迷失自己的本真。
舒希最會察言觀色,因而猜測了很多。
“孀兒姑娘?孀兒姑娘?”
還在愣神,舒希眼前猛地覆上一隻修長勻稱的手,正曲起指骨,鮮明白皙的骨節晃**在她麵前,因為離得很近,手指一下又一下,恍惚間,輕掃過她的睫羽,麻麻的,酥酥的,沁人心脾。
“別鬧……”舒希抬起手臂,擒住那雙分明的手指握在掌中,指腹忍不住細細擦著那滑滑嫩嫩的骨節,才反應過來那人在喚她。
舒希問:“還有事情?”
那自稱“老奴”的仆人,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互動,一時竟忘了說辭:“方才說到……說到……”
沈嵐清反應迅速,用另一隻空出的手,指向房間正中央複古紅木四腳圓桌上,木製托盤裏的兩小杯酒水。
遠觀那杯中還泛著光亮,近看卻透著絲絲詭異,那杯中的酒水,泛得竟是純粹的紅光。
深紅色的,紅得心悸。
舒希呆愣,問:“那是……什麽?”
“合巹酒,這可是我們合歡宗特有的酒水,從每一位宗門女修出生起便埋在院裏的桂花樹下,再到找到道侶時,放可取出……”
後麵的話語,漸漸散在舒希耳外,她有些不可置信,她剛剛聽見了什麽?她在什麽宗?
是她想的那個宗嗎?
不自覺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那婦人反應過來,立馬笑逐顏開回道:“對啊,我們合歡宗,可是修仙界千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大宗門,它憑借著陰陽調和,兩兩雙……”
“好好好!”舒希連忙伸手製止她的話茬,麵色透著點紅道,“別說了……”
好羞恥。
抬眼偷偷看向一旁,沈嵐清依舊瞳色如初,閃爍著單純的光,舒希立即安下心來,他看起來應當也不像是知道,‘合歡宗’是什麽的人。
舒希猶疑:“就……喝掉那兩杯酒?”
“孀兒姑娘別急,這兩杯酒完了後,這裏麵的門道還多著呢。”
“……”
舒希與沈嵐清按照要求,坐在有些咯人的床榻上,不用想都知曉床褥下麵撒了什麽,送佛送到西,既然要模仿民間的成親儀式,當然要事無巨細,一樣不差。
可沒一會兒,舒希便有些受不了,也沒管站在旁邊的NPC,隻掀起床褥,先幫沈嵐清那邊的花生桂圓一類的掃了掃,又用手將自己這邊的堅果也往外拂過,才肯坐下。
隻是……
舒希盯著眼前銀製小盞中,不停倒騰的紅色汁水,滿頭問號。半晌,又隔著與沈嵐清糾纏的那隻手臂,將它伸到鼻尖下,輕輕一嗅,是屬於水果氣息的甜香,應當隻是樣子嚇唬人,實則是用水果汁水製成的。
沈嵐清見她萬般糾結與嫌棄的樣子,擰緊唇在舒希沒反應過來時,用另一隻手拿過舒希手中的酒杯,舒希始料未及地望過去,看他“視死如歸”地仰起頭便一飲而盡。
當即舒希便愣住,原本他蹙眉仰著頭,可再低下頭時,卻沒了半點懼怕恐慌,紅潤的嘴唇微張,隻滿眼閃著驚喜的光,獻寶似得將手上沒碰過的另外一杯,抵在舒希的唇齒間,似乎隻是想單純地邀她共同品嚐。
舒希見狀,身子不由得向前傾,冷不丁細軟的腰間,攀上一隻精瘦的手臂,驟然收緊,而後他便用另外一隻手,仰起酒杯慢慢喂她,動作很輕,生怕撒了。
最終舒希隻皺著張苦巴巴的小臉,稍微抿了一口作罷,她實在不喜喝這玩意。
沈嵐清這人可能害怕的厲害,方才放在腰間的手掌,摟她摟得很緊,迫使她無奈隻得雙手撐在兩人之間,盡量減少相互間的肢體碰觸,才得了口喘息的機會。
那杯酒舒希喝著很怪,抿了一口便作罷,沈嵐清也沒勉強,轉手便又將那合巹酒放回托盤上,隻是再回頭時,卻徑直將纖長手指,輕輕刮拭著她的唇珠。
饒是舒希不手控,也覺得此刻麵前這人的手指觸感很細膩,鮮明骨節劃過她的嘴唇,整個人仿若過了電般,心髒隱隱約約顫抖著。
對這種感覺不明所以的舒希,卻在他手指指腹緩緩摩擦她嘴唇時,麵色瞬間爆紅。
兩人氣息糾纏,他也越來越近。
隻是舒希抬頭反觀沈嵐清時,看他眼神中透著實打實的專注與認真,仿若隻是……真的,單純且認真的為她擦拭著唇上殘留的汁液。
兩人動作旁若無人的“如膠似漆”,反觀一旁的NPC,倒也樂得悠閑自在,隻要他們喝了這酒,誰喝誰的都無所謂。
看著另一杯中還剩很多的合巹酒,旁邊的婦人也沒管,隻滿意地頜首道:“接下來是我們合歡宗成親必須的習俗,交頸之歡。”
話音剛落,舒希整個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急得很。
鯊了她吧!
