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夢囈

日頭西沉, 蟬鳴低吟,分明是春三月,卻也逐漸帶了暑氣。

守門的小廝被這聲音催的困倦, 此刻正倚在門邊打盹, 忽地一陣低沉的敲門聲,驚的他當即清醒了過來。

“...誰啊?”被擾了美夢的小廝臉上滿是不耐,低聲咒罵了兩句這才不情願的鬆了門閂。

“請問蘇大人可在府中?”

入眼的是一個穿著青衣的清秀少年, 不知是那聲調過於柔軟還是怎的, 本欲要發火的小廝見狀也竟是消了怒火, 張口正想要說些什麽,視線卻不自覺的落到了青衣少年的身後,那是一個容貌還要更加豔麗的少年, 當即瞳孔微縮。

“柳大人”

得了小廝通報,李管事這才從內府匆匆趕來, 一入眼的便是站在柳樹下耐心等待的靛青色身影,那背影極為單薄, 但李管事卻極為熟悉,低聲喚了句。

少年聞聲,身形微動,緩然轉身,衣袍微**,君子端方,即使早已是見怪不怪了, 李管事還是被這回眸給震的心思動**。

“李管事。”

柳青言抬眸瞧著來人微抬了頭,溫聲喚了句, 吩咐了身後的青衣小廝在原地候著, 便自己抬步往前走了些許。

“蘇大哥可在府內?”說這話時, 柳青言的語氣明顯帶了些急迫,自前日起他便未在朝堂上看見過蘇山莫的身影,一連幾日,他難免不得有些擔心,所以今日這才想著過來看看,畢竟在他的印象中,自蘇山莫為官時起,便就沒有這般不管不顧這般久過。

“聽府中人說是替蘇大哥告了病假,可請了大夫,一連幾日,怎的那般嚴重,那病現在可是不打緊了?”

溫潤帶著些急躁的聲音響起,李管事已從剛才的失態中回神,但聽見眼前少年的接連盤問時,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低歎了兩聲。

柳青言見狀,心中的擔憂更甚,不由得慌神下意識的又往前渡了兩步,愈發急切,“當真這般嚴重?”

此刻他已是心亂如麻,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麽,雙眼灼灼,“本官去求陛下,讓太醫來替蘇大哥爭執!”說罷便轉身欲要往府門外奔去。

“柳大人!”

好在李管事眼疾手快,這才阻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且慢!”

李管事已上了歲數,身體自是比不上年輕的時候,此刻堪堪將人攔下,眉目間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太過莽撞,他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然而卻也因著這莽撞,他多了幾分考量。

自前幾日公子歸府後便如同失了生氣般,整個人頹廢不易,一連將自己關在臥房中好幾日,不讓人靠近也不吃不喝,今早發現時已經撐不住昏倒在了房內,請了大夫來說是心病。

心病?什麽心病,縱使是自小看著蘇山莫長大的李管事也猜不出自家少爺到底有什麽心事,最後竟還嚴重到成了病,終究是他老了,猜不透這群年輕人的心思了。

然...李管事不由得抬頭看著眼前的少年,他心中也多了幾分希翼,據他所知,自家少爺與眼前這位大人是同一年入的仕,平日裏關係也是極好,每隔些時日便要過府來一同飲酒,不然守門的小廝也不會一見了人不通傳便邀了人進來,顯然是極為熟悉的,而他也不必親自過來接。

因而他想,這柳大人與公子這般交好,想來也是交了些心的,又加上都是些年輕人,想必對那心事也了解些許,如此想著,李管事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哀聲道,“柳大人,還請大人救我家公子一命,如今便也隻有你了!”

走過環水的九曲回廊,入眼便是一處碧竹別院,柳青言遣退了身邊的引路小廝,心中卻還是有些疑惑,心病?豁達入蘇大哥,怎的忽然生了心病,還這般的嚴重,李管事將希望寄予他身上,可是此刻他也是一頭霧水,不知所雲,他們兩人雖是交心,可終究是浮於表麵,畢竟他身上有秘密,到底是不可深入,因而他自然也是不懂蘇大哥的心事的。

然...罷了,柳青言看著眼前茂密綠竹,心思微**,往日蘇大哥幫了他許多,今日也該是他付出些什麽了,他記得若是心思深重將事情說出來便會得以緩解,他雖不知蘇大哥的心事是什麽,但想必也是極為重要的事,今日兩人若要更加深入的交心,想必也須得將對方的秘密說出,而他的秘密...眼中多了些堅定,而心中也已然確定,若是非得這般,那他的秘密也並非不能讓蘇大哥知曉,而且他也信他!

