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沈嵐清聽罷,背著兩隻手臂慌張搖頭,連連後退,右手手臂卻在退後過程中,驟然撞到一旁牆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極力咬著唇,緊閉牙關,強忍著疼痛,從未自嘴角溢出一絲聲氣。

舒希無奈,隻得先妥協道:“咱們先出去吧。”

迫於沈嵐清真的很想對她掩蓋什麽,舒希隻得打著光在前麵走著,也不轉頭,隻伸出一隻手讓他攥住,千叮嚀萬囑咐。

沈嵐清點頭牢牢跟隨,一刻也不放鬆,似乎真的很怕,也不敢左右亂看,隻呆愣地望著眼下之人逆著光的背影。

剛出電梯,電話鈴響起,舒希將沈嵐清安排在一邊立著,接聽了電話。

她沒開擴音,雖在接聽電話,眼神卻上下打量著沈嵐清,最後落在他背在身後的,那一雙手臂上。

他無時無刻不在乖巧地穿著校服襯衫,因其純白的顏色,因而掩蓋的並不完全,還是露出了一處端疑。他左手臂膀的一處衣角上,帶著點點鮮紅,似寒風霜雪中的簇簇紅梅,悄然開在那裏。

舒希很自然地避開那處,隻接連應答著手機裏的聲音:“嗯嗯,找到了。”

“他就在我旁邊,等下我們就回去。”

“謝謝,還有件事情拜托你,對。”

全程隻能聽到舒希一個人的話語。

舒希一頓,似是想起什麽,最後對電話裏那人囑咐道:“再拜托你一件事情,如果見到梁黎裏的話,讓她去學生會的儲物室裏,那裏有很多以前學生捐贈的禮服,很多都是沒開封,沒穿過的。”

“好的,謝謝你。”舒希鄭重道謝,而後輕笑起來,“欠你一個人情了。”

沈嵐清聽到這裏,漂亮眼睛驀地睜大,脊背僵直,偷偷豎起耳朵仔細再聽,便聽見手機那頭,自帶電流穿透而來的低沉男聲,在輕笑中掛斷電話。

沈嵐清正準備張口說什麽,卻很多話哽在喉頭,不知從何說起,他麵色倏地蒼白如紙,不自覺伸手探向自己的脖頸,嚐試著張口再說什麽,卻是頭腦發熱,一句話也說不出。

舒希一直注意著那邊,如今見他慘白著臉,神色異樣,伸出的手臂上,外麵的白色衣袖透著道道血痕,在校服衣袖上凝固出鮮紅。

“你的胳膊……”舒希抓住他的手,便見他捂著脖頸,蹙著眉搖頭。

“你……”舒希這才察覺不對,趕忙道,“我送你去醫院。”

沈嵐清搖頭,指指她的手機,舒希遞給了他,沈嵐清忽略那個屏幕上第一排顯示的號碼,隻找出便簽,敲了幾個字上去。

舒希在一旁,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半晌,沈嵐清遞給她手機,上麵靜靜躺著幾個字,‘學姐,我好像……說不出話了。’

去連城人民醫院的出租車上。

舒希回想起在連中醫務室裏,校醫給沈嵐清小心卷起的衣袖,滿眼的駭心動目。

一道血痕疊著另外多道血痕,層層疊疊。

沈嵐清傷的是左手手臂,自己抓的血痕,已經去連中校醫務室包紮處理過,輕微皮外傷,一不留神卻還會留疤,還是得十天半個月才能痊愈。

舒希方才也問過他,為什麽傷自己,沈嵐清卻麵色十分平靜,想了一下,便又稀疏地回了句,‘可能隻是想用身體的疼痛,暫時麻痹內心的自己吧。’

舒希看到後,很是心疼,而後又義正言辭地教育了他一番,內容圍繞“自愛”展開了一係列的舉例說明。

沈嵐清的手機早已沒了電,怕他有話要說,舒希將自己的手機交給了他,沈嵐清頓時忘記手臂上包紮的層層束縛,玩得不亦樂乎。

沈嵐清在車上聽著她的話,又緩慢地敲出幾個字:‘那學姐離開我,我也不能難過嗎?’

舒希愣了一瞬,張張口,目光堅定看他:“不管是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可以成為你傷害自己的理由,懂嗎?”

沈嵐清聽後,眼睛細細碎碎閃爍起亮光。

“啊啊啊。”

“張開嘴。”

醫生放下醫用手電筒,又問麵前精致少年道:“近期有沒有什麽精神上的壓力與重創之類?”

沈嵐清思忖片刻,點頭。

舒希在一旁見狀愣了愣,卻回想起之前,他的淚水。原書中都並未描寫過幾次,沈嵐清落淚的場景,可以說他幾乎不落淚,卻不想這始料未及的事件,對他重創如此之大。

醫生查看著麵前檢查單子,一張一張掃過,道:“你這咽喉,呼吸,聽力,各方麵都很正常,沒有任何問題。”

舒希急了,問:“那他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他平常不會這樣的。”

“初步診斷,並不是器質性方麵的疾病。”男醫生將化驗單遞給了舒希,“你帶他去精神科看看吧。”

看著掛有精神科三個字的牆壁,沈嵐清死死拽著舒希的衣服,向後退著,很不想進去。

舒希動作輕柔地挽著他的另一隻手臂,嗓音如楊柳拂風般:“剛剛醫生說了,你這隻是暫時的,就是受了點驚嚇,散了點癔症罷了,一點都不礙事的,進去隻是再確定一下結果。”

“我剛剛查過的,你這各方麵都很正常,適當地做些心理上的疏導與暗示,你自己就會慢慢恢複的。”

“一點都不可怕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