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相裏荼欲言又止地看著他的側顏,最後把視線定格在他手上,慢慢、慢慢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

下一秒手被用力甩開,小卓猛地睜開眼,充滿厭惡地瞥了他一眼,然後身體往車門處側了側,盡可能地遠離他。

相裏荼的心一顫,沉到了穀底。

他都想起來了,否則不會如此嫌惡自己。

袁杭凱終於察覺到了車子裏麵其他三個人之間氣氛不大對勁,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但礙於後視鏡裏相裏荼的臭臉,珍惜生命決定憋到酒店再找裴洺八卦。

結果到了酒店以後,四人被前台告知上個月開始旅遊已經步入旺季,隻剩兩間房了。

戚霄可不想和相裏荼一間,更不想跟藍顏禍水一間,當即表態:“我和阿凱一間!”

袁杭凱惜命地表示:“是的,我和霄哥情投意合,必須住一起。”

相裏荼猶豫著開口道:“上次你說過一人一間太浪費了,所以這次不如也······”

“不必了。”小卓問前台道:“裴洺住哪間?”

相裏荼眼裏希望的光芒瞬間熄滅。

前台已經認識袁杭凱了,見他們是一起的便幫他查了,禮貌地告訴了他房間號。

小卓直奔房間。

相裏荼原地愣了一秒,立馬拔腿追了上去。

裴洺正在房間裏忙著給自己出櫃的事兒到處善後,聽到有人敲門便想也不想就開了門,然後看見小卓一臉冰霜地站在門口。

“欸?你怎麽來了?”裴洺給他讓出道:“行李呢?飛機航線時間這麽長你沒帶點漫畫書?”

小卓徑直越過他走向殷述:“大明星,如果我弄壞了S級法寶會有什麽後果?”

殷述莫名其妙道:“能被你弄壞的法寶還能叫S級法寶?”

小卓正要說話,門口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相裏荼從外麵走了進來。

裴洺:“喲,來了啊。”

殷述的注意力也被吸引過去了:“讓帶的東西帶來了嗎?”

相裏荼把肩上的包丟給他:“在裏麵。”

殷述一看他那粗獷瀟灑的動作心裏就油然而生一股不祥之感,連忙接過包打開一看,隻見裏麵稀裏嘩啦一大堆,全是碎掉的八尺鏡。

還有一根打碎鏡子的最大助力——降魔杵。

殷述倒吸一口涼氣,臉上首度浮現不知所措的表情。

裴洺也傻了,難道這就是剛才小卓說的弄壞了S級法寶?他震驚地看著八尺鏡碎片茫然道:“僵屍大哥,你融入現代社會這麽久了不知道鏡子是易碎物品不能暴力運輸嗎?”

相裏荼其實也傻了,隻是他一張冰山凶惡臉表現傻的程度很有限,那會兒他把八尺鏡和降魔杵一股腦兒往包裏一塞就開始狂奔趕航班,完全沒有考慮過這玩意兒還有碎掉的可能性!

“······”他試探著問道:“S級法寶,這麽脆弱的嗎?”

裴洺:“那金剛經也隻是一本經啊!一點就著,哪裏不會點哪裏。”

相裏荼:“······那怎麽辦?”

裴洺說:“對付邪神最好的防禦武器就是鏡子,趕緊問問局裏還有沒有其他鏡子吧,叫人捎過來。”

殷述也是這麽想的,他已經在給葉局打電話了。

這時裴洺才想起來身邊還有個小卓。

他問道:“你怎麽跟著相裏荼來了?可別搗亂啊,大爺沒帶來吧?”

“······”小卓道:“沒帶,我隻是不想和他住一起。”

裴洺奇了:“那你要跟誰住?”

小卓定定地瞧著他:“跟你住。”

裴洺語重心長道:“你已經長大了,是個成熟的鬼了,應該學會自己開房了。”

小卓道:“我身體裏流著你的血,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算是我母親,我想和你睡一起。”

裴洺:“???”他轉向相裏荼:“這家夥這幾天又看了什麽小說?”

相裏荼一時語塞:“他······我······”

小卓上前一步:“你這間是套房,有兩張床,反正我都來了你也不方便和大明星**了吧,跟誰睡不是一樣?”

裴洺聞言顧不得臉紅,罵道:“我是你媽那殷述還是你爸呢,沒你爸給你打氣你能成**嗎?怎麽不去跟你爸睡?”

小卓別開臉:“反正我不要和他一起。”

裴洺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小卓說的“他”是指相裏荼,他奇道:“之前不都是你倆一個屋睡?吵架了為了跟我一起睡就喊我媽?無中生媽你還有節操嗎?”