這人還是她帶來的,這麽一看,她是有多居心不良!!!
經曆方才的事件後,這詞一聽便不是什麽正經詞匯,這是什麽虎狼之詞,關鍵她還一下就get到了對方的點,沒救了……
舒希有些絕望,她來這裏,是來“刺激”沈嵐清失語症的,不是給她來尋求刺激的……
—
事實證明,沒有刺激,隻有更刺激。
兩人嘰嘰歪歪被NPC差點按著親了後,舒希有些心累,沒想到驚喜模式這麽驚喜,早知道密室管理人員問是不是情侶時,應該不回答的,舒希很是後悔。
所幸那人已經走了,留下房間正中央木架子上的水晶球,貌似像監控,探查他們的一舉一動,可隨時終止密室。另外還塞給沈嵐清一塊羞恥的純白錦帕,說什麽明天要上交。
另外還有一個最扯的,方才這房間裏,又出現了一張床,隔著燈光與紗簾影影綽綽顯現出兩個人影。舒希掀開簾子一看,是兩個詭異笑容的紙紮人,如果是沈嵐清過來,舒希料想他肯定會嚇得半死,兩個小人的樣子很詭異,姿態也很詭異,一個疊著另一個,就……
沒一會兒,他們便被“隔空傳話”說,這兩個小人是用來教導他們**的。
要命。
舒希當即麵無表情地關了簾子,並且還把那**的所有簾子都放下來,遮擋的很嚴實。
然後跑到床邊,去看方才縮在被窩裏,說自己肚子難受的沈嵐清。
麵色潮紅,臉頰微燙,看來病的不輕。
舒希打了退堂鼓,想到了終止密室的好辦法,卻措不及防,被沈嵐清捉過放在她臉上的手,準備寫什麽話。
好燙。
‘學姐,難受……’沈嵐清躺在**,手指發燙地在她掌心歪歪扭扭地比劃著,不自覺出口的哼唧聲,也染了層曖.昧。
“哪兒難受?”舒希趕忙扶著他肩膀問,卻又被他猛地抓住手腕,還慢慢伸進被子裏,尋著他的動作,一點一點往下探。
舒希始料未及,麵色霎時染上春暈。
這…倒也不必這麽真實吧……
饒是舒希對待任何事情都這麽認真的人,也禁不住有點撒手想逃。
看沈嵐清眼神逐漸迷離,意識有些模糊,舒希紅著臉被按在那裏,不上不下,有些急了:“你…你先放開……”
最後,舒希開始胡言亂語,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反正是話便張口就來,強行給自己洗腦。
“這不行這不可,這堅決不可。”
“他還是個孩子……”
“他還那麽單純……”
也可能是沈嵐清平時,給她的單純方麵的刻板印象真的很強,舒希腦袋裏全是他不諸世事,隻是一時“鬼迷心竅”等等。
舒希大腦飛速旋轉,肯定是那杯酒!
