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除夕宴

小皇帝又病了,反複燒了幾天,這才退了燒,當日的宮人被沈幕連帶罰了幾個月的俸祿,這事才算了,模糊間小皇帝看著一個身影不斷的用溫熱的帕子替他拭汗,他想他又要麻煩小皇叔了。

京都的天氣說變就變,沈幕的身體還沒緩上幾天,那雪又開始大片大片的落,不過短短半日,屋簷上,樹枝上又堆滿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今日是除夕,宮裏特地為此置了宴席,因而沈幕今日恐怕是不能在府內過了,吩咐了下人自己組織著去過除夕,便撐著傘慢慢的向門口渡去。

紅梅照樣豔豔的開著,紅與白落在沈幕眼裏格外的刺眼。

“事情辦的怎麽樣了?”

“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咲夜道。

“嗯,能今晚處理完的事情就不用拖到以後了。”

咲夜點了點頭,亦步亦趨的跟在其後。

係統化成一隻小鹿坐在沈幕的肩上有些擔憂道:“宿主,你膽子也太大了些,竟然用命去做局,別得不償失,我可不救你。”

折扇輕晃,自成風流,沈幕抬手輕點肩上的小鹿頭,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你就等著今晚看好戲吧。”

小鹿下意識的往後退,十分不解的看向身旁的男人喃喃道:“真是個奇怪的人,明明惜命的不行...”

“嘖...”

“主子!”

沈幕哭笑不得,或許是想事情想的太過專注,被紅梅枯枝纏住了發絲都沒有注意,直到被帶下了幾縷發絲吃痛了這才反應過來,抬手便要解下那剩餘被纏住的發絲。

咲夜見狀也連忙走了上去,欲要將那枯枝折斷。

“主子...”

那聲音跟小皇帝的聲音一樣,帶著討好的意味,但有一點不一樣,那聲音沙啞,除了討好還有些卑微,那日過後沈幕沒讓他再喊哥。

看著眼前略顯緊張的顧銘,沈幕下意識的皺眉,不知道為什麽,他十分不喜歡顧銘現在這般作態,抬手揮開咲夜還在忙碌的手,伸手將那枯枝連帶著被纏繞的發絲一並扯下,扔進了雪地裏,咲夜愣了楞,顯然是還沒反應過來。

抬手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發絲,沈幕這才又看向站在離他幾步之遠的顧銘道:“什麽事?”

顧銘有些局促,說實話他並不知道那裏惹了眼前的救命恩人,自從之前教他寫字後便就一直沒在理過他,還帶著明顯的疏遠,這是覺得他太過麻煩了嗎?

之前爺爺就一直說過不要給別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煩,要不然肯定是要被嫌棄的,到底是他逾越了,不過今日他顯然不是為了這事過來的...

“主子,您今日能早些回來嗎?除夕...”

沒來由的煩躁,沈幕並不去看顧銘眼中的期許,抬步從他身旁直接走了過去,冷冷道:“今夜本王不回府。”

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咲夜連忙跟了上去,獨留下身後的小孩滿臉孤寂,沈幕邊走邊將手伸進寬闊的衣袖,摸索了半天也沒將那東西給拿出來,再抬頭時,皇宮裏派來的馬車已經到了。

馬車上的鈴鐺被寒風吹的叮當作響,往日悅耳的聲音,沈幕卻覺得刺耳無比,將手從衣袖裏收回,整理了下衣袖,咬了咬牙,扶著咲夜上了馬車。

——

因著冬日的原因,這天暗的尤其的早,寒風中夾雜著幾片雪花,宮人們早早的便將昭陽殿外的燈籠給掛了起來,殿內更是燈火通明,帶著一絲暖意。

隨著時辰將至,大臣們攜著家眷也三三兩兩的到了殿外赴宴,再分別由著專門的宮婢帶著領進了殿內落了座。

沈幕來的已經算是比較晚了,待入殿時,坐席大都已經被坐滿了,隨著眾人投來詫異亦或是驚豔的目光時,他這才反應了過來,今日他似乎難得的穿了一件海棠紅的錦袍。

赴宴的衣裳是宮裏內務府置辦的,因此必定和奢華脫不了幹係,其上是被無數金線繡製的複雜花紋和珍珠玉石點綴,就連袖口和衣角的收口處也用了金線裝飾,其工藝可以稱的上是巧奪天工,又加上是家宴,沈幕今日並未戴玉冠,隻挑了一根發帶將頭發高高的束起,襯的整個人都有了些生氣,不似往日的修羅模樣,反而有了些柔順。

這樣的模樣,讓百官有了些恍惚,原來大刀闊斧把持朝政,讓文武百官瑟瑟發抖的攝政王現如今不過是個容顏姣好的十六歲少年罷了,一時間讓他們又想起了建康城所傳的第一美人,當真是名不虛傳啊...