相裏荼忽然轉過身走到正在打電話的殷述麵前,張口道:“爸。”

殷述差點一個哆嗦扔了手機。

“你倆有病。”裴洺誠懇地評價道。

於是今天晚上套房裏麵兩張**睡了四個人,裴洺和小卓一床,殷述和相裏荼一床。

裴洺這輩子還沒跟鬼睡過一個被窩,但想想殷述好像比他更慘,至少小卓是安全的,而他要和千年僵屍睡一個被窩,如此重任實在不是一般心髒能承受的。

時至深夜,裴洺和小卓已經睡得抱成一團,毫無知覺了。

套間外另一張**的兩個狗男人在黑暗中齊刷刷望著天花板,表情一個比一個鎮定,內心一個比一個翻江倒海。

殷述的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這家夥搞碎了八尺鏡為了不擔責居然就地認爹?這種逆子絕不能要!要了命了,八尺鏡怎麽修,這世上有人會修嗎?修不好隻能把逆子賠出去了,不付工錢白幹一百年應該夠抵罪了吧?

相裏荼的心裏已經直接升級為十級海嘯:你媽的,我就知道當初想殺姓裴的沒有錯!兮兮憑什麽跟他親近?不、不行,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兮兮已經都想起來了,從哪裏開始贖罪能讓兮兮願意跟他說幾句話?現在話都說不上,恐怕隻能從殷述身上突破了。

想到這裏,相裏荼回過頭張口道:“爸。”

殷述腦子裏緊繃的弦啪一聲,斷了。

他怒道:“別特麽瞎叫!”

相裏荼不為所動,時代不同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決定豁出這張千年臉皮:“爸,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不要叫我爸!”殷述咆哮道:“我沒有你這種逆子!”

“小點聲。”相裏荼道:“我媽和我老婆會醒的。”

殷述涼涼地說道:“你就沒有反省過自己戎馬一生,到頭來節操還沒有吐魯番盆地高的終極原因嗎?”

相裏荼說:“吐魯番好歹有葡萄還能吃,節操是什麽?”

殷述深吸一口氣道:“所以你的訴求到底是什麽?”

相裏荼翻了個身麵對他新認的爹真誠道:“兮兮恢複了記憶,他恨我,您幫我多創造點機會可以嗎,這次滅邪神我出全力,保證一點水分都不含。”

殷述差點從**滾下去,一股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他恢複記憶了?怎麽恢複的?”

相裏荼:“就那個引魂盅啊,打碎了就恢複了。”

噔一聲,殷述的腦袋,當機了。

腦海裏不知怎的響起了一曲二胡混響: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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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洺起床的時候小卓已經起來了,背對著他坐在藤椅上發呆,他正要喊小卓,恰好袁杭凱來給殷述送早餐,一進屋就迫不及待地咚咚咚上樓來找裴洺八卦。

“裴小哥!我跟你講······臥槽你來大姨媽了?”

裴洺一邊罵他一邊低頭看:“你別瞎講我哪來的大······臥槽我來大姨媽了?”

袁杭凱走過來摸了下床單:“是血啊,你不是男的麽,痔瘡漏了?”

裴洺怒道:“隨身帶痔瘡膏的人是你不是我!”

袁杭凱被戳到痛處,立刻感同身受:“誤會,誤會,你是不是哪裏受傷了?衣服上也有好多啊!”

裴洺在**翻來翻去找了一陣什麽都沒發現,自己身上也不痛不癢,血到底哪兒來的?

兩人麵麵相覷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把視線轉向藤椅上的小卓。

與此同時,殷述的腳步聲從樓下由遠及近,身後跟著相裏荼,兩人上了樓。

樓上三人聞聲轉過頭,殷述一看到小卓就微微皺眉:“你臉上什麽東西?”

裴洺沿著殷述的目光把視線移到小卓臉上,這才赫然發現他臉上有一道道暗紅色的條狀印子,仿佛是血痕。

裴洺驚了:“**這大姨媽側漏似的不會是你哭的吧?”

相裏荼看著床單上觸目驚心的血痕,緊緊握住了拳頭。

小卓愣了一下,伸手在自己臉上抹了幾把,然後不好意思地說道:“可能昨晚做夢了。”

“什麽夢啊都哭成凶殺現場了!”裴洺驚道:“什麽仇什麽怨?”

相裏荼插嘴道:“流了這麽多血,要不、要不讓殷述給你看看吧?”

“不用了。”小卓頭也不回地走進洗手間砰一聲關上門。

裴洺被巨大的關門聲震得一個激靈,他看了一會兒緊閉的洗手間大門,難以置信地轉過頭:“就小卓這三分鍾記憶,你幹了什麽讓他生這麽大氣?”

相裏荼欲言又止,這一切他還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