作為合歡宗的一員,現在這個密室裏,肯定是有所謂“解藥”的吧。
猶疑半晌,舒希撒開他的控製,象征性安慰了兩句,轉頭便搜尋起來,卻久久未果。
“在哪裏呢。”聽著床榻上沈嵐清難挨的□□,舒希有些慌不擇路,冷不丁便看見,擺在木桌上還剩半杯的紅色酒水,正閃著光。回想自己抿了一小口,倒沒什麽異樣。
就它了,死馬當活馬醫。
扶起沈嵐清靠在她的肩上,忽略他到處作亂的雙手,舒希快速的用手撬開他的牙關,給他猛灌下去,卻還是撒了好多。
沈嵐清迷糊中,驟然地吐著熱氣,在她耳畔輕聲呢喃:“學姐,你好軟……”
舒希:“……”
小沈,你清醒點啊!
喂完他後,舒希順手拿過沈嵐清枕邊的白色錦帕,幫他擦擦嘴,而後後知後覺,表情又活像見了什麽不該見得,趕忙悄悄地藏了起來。
沒臉見人了……
這麽麵無表情地想著,她表麵越發穩如老狗。舒希受了堪稱“致命”的刺激後,越發沒皮沒臉,不慌不忙。
所幸那杯酒真的管用。
拿了塊不知哪兒來的布子,遮蓋住那枚水晶球,又閉著眼幫沈嵐清處理幹淨,舒希才又在這房間搜尋起來。
毫無線索,毫無出路。
舒希這才想起最後那個床,被她遮擋地嚴嚴實實的床榻,還沒有檢查過。
會不會有什麽暗道。
等等,方才她好像忽略了什麽。
舒希轉頭,看向另一個床榻上,悠然轉醒的沈嵐清,喚了他一聲。
她問:“沈嵐清,你剛剛……是不是開口說話了?”
沈嵐清睜著單純無害的雙眼,緩緩搖頭,而後抓過她的手,一筆一劃寫著:‘不記得了,剛剛發生什麽了,學姐?’
舒希麵無表情:“沒事,你好好躺著吧,等會兒要出去叫你。”
沈嵐清眯起眼,乖巧頜首。
舒希在那個床榻上摸索半天,在終於快放棄時,看向了那兩個紙紮人,而後鬼使神差間用手將它們或撕碎,或抓破。
果然,那裏麵藏了一個紅棕色的小木塊,與床榻原本的木色對應上了。
又摸索半晌,舒希索性一把掀起床褥,一下便找到了關鍵處,將木塊推了進去,原本密不透風的床榻,猝然緩緩打開,露出裏麵烏漆麻黑的密道。
“沈嵐清,快過來!”舒希有些興奮,“咱們終於可以出去了!”
漆黑的密道裏,正巧能一次容下兩人通過,還狹窄逼仄,期間這裏麵吹著陣陣陰風,時不時伴隨一兩聲慘絕人寰地鬼哭狼嚎。
他們倆是爬過去的,伸手還能摸見什麽滑滑膩膩的東西,饒是舒希心理素質再高,也有些忍受不了,時不時殘叫哀嚎幾聲,潔癖真的要犯了。
可能舒希在一旁的緣故,沈嵐清倒是沒什麽反應,始終很安靜,兩人就這麽走完全程,來到一處不知名的地方。
這裏竹木製的書架上置了許多書籍,案台上也擺放著各色筆墨紙硯,卷軸典籍。
他們兩人,是從書架的一個小角落裏,鑽出來的。
舒希出來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桌前找紙,不管什麽都好,先把手上的粘膩擦幹淨。
她猜測,這東西應該是什麽洗潔精一類的物品,方才密道裏,散發著濃濃的檸檬薄荷香氣,雖說很好聞,但太過濃烈,熏得舒希差點沒過去。
忽略桌上的什麽東西,舒希伸手便捉過鎮尺下壓得一張信紙,忽略上麵的內容,抬手便擦起來。
想來這紙應當是宣紙,還有了些年頭,紙色微黃,質感略微粗糙不平,應當是手工製得,柔韌度倒是不強,薄薄一層,尤其擦過她的手後,霎時就被揉成了一團。
沈嵐清看著她著急忙慌的動作,原本想遞給她手帕的手一頓,又默默收了回去。
這間應當是個書房,此刻外麵天光大亮,日上三竿,與之前的黑暗完全不相符合,宛若兩重天地。
舒希剛處理幹淨,書房的門響了,原本緊閉的房門被開啟,房間內兩人措不及防,與來人撞了個滿眼。
那人是個年輕俊秀的儒雅男子,看上去比她與沈嵐清年齡大一些,身著青綠色的衫裙,頭戴玉冠,手握折扇。
舒希想,若是沈嵐清換上這一身,是否也如這般,公子如玉,舉世無雙。
來人一愣,完全忽略旁邊的沈嵐清,徑直便走過去,抓起舒希的手就問:“孀兒,你不是有意要失約的,對嗎?我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舒希沒反應過來,要說什麽,旁邊的沈嵐清見狀,麵色很是陰冷,盯著兩人緊握的手,對那人道:“放開。”
沒等那人答,沈嵐清已經伸手,掰開了來人的手指,又拿出一塊不知從哪兒來的帕子,細細給舒希擦著。
舒希一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隻淡淡地道了句謝,繼而又不可名狀想,他居然學會騙人了,之前分明就已經能說話了。
而後又想,這密室果然有效。
其實沈嵐清在之前,就已經能說話了,隻是回想起自己脫口而出說的那句話,不想給學姐留下什麽不美好的印象,故而才想著先偽裝起來,就和他現在一樣。
也可能是他私心太多了,太過貪戀學姐無休止的縱容,寵溺與照顧,想漸漸沉淪,才鬼迷心竅說了謊。
來人張口質問:“孀兒,你怎麽和他在一起?”
