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帶著些許不甘, 抬手便令人將此刻有些礙眼的食盤盡數撤下,麵上帶著些冷意。
然沈蒼檀卻並未因此放棄,微緩和了下情緒, 隨即笑得愈發溫和, 與兩人閑聊起來,而其中他仿佛對「沈幕」尤為的好奇。
隻可惜因為「沈幕」是突然出現在黑市,無人知道他的身世身份, 而對於之前的記憶他更是一點也不知曉, 因此在沈蒼檀相問時, 他大都一臉茫然,搖了搖頭不說話。
見此的沈蒼檀尤為的惱火,沒有達到想要的目的, 不由得陰沉了臉,並且控製不住的想發怒, 但礙著身份,他還是逼迫自己生生忍了下來!
他笑了笑, 看向下位的少年道,“竟沒想到朕還能見到容貌與皇叔這般相似之人,若是旁人還以為是皇叔流落在外的幼子呢!”
沈蒼檀如此說著,一臉溫和,“如此算來朕與你也算有緣,不然又怎會在此地相見!”
“你且放心!”他如此說道,臉上恢複幾分威嚴模樣, 朗聲道,“既我們如此有緣, 朕亦是不會虧待你的!”
沈蒼檀如此說著, 隨即便拍了拍手, 令了殿外的侍從而入,手上端著的是一方漆盤,其上罩著一層黑巾,看起來像是極珍貴一般。
見狀,沈蒼檀亦是起身,隻身下了台階來,掀了那層黑巾,果真,一圓形鏤空的玉佩便顯露了出來,其形難掩精致,其色入月光皎潔,淡淡光輝,一見便不是凡品。
“這乃是多年前番邦上供,即使在盛產玉石的地界,這也是難得的佳品!”
他抬手將玉佩拿起,好一陣端詳方才又將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少年身上,神色莫名。
“今日你與朕有緣,如今朕便將這玉佩賜了給你吧!”
他如此說著,隨即便將手中的玉佩遞了過去,好似不過賞賜了一件尋常的物件。
見狀,沈幕自也不好再坐,慌忙起了身,但卻沒急於伸手去接,反而多了許多思緒。
他知沈蒼檀必不會輕易放過他,而如今的賞賜定然也是不簡單的,隻他不知道的是,眼前之人具體要怎麽做,因此他有些遲疑。
裝作有些慌亂一般,連忙委婉拒絕道,“陛下抬愛,但草民出身卑賤,此等珍貴之物,草民實在...”
試圖蒙混了過去,然而沈蒼檀卻並未給他這樣的機會,當即便打斷了他的話。
“爍朝境內,皆是朕的子民,既然是朕的子民,在朕眼中又有何人是卑賤的!”
他如此說著,言語間滿是帝王的威嚴,看向眼前之人時,轉而又換了臉色,“還是說你瞧不上朕的賞賜?!”
這番言辭間已然帶了淡淡的殺氣,眉眼間滿是不容拒絕。
聞言,正低著頭的沈幕也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此事異常棘手,但也已然沒有他拒絕的餘地了。
無奈,他也隻能抬了頭,惶恐的道,“草民豈敢,還望陛下恕罪!”
他如此說著,再轉眼時他已然又低了頭,“多謝陛下賞賜!”
伸出手欲要去接,動作間極為的恭敬,連帶著身體也能看見明顯的顫動。
見狀沈蒼檀的麵色方才緩和了些,而一旁的蘇山莫見此也能明顯的感覺出些不對勁來,正欲起身開口,但下一刻,他卻又忽的想起入宮前少年對他的叮囑,一時間神情微滯,好一陣掙紮方才又重新坐下,眼中盡是不甘。
“你可要收好了!”
沈蒼檀如此說著,麵容溫和,與方才好似不像同一個人,但越是這樣,沈幕便感覺愈發的不安,看著與他越來越近的玉佩,他下意識的伸手便要接過。
眼看著便要觸碰上,可下一刻那玉佩便像是脫線的風箏一般,未待他反應過來,轉眼間便就已經跌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上好的玉石便就此碎了一地。
蘇山莫愣住了,正拖著漆盤的侍從愣住了,就連咲山也愣住了,誰都沒有料到會發生這般的事,思緒一陣混亂,直到一聲厲喝打斷了他們,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大膽!”
看著一地的碎石,沈蒼檀眉頭緊皺,周身盡是圍繞著濃重的戾氣,他狠狠的看向眼前之人,顯然是氣急了,怒道,“你可知這玉佩是何物?”
“這乃是朕皇叔留下的唯一遺物,本是朕瞧著與你有緣才想賜了你,可如今卻被你摔碎,你該當何罪!”
言語間已然帶了殺意。
而就在方才那玉佩破碎的下一刻,沈幕已然直直的跪了下去,在聽見此番話後更是瞬間白了臉色,渾身顫抖著求饒道,“陛下饒命!”
沈幕早就清楚眼前之人不會輕易的放過他,但他想這人礙著身份也不會這般快的對付他,多少也是暗中行事,然而卻是他猜錯了,就連隱藏都不想隱藏,單單就借個玉佩便要對他發難,而且還是當眾有意陷害,這沈蒼檀就是明目張膽的想要弄死他!