如此想著,柳青言也釋然,抬腳便往院子裏走去,適時有丫鬟過來送湯藥,他也一並接了過來。

“蘇大哥?”

推了房門進去,或許是未點燈的緣故,屋內的光線有些偏暗,柳青言將手中還有餘熱的湯藥放下,轉身又尋了火折子將屋中的蠟燭點燃,瞬間屋內亮堂了不少。

周遭十分的安靜,除了火燭燃燒的劈啪聲,便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下意識的放緩腳下的速度,緩步向內房而去,掀開珠簾,均勻的呼吸聲傳出,如他所想,蘇山莫此刻果真還是在睡著的。

青年睡的十分的沉,即使方才他那般吵鬧也並未將其吵醒,顯然是累極了,柳青言低頭去看他,隻一眼便忍不住的皺眉,不過短短幾日,原本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竟如此的憔悴,他一時竟想不出究竟是何事能有這般的打擊,不由得有些心疼。

“蘇大哥。”看了一陣,柳青言突然有些惆悵道,“你不必所有事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的,你也是有朋友的,或許說出來會好些的。”

**之人呼吸淺淺,依舊在沉睡著,對於少年的話並沒有什麽反應。

然少年並未在意,隻又繼續道,“蘇大哥,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眼中閃過些掙紮,像是釋然一般,他輕輕的道,“...其實青言是女子啊!”

像是沉溺於某種回憶,柳青言低聲道,“柳家並非隻有我這一條血脈,若幹年前我也曾是有個弟弟的,隻可惜天道不公,他死在了一場瘟疫,柳家終究是要有人抗下的,所以我隻能承了我那位弟弟的身份,從此之後隻能是位男子,而那柳家的小姐便也隻能死在那場瘟疫中。”

——

屋內燭火搖曳,竟是死一般的寂靜。

“...不過我倒並不為此愁苦。”少年忽地笑了起來,“反倒覺得是一種幸運。”

“我生性自由,終身困於閣樓本就不是我所願,學習那些約束女誡時我便總想著為何我不能像我胞弟那般習讀四書五經,明明比起女誡我更喜歡那些,便就因為我是女子,太過可笑了!”

有些諷刺,“明明女子也是不差的,男子做得,女子也做得!”

微斂了眉,“我並不覺得我有何種通天本事,能筆灑山河,隻求問心無愧,於朝廷盡這綿薄之力。”

“然而我亦有私心,我要柳家光耀門楣,我胞弟之名朝野盛傳,待到日後下了黃泉我要同他講你姐姐我並未汙了你的名聲,而父親母親,你姐姐我亦是替你照顧的很好!”

眼中星光閃爍,柳青言恍然回神,看著依舊在沉睡的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今日我的話有些多了。”

“...或許是直到今日,我才忽然記起我原來竟是一個女子的。”這話說的小心翼翼,少年輕笑道,“這秘密我隻同你一個人說過,現在該你了...”

似有所感,**的青年呼吸忽地變的急促,臉上也染了一絲紅暈,像是要醒過來一般。

見狀,柳青言不由得大喜,抬手便去撫青年的額頭,低聲喚了句,“蘇大哥?”

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青年依舊在沉睡著,隻是睡的有些不安穩,痛苦的低聲呢喃著什麽。

“王...王...”

隔的太遠,柳青言並未聽清青年的話,隻得俯了身體下去柔聲問道,“蘇大哥,你說什麽?”

太過急切,青年無意識的,重複的呢喃,“永安,永安啊,我...”

忽地屋外狂風四起,隔窗被猛然吹開,冷風席卷屋內,唯一的燭火也被悄然吹滅,屋內昏暗寂靜一片,隻餘風吹木窗而反複的吱呀聲,床邊的少年緩慢的站直了身體,在這黑暗中,獨餘那雙黑眸亮的可怕。

他聽到了什麽?永安,永安,他知道的,那位早在五年前就死去的攝政王,這永安便是他的字,蘇大哥,喜歡的是那位攝政王?!

作者有話說:

哈哈哈,我胡漢三又回來了!!感謝在2022-03-09 23:58:45-2022-04-27 00:28: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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