舒希微微一笑,禮貌性搬了個凳子給兩人,也不管他們坐不坐,自己先坐下,才托著腮好奇道:“他是我新婚夫君,我怎麽不能和他在一起?”
誰知這話剛說完,竟直接逗傻一個,又氣瘋了一個。
“你!祁孀,你當我趙奕然是什麽?”這位自稱為趙奕然的人,有些惱怒,“祁孀,你耍我嗎?分明是你說的,新婚當晚來彼岸橋上找我,你親口說的話,我等了你一晚,你現在告我……”
他憤而用折扇指向沈嵐清:“你現在告我,他是你新婚夫君?”
趙奕然憤怒:“那我又是誰?”
哦吼,舒希有點意外。
轉念一想,你問我,…我問誰?
有些無奈,舒希點頭,嗯了一聲。
“嗯?”趙奕然道,“想我天海閣名譽天下,貿易互通大江南北,仙界魔界都有分閣,再論我堂堂天海閣的少閣主,一表人才,還為你付出這麽多,換來你一聲…嗯?”
看來這位表麵溫潤如玉的公子,也不是什麽好招惹的善茬。
舒希身臨其境,聽得有些頭疼,手拄著腦袋,倏然旁邊伸過來一隻手,幫她輕柔的撫著額,動作很舒緩,舒希忍不住眯起眼。
趙奕然:“祁孀!我問你話呢!”
舒希:“我在聽,你說。”
趙奕然:“我的信你看了嗎?”
沈嵐清低頭,從舒希手邊,拿起一團揉得辨不清樣貌的紙團,幸災樂禍問:“是這個嗎?”
趙奕然:“……”
“你就聽他的吧,他根本就不是你想得什麽好人!”趙奕然一甩衣袖,氣得開門便想走,臨走前還甩在桌上兩本冊子。
撇了一眼,舒希默默地想,真的要命,別又是什麽不可言喻之物吧?
她已經隱約有了些心理陰影。
最終兩人成功將來人氣走,還留下了一本自稱祁孀以前給他寫過的“情書”,聲稱要物歸原主,今後老死不相往來。
舒希翻開一頁頁地查看,發覺隻是祁孀每日記錄的手劄裝訂而成的罷了,翻到最後,還被撕了幾頁,留下明顯的痕跡。
這被扯下來的書頁,絕對至關重要。
舒希現如今不想別的,隻想快速找到破綻,逃脫出去,她並不知曉這次密室逃脫的目的會是什麽,隻想趕緊在這本祁孀遺留下來的手劄上,尋找些答案。
第一頁到第二十多頁都記錄的很平常,幾乎都是某某功法如今已臻破到第幾層,到了第二十五頁,上麵記載了一個詭秘的功法。並且上麵祁孀說,除去她外,宗門內其他的人,都在練習這個雙修功法,並且境界都大有所成。
舒希看不懂,又翻了一頁,沈嵐清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著上麵一頁道:“學姐,你看這裏。”
“上麵記載說,不久前,趙奕然所在的天海閣,販賣了一種可以直接將修為,化為己用的靈珠,起先還價格很低,無人注意,後麵不知怎麽,突然被哄抬高價,銷售一空。”
“再看這頁。”沈嵐清說著,神情專注地又往前翻了一頁,“不久前,仙盟大會的人發布通令,稱天海閣私自售賣魔族禁品,若天海閣再次售賣此物,則公開與仙盟為敵,到時他們將召集各個門派,一舉殲滅天海閣。”
“你再看這頁,咱們宗門裏,幾乎人手一個這種珠子,起先還相安無事,幾天後發現宗祠內,很多弟子的魂火驟然滅了大半柱香的時間,祁孀聽到消息再去查看時,卻一切安然無恙,自以為是錯覺。”
舒希聽著,滿臉疑惑:“難道這次的逃脫,與天海閣售賣的那顆珠子有關?”