倒是他大意且天真了,如今的沈蒼檀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弱小孩童,而是獨霸一方的帝王,眉目微動便能結束一個人的性命,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般,還無一人敢多言,就算沒有那玉佩,他也必死無疑,那裏需得遮掩,想讓他死再明顯不過。
沈蒼檀那裏會管眼前之人的求饒,抬手一揮便令了早已在殿外的侍衛進來,看著顫抖的少年,無不殘忍的道,“你既然敢摔碎朕皇叔的遺物,便已然知道這是死罪,何須求饒!”
他如此說著,再轉身時便隻剩了一身冷冽,看著殿下候著的侍衛厲聲道,“都愣著做什麽,此人以下犯上,已然犯了死罪,還不快將他拉下去杖斃!”
方才還親和無比欲要留人在宮中長住,而此刻已然是想要奪取其性命,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如今倒是應了這所言。
而一旁的蘇山莫見狀卻是坐不住了,他親眼看見明明是陛下故意鬆手將那玉佩摔碎,如今卻將罪責盡數歸在了少年身上,他雖不解,卻也猜到了陛下是有意陷害。
腦中頓時閃過諸多的思緒,一時間也顧不得臨入宮時少年對他的叮囑,眉眼緊皺,當即便起身與沈幕同跪在了一處,連帶著也一並阻攔下了那群正欲靠近的侍衛。
“陛下恕罪,這少年出身鄉野,從未如此近的見過陛下天顏,一時間慌亂的狠了,並不是有意冒犯陛下,還請饒他一命!”
他出聲解釋著,即使跪伏在地上,青年依舊是不卑不亢,但若仔細聽時,便能發現其言語間滿是不容控製的慌亂 。
而就是這般才更惹得沈蒼檀相厭,他玩味的道,“愛卿既然知道這人不過是個鄉野村夫,又何至於為這樣的人求饒,壞了我們君臣的關係呢?”
他如此說著,而那眼神卻是直勾勾的盯著眼前跪伏的青年,生怕錯過了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而就在方才,待沈幕聽見蘇山莫維護他的話之時便就已心生不安,如今再聽沈蒼檀這般講話,更是生了股不妙的感覺。
果不其然,未待蘇山莫回話,沈蒼檀已然又換了個語調,“還是說蘇愛卿的忠心便一直不在朕身上,如今見了這少年的容貌,想起了舊主,就敢違抗朕的命令嗎?!”
語調陰鬱且森冷,危險的意味十足,仿佛已經在生與死之間徘徊。
剛聞言時,蘇山莫已然蒼白了臉色,他自然知道眼前之人意有所指,也知這短短幾句話便能輕易的要了他的命,甚至於是整個蘇府的性命,神思混亂,當即便連忙求饒道,“陛下息怒,臣從未生過不臣之心,還請陛下明察!”
一瞬間,整個蘇府的性命,全然都係在了他的身上,不可貿然行事,需時刻冷靜,乃是他一生的宿命。
而沈蒼檀在聽見這些話後,表情卻並未鬆緩的意思,他看了一眼青年,冷聲道,“既如此,便不要違抗朕的意思!”
他如此說著,便朝還呆愣在一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令其繼續將人帶下。
而侍衛知悉後,隨即便馬上反應了過來,立馬便上前欲要將人製住。
隻不過還未待他們接近,忽的又一道聲音將其打斷。
“陛下!”
語氣緊張且慌亂,帶著些急切,出聲之人正是咲山。
他眉頭緊鎖,即使知道眼前之人已然黑了臉色,他仍舊毫不躲閃的直視這他的目光,繼續道,“他不過是個尋常百姓,並不是有意冒犯,陛下仁德,還請饒他一命!”
他如此說著,一旁的沈幕聞言卻是暗自有些驚訝,他並未料到咲山會出言幫他。
隻不過沈蒼檀聞言臉色卻是更重了幾分,連帶著周身的殺意也愈發的明顯,他抬頭看向青年,語氣冷冽的仿佛要將人凍住。
“你在替他求情?”
似不相信般,他倔強的再次問道,仿佛在給眼前之人再一次的機會。
而咲山卻並未退縮,迎著眼前之人的滔天怒火,他再次道,“是,陛下!”
沒有預料中的暴怒,在聞言後的沈蒼檀先是一陣沉默,而後便是猛地爆發了出來。
“哈哈哈....”
他狂笑著,而後才再次看向殿內的幾人,失笑般的道,“好啊,好啊,你們都在為他求情!”
他如此說著,而後便又冷了臉色,極為殘忍的道,“那朕就偏偏不合了你們的意!”
他掃眼過去,厲聲道,“都愣著做什麽,還不將人就地處決!”
已然到了癲狂且失控的境地,蘇山莫同咲山見狀,當即還要在出口相勸,卻已經被多餘的侍衛製住。
“陛下!”
咲山一臉慌亂,侍衛在他麵前根本扛不住一擊,隻是眼前之人的目光卻讓他感覺到尤為的心痛。
不再去看,正欲要隻身上前阻攔之時,殿外忽的傳來的聲響卻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住手!”
“顧將軍,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啊!沒有陛下旨意你怎麽能私闖皇宮呢?!”
“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顧將軍,顧將軍...”
殿外一陣吵鬧,守在殿外的侍從聲音急促,十分的慌亂。
眾人抬頭去看,門口站著的正是前不久才回京的驃騎將軍顧銘。
看著殿內的情形,顧銘的臉色瞬時一暗,手中的長劍閃爍,許久後他才緩緩道,“我看誰敢!”
那聲音尤為的冷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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