小皇帝坐在宴席的最高位,幾日的病痛折磨後,又恢複了原本的精神奕奕,他今日也穿的是大紅衣裳,金線繡製的龍紋踴躍在一片紅海當中,襯的他向一個年畫娃娃,也是,大過年的正是要喜慶的時候,當然若除了那頭頂上泛白的孝布。

因為百官的緣故,小皇帝不敢太過放肆,隻不斷的眨眼示意讓沈幕坐到他身邊去,一旁的福安變了變臉色俯下身不知道說了什麽,隻留下了小皇帝一臉氣悶。

跟著引路宮女到了席位,沈幕的位置離小皇帝的位置很近,隻是在他下首罷了,坐在柔軟的蒲團上,一旁的宮女將暖爐又扇燃了些。

“皇叔”

小皇帝還是比較滿足,見沈幕離他離的並不遠,也就沒在多鬧,抬手示意身後的宮女將托盤中的酒送了過去道:“皇叔,你身體不好,朕特地派了人去江南尋了這不醉人的青梅酒,今日除夕,你飲正合適。”

咲夜將酒接過,沈幕點了點頭道:“多謝陛下。”

大宴開始,歌舞升平,原本有所約束的氛圍也逐漸活絡了起來,觥籌交錯,讓人看不清眼前的虛實,因為這連月的陰狠印象,並沒有人敢去給沈幕敬酒,沈幕自然是高興的。

耳邊傳來絲竹之樂,咲夜俯身替他斟酒,青梅的香氣在鼻尖繚繞,他伸手將那白瓷小杯捏住,淺嚐了一口,的確,很適合他喝,幾乎沒有酒味的果茶。

宴會中坐滿了人,其後還跟著不少的家眷,沈幕眉眼低垂,頗有意味的打量著殿下的眾人,古時候美人多不多,他不清楚,但基本上能確定的天子腳下的京都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殿下爭奇鬥豔,沈幕不由得低罵了句這些諂媚的百官,小皇帝才多大啊...

“陛下,今日除夕家宴,難得熱鬧,臣有一女為此特地排了一場海晏河清舞,以昭聖恩,還請陛下恩準。”

林少府許是飲了酒,膽子也大上了許多,搖晃著起身,神色之間盡是諂媚。

沈幕勾唇一笑,心中了然,暗道果然如此。

小皇帝並不知其深意,歌舞罷了,誰跳不是跳,他還不至於掃了官員的麵子,抬手一揮便道:“準了!”

宮廷樂師從先前的雅樂換成了振奮激昂的曲子,讓原本有些微醺的眾人清醒了幾分,腳步輕盈有力,白衣墨發,沒有多餘配飾,如瀑長發隻用竹釵固定,亦柔亦剛,舞動間隻餘飄逸二字。

膚白如雪,楊柳細腰,身姿輕盈,沈幕倒是沒想到,這林少府自己長的磕磣,女兒倒是生的天姿國色,不知道是花了多少心血才給培養出來這麽個寶貝疙瘩啊,沈幕難得看的津津有味,心裏亦覺得好笑,這林少府動作怕是太快了些,抬頭看了看正在打瞌睡的小皇帝,暗歎小孩那裏懂得欣賞美人呢?

這舞與往日的靡靡之音不同,帶著些難得的勁,加上美人笑顏如花,一舞閉時,殿下掌聲雷動。

汗珠隨著美人的動作從頰邊滑落,一路蜿蜒沒入微敞的衣領,美人跳的大汗淋漓,包裹著柔軟身軀的白紗衣被沁濕,裏麵的姣好若隱若現,抬手間盡是**。

聽到舞樂停止,小皇帝這才回過了神來,看著殿中的女子懶散道:“林小姐有心了。”抬手示意一旁的福安道:“朕重重有賞。”

女子眉目微垂,露出細白的脖頸,不自覺間帶了些媚態,恭順道:“臣女多謝陛下賞賜,但臣女鬥膽,還有個不情之請。”

若是旁的皇帝或許已經麵露厭煩,但小皇帝小孩子心性,並未想許多,反而還來了些趣味。

“哦,那你想要什麽?”

女子淺笑盼兮,似十分難為情的朝著小皇帝方向看了一眼,沈幕眉眼微挑,好似在看戲。

女子聲音甜糯,隻聽她緩緩道:“臣女仰慕攝政王已久,還請陛下能替臣女圓了這一段姻緣!”

此話一出,殿內吸氣聲此起彼伏,小皇帝朝沈幕的方向看了看,麵上有些為難道:“這...”他如何能決定皇叔的的姻緣?

倒是失策,沈幕沒想到這林少府喪心病狂的竟將主意打在了他的頭上,難為他這具病秧子身體也能被瞧上,也就不怕守活寡。

殿內眾人目光灼灼,就等著沈幕發話,但出乎意料的,高坐上的人並沒有出聲的意識。

女子有些難堪,還有身後那莫名的威壓,讓她背脊一涼,鼓足了勇氣抬眸朝著那高坐上的男人看去,言語間滿是真摯道:“王爺,您還在建康城時,小女便對您心馳神往,對您的癡纏之心日月可鑒...”

“嗬”

極為輕佻的笑聲讓人不由得背脊一涼,眾人看見那高坐上的紅衣少年十分悠閑的晃動著手中的白瓷玉杯卻不送入口中,臉上是和煦的笑容。

輕敲著木案,沈幕看著殿中的少女若有所思道:“好啊...”

女子聞言一驚,麵上一喜正要謝恩,卻不料那溫潤的聲音再度響起。

“但你也隻配為妾...”

此時那笑倒有些殘忍。

作者有話說:

我沈幕是個善良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