沈嵐清回答:“很有可能,並且遠遠不止那麽簡單。”
看著舒希不解的目光,沈嵐清又分析道:“因為後麵又說了,仙盟眾人不知為何,驟然取消了討伐天海閣的主意,而將主意打到了合歡宗的頭上。”
舒希問:“他們是覺得,那珠子的事情,是合歡宗的人幹的?”
沈嵐清搖頭:“目前還不清楚,這也隻是祁孀的一麵之詞。”
沈嵐清頭次表現的出乎平常的機敏,舒希反應過來也有些不可置信,轉而卻調侃打趣道:“你是不是有什麽隱藏身份,在這故意誆我呢?”
自從前麵一係列離譜事件後,舒希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不想思考任何問題了。
“學姐,你不信我?”沈嵐清原先沉澱的氣質被抹去,眨眨漂亮水潤的眼眸,又變得有些無辜,“我怎麽會害你呢……”
“……”
以前的沈嵐清說這句話,舒希還會傻傻的相信,現在……莫名就不相信了。
總覺得這孩子……很不簡單。
舒希隻得先隨意點頭,糊弄過去。
—
兩人無所事事的在書房內晃**著。
半晌,舒希建議:“書房的門是開的,要不你先去外麵看看?我在裏麵找找線索?”
“恩。”沈嵐清很快就答應了。
聽著書房門關閉的聲音,舒希偷偷從衣袖裏,拿出原先夾在這書籍裏的一頁紙,準確來說,是張被火燒焦大半頁的紙。
那是從另外一本薄薄的書裏落出來的,也是趙奕然方才扔給她的,隻是她還沒有看。
因為從那頁燒焦的紙上,舒希看見‘仙盟’,‘裏應外合’,‘一舉拿下’的字樣。
沈嵐清絕對接了什麽特殊的任務,所以之前才一副掌握大局的模樣,故意瞞著她。
雖說天海閣的事情很有蹊蹺,但沈嵐清方才條理清晰,故意望天海閣上麵引導她。
又為什麽呢?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靈敏。
翻來那頁薄薄的書頁時,等舒希看完後,猛地一怔。
原來,沈嵐清現在的身份,真的是正道大能,還是仙盟大長老的得意弟子,正巧他渡劫失敗,流落至魔教領域,便被祁孀當做普通修士救了回去。
因著那位沈公子功力深厚,又“巧言令色”,祁孀一直沒勘破他的偽裝。
直到仙盟對天海閣發出警告通緝令,趙奕然求助到祁孀腦袋上時,她才知道沈公子是仙盟的人。
並且那堆很是邪性的珠子,剛開始也是從合歡宗流出來的,全名合心珠,寓意永結同心,白首相伴,是他們合歡宗每對新人成親時,都必備的珠子。
功能是,可以將兩個心意相通之人的法力儲存在裏麵,必要時,或者一方遭遇危險,彈盡糧絕時,便可借用裏麵的法力,暫時為自己所用,並且沒有任何副作用。
起先合歡宗的祖先,創造這顆珠子,目的隻是希望夫妻之間,不要出現“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場景,不知被趙奕然的天海閣,從哪裏發現這一玄機,經過改良後便成了如今三界瘋搶的“魔珠”。
也不知道這鬼珠子裏源源不斷的靈力,是哪裏來的。
舒希對著窗外的光,又仔細查看著那頁燒焦的紙張,上麵是仙盟傳給沈公子的消息,內容大抵是——
你先養好傷,先不用回來了,穩住那個妖女,等我們在你大婚第三日後,攻上魔教合歡宗,到時我們裏應外合,殺他個措手不及,屆時你就是大功臣,到時說不定還能當個二把手做做,佳人也任你挑選,不差那一個妖女。
舒希感歎,狗還是你們狗。
幸好這祁孀也不是傻的,某日發現這個秘密後,轉而便告訴了合歡宗宗主,打算將計就計,來個甕中捉鱉。
這位祁孀表麵上是“暗戀”趙奕然的魔教少宗主,實則是與趙奕然暗通曲款,兩相勾結,想借助那位沈公子之手,再聯合天海閣,給仙盟包個餃子。
隻是……
有一點,舒希實在想不通。
這仙盟為何好端端放著出售邪物的天海閣不鏟除,而突然轉了念頭,要來滅許久不做亂的合歡宗?
也許……
合歡宗有什麽他們,共同想要得到的東西。
這位趙奕然趙公子,在這個故事裏,可能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或許……趙奕然是雙麵間諜?!
想通事情後,舒希將這些東西又藏了起來,出門去找沈嵐清。
似乎是在印證她的猜想,她剛行至長廊拐角處,外麵的聲音突然傳來。
是趙奕然?
舒希不知怎麽,悄悄躲了起來,便聽見趙奕然道:“東西找到了嗎?”
沒聲音,他在問誰?
趙奕然又道:“你別鬼迷了心竅,那魔女有什麽好?等我們仙門的人攻上這裏,有可能還會留她條狗命。”
得,她又成魔女了。
這趙奕然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還想與仙盟裏應外合,自己再坐收漁翁之利?
呸!
見那人還是不說話,趙奕然又勸解道:“別妄圖跟仙盟作對,你鬥不過的……”
舒希很好奇,偷偷把腦袋探出去看,便看見灼灼紅衣的少年,頂在清風烈日下,長發飛揚,皮膚白得晃眼,一時竟看得舒希又呆住了。
還真是全員惡人。
她玩個寂寞?
都想來滅她。
舒希此刻很想掏出手機,在瀏覽器裏輸入:玩密室逃脫,我身邊的人,包括我的隊友,都想滅了我,怎麽辦,在線等,急!!!
—
舒希回到了書房,不一會兒,沈嵐清也回來了,是端著兩碗清湯麵回來的。
沈嵐清將一碗散著香氣,還帶著一顆圓溜溜荷包蛋的麵,放在她麵前:“學姐,餓不餓,吃點吧。”
見舒希滿眼疑惑,沈嵐清又道:“我剛看這裏有廚房,又找不到什麽線索,正巧看到有麵,覺得學姐也應該餓了,所以臨時起意,做了兩碗麵。”
“謝謝。”舒希笑著調侃道,“你做得麵,還和我解釋這麽多啊。”
沈嵐清聞言,不自覺咬著唇:“學姐你先吃,待會兒有事情跟你說。”
方才腦子裏,還盤算著該怎麽處置他,如今眼裏卻隻剩下這碗麵了,自從吃過沈嵐清做的飯後,舒希覺得自己的胃被養刁了,不管沈嵐清做什麽,她都愛吃。
以前她細嚼慢咽時,還很不理解有些人為何吃飯都快如閃電,現在她理解了。
“嗝。”舒希已經很久沒有因為吃飯快的問題,打過嗝了。
沈嵐清怕她噎著,連忙又跑出去,給她端了碗水回來,舒希說話一頓一頓地道著謝接過,喝了一口順過氣兒來,才笑著對他道:“沈嵐清,你得感謝你的麵救了你。”
沈嵐清眯起眼,看著她此刻有些憨憨的樣子,沒忍住笑著明知故問她:“為什麽啊,學姐。”
“你說為什麽?”舒希吃完一口麵,抬頭道,“坦白從寬。”
沈嵐清問:“那抗拒呢?”
舒希沒想過這個,順口道:“抗拒?你還敢抗拒?”
而後她又佯裝生氣道:“還能怎麽辦?看在你每天給我做飯的份上!”
“怎樣?”沈嵐清好奇。
舒希道:“那就從你吧。”
沈嵐清愣住,隨即反應過來:“哈哈,那我先提前謝謝學姐了。”
舒希抬起頭,從善如流答:“別客氣。”
—
酒足飯飽後,舒希打算製定一個計劃,一個讓三方自相殘殺,而他們桃之夭夭,歸隱山林的計劃,她可不能被NPC們耍得團團轉。
“你發才說,那個趙奕然讓你找什麽東西?”舒希問。
沈嵐清用手抵著下巴,仔細回想:“我目前清楚的事情也不多,就隻知道,他們讓我找一個珠子,我猜測,這個珠子絕對與他們最近在售賣的那堆存有修為的珠子有關。”
舒希猜想,趙奕然讓沈嵐清在合歡宗裏尋找一顆珠子,但沈嵐清是仙盟的人,所以這必然是得到了仙盟的讚許。
世人總是貪得無厭的,貪欲不斷,痛苦愈多,很有可能先前,趙奕然不被仙盟通緝的原因,便是出在這,可以無限儲存靈力的珠子上。
修仙之人,靈力總會有枯竭衰弱,窮途末路之時,仙盟在此方麵,苦心鑽研數百年不得其法,驟然遇見一處可以儲存其靈力的秘法,儲存在裏麵的靈力,還不是自己的,這種好事,那當然是舍我其誰。
估計之前仙盟態度強硬,是與趙奕然談崩了,便直接聯合各派百家來討伐天海閣,企圖將那靈力珠子的秘法獨占。
且那珠子裏源源不斷的靈力,很有可能與合歡宗祠堂裏熄滅的多數魂火有關,並且那些魂火之主都有一個特質,他們都是成了親的。
合歡宗有規定,凡是合歡宗內成了親的修士,都會與妻子或者丈夫,共用一顆可以儲存對方靈力的珠子。
很有可能,趙奕然那邊那些魔珠裏的靈力,就是他們合歡宗之人的,並且趙奕然想找得那顆珠子,就是用來控製合歡宗所有合心珠裏麵的靈力的。
思及此,舒希倏然想到什麽,轉頭道:“沈嵐清,咱們可能要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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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再一次穿過那條狹窄的過道,舒希本來是想一個人去的,奈何沈嵐清怎麽也要跟上,兩人又爬了回去。
舒希是來取東西的,來取那顆被她親手蒙上錦布,放置在臥室正中央的水晶珠。
其實,是時候結束了。
舒希拿起那顆珠子的第一反應,就是望遠處牆壁上直接擲去,瞬間碎片紛飛,眼前原本黑漆漆的臥室也大亮起來,臥室的門自動被打開。
原來,最後的門在這裏。
舒希拉起沈嵐清就往門外跑。
她是合歡宗宗門的少宗主,隻有她成親時的那顆合心珠,才可以控製合歡宗裏所有合心珠的靈力。
所以趙奕然與仙盟達成一致,打算擒賊先擒王,將祁孀手裏的合心珠,利用沈嵐清之手,騙到手。
可他們棋差一招,沒想到沈嵐清是她這邊的,心也是向著她的,所以她才能找到那張火燒過的殘頁,知曉仙盟圍攻他們的消息。
並且他們合歡宗內,很多成了親的修士,可能都已經被那顆從趙奕然那裏買回來的“魔珠”,無休止的吸取過靈力。
既然源頭都出自她這顆珠子,那索性便砸了它,一了百了。
舒希牽著沈嵐清逃了出去,外麵一片原野,此刻天色正好,惠風和暢。
反正隻要出去就好了,剩下什麽仙盟,合歡宗,天海閣,她也懶得再管,她隻是來密室逃脫的,不是去拯救蒼生的。
“恭喜兩位玩家逃脫成功。”不遠處工作人員正等在那裏,手裏還拿了兩本“證書”。
舒希沒想過自己密室逃脫都能得到證書,有點快樂,轉頭就對沈嵐清說著各種感慨。
反正一切全靠她腦補。
兩人離開密室逃脫基地時,已經暮色籠罩。
走在路上,舒希驟然想起什麽,有些好奇問沈嵐清:“你運動會,報了什麽項目嗎?”
沈嵐清轉頭也問:“學姐報什麽了嗎?我可以去陪學姐。”
“女子三千米,根本沒人跑,隻能學生會的人頂上了,正巧我也沒事,就接下來了。”舒希轉而感慨,“好久沒跑了……”
“那到時候,要不要我陪學姐去?”
作者有話說:
舒希有渣女潛質。
不想設置太複雜,所以有點不太像密室,大家就當個小副本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