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相爭

眼前突然大亮, 一時未適應的沈幕被這光亮刺的眼睛生疼,他下意識的抬手去遮,不適感叫他喉間滾動, 然因為被下了啞藥的緣故, 也隻能發出一些微弱的聲響。

雖然他早已知曉自己的處境並不太好,但麵對那眾多的汙言穢語和□□裸的欲念,身體還是因為不安而忍不住的顫抖, 嘴角不由得揚了一抹苦笑, 看來上天就是不想他好過, 上次在南風館時還有蘇山莫來救他,可這次....,叫價聲此起彼伏, 沈幕不由得有些絕望,然下一刻, 隨著一個再是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瞬時他便愣在了原地!

“一千兩!”

一語激起千層浪, 原本還鬥氣昂揚的眾人在聽見這話時頓時啞了聲,下意識的往那發話的青年看去,要知道在黑市買奴隸從未有過這樣的天價,終歸不過是一個玩意兒,那裏會在這上麵浪費這般多的銀錢,隻或許那少年實在太過貌美,有幾個□□熏心不甘心抬手還想再加價。

然那青年則是已飛身上了台, 冷聲道:“我說的是黃金!”

木籠鎖鏈落在眼中,顧銘隻覺得再是刺眼不過, 心中湧出無限悲意, 捧在心尖上的人何時受過這樣的苦楚?不由得生了殺意, 手起刀落瞬間便將那木籠劈開,待將人攬入懷中方才徹底安心下來。

“幕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眼角有些酸澀,感受著那懷抱的溫暖還有那再熟悉不過的味道,他不知該如何反應,隻能僵直的被那人抱著,他沒有想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竟會被顧銘瞧見,也沒有想到竟會這般的巧又遇到了他,就連躲竟也是躲不過去的。

“公子,你方才說一千兩黃金可是真的?!”人販兩眼放光,眼中皆是貪婪,看著青年這般先斬後奏竟也未多加在意,隻念著將錢拿到手。

解下身上的披風將懷中單薄的身軀裹好,顧銘這才抬頭看向眼前的人販,此刻他殺意已顯,語氣森然道:“自然是真的。”

“太好了!”人販顯然還未察覺到危險,聽見青年應下,自是喜不自勝道:“那公子何時將錢給了,便能直接將這奴隸給帶走了!”

“嗬.....”

顧銘冷笑了一聲,“我何時說這錢是買下他的?”

“什麽?”人販未懂其意,有些疑惑道:“公子這錢不是買下這奴隸的,那是做什麽的?”

“自然是買下你的狗命的!”

麵上的麵具化為飛灰,顧銘一劍便斷了那人販的一切生機,隨著一聲驚叫,台下眾人亂作一團,四處逃竄。

“殺人了,殺人了!”

黑市中的殺手不斷湧向顧銘,即使懷中還抱著一人,對於這眾多的殺手,他依舊遊刃有餘,甚至還將懷中的沈幕護的極好,直到將殺手除盡,沈幕的衣服上就連一滴血都未沾上。

而目睹了所有的沈幕隻覺得心底一涼,雖然他養了眼前這人許多年,可直到如今才徹底看清,如此狠辣的手段並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反而愈發的像原書中的那個心狠手辣的大反派!

“將所有的人都抓住,一個都不許跑!”

大批的官兵突然湧入,讓原本就有些慌亂的眾人更如驚弓之鳥,許多人都不由得開始後悔,今夜,或許他們是不應該來的。

因為是打了個措手不及的緣故,隻一會兒黑市中的殺手便被全部製服,蘇山莫並未多耽擱,直接便往沈幕所在的高台上走去,看著眼前的顧銘,又看了看他懷中抱著的人,不由得皺了皺冷聲道:“顧將軍,還請你將這位公子交於在下!”

蘇山莫今夜本是奉旨查辦黑市之事,卻不料府裏下人來報說是沈幕被人抓走了,他本是想回去找,卻不曾想竟在黑市中碰見了人,他不止一次的暗暗慶幸,好在他來的及時,不然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來,或許他會瘋的......

“憑什麽!”身上的殺意還未消,顧銘冷冷的看向眼前的男子,嘴角微揚,多了絲不屑,手中滴血的劍刃仿佛隨時都能刺破他的喉嚨。

而蘇山莫卻並未在意,即使威壓加身,他依舊是冷靜的,看著眼前之人不卑不亢的道:“這位公子乃是在下好友,一時不察才被拐至了黑市,在下是特意來尋他的!”

“那又如何?”顧銘嘴角揚起一抹冷笑道:“若論起關係,我與他才更是親密才對,我找了他許久,如何能讓你帶走?!”

一想到京都傳的沸沸揚揚的謠言是沈幕與眼前這人,顧銘便恨得牙癢,他如何能讓他將沈幕帶走,又如何肯呢,且不說他找了這麽久,單就說眼前這人的眼神他再是熟悉不過了,分明也是對懷中的人有所覬覦!

一時語塞,蘇山莫也不知該如何說話,的確,若論起關係應當是顧銘與沈幕的關係更好才對,畢竟是自小一起長大,然他卻是有些不甘心,更何況他能感覺到,沈幕似乎並不想再與以前的那些人有任何關係。

一想到此處,蘇山莫也不由得有了底氣,他看了看顧銘懷中的沈幕,而後又抬頭與之直視道:“既如此,顧將軍,在下想此事應該由這位公子決定,他想隨誰走便隨誰走,這般誰也不用多說!”

聞言顧銘隻覺得好笑,嘴角微揚多了幾分諷刺的意味道:“好啊,便由幕哥決定!”

對此他自然是同意的,更何況他有這樣的自信,幕哥一定是會隨他走的!

因此他眉目逐漸柔和,看著懷中的人溫聲道:“幕哥,跟我走吧,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而沈幕聞言隻是麵無表情,好似絲毫未受影響,顧銘微愣,不知為何心底生了些不安,而恰好這時蘇山莫也開了口道:“幕兄,隨在下回府吧,我很擔心你!”

而這次沈幕不再麵無表情,眼眸微動,下意識的便要轉頭尋聲望去,顧銘惱了,心中的不安也愈發明顯,眼見著便要去瞧那蘇山莫,他一把便將沈幕拉了回來,低頭與之對視,極為霸道的道:“幕哥,不準看他,你隻能看我一個人!”

蘇山莫見轉眉頭緊皺,平和的語氣不由得多了幾分惱意道:“顧將軍,你說過的......”

“閉嘴!”

嫉妒如巨浪般湧上,顧銘不由得有些慌亂,原先的自信此刻已被粉碎,他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以前的沈幕從不會對他如此冷漠,隻會永遠的慣著他的,究竟是何處變了,還是哪裏不對,這般憂思之下,顧銘的情緒有些失控。

他死死的抱住懷中的人,一刻也不願鬆開,此刻他唯一的信念便是,沈幕是他的,隻能是他的,誰也不能把他搶走!

眼睛已徹底適應了光亮,沈幕抬頭看向眼前的之人,此刻他方才徹底看清了許久未見後顧銘的麵容,如書中所講的確是極為的俊美,隻是此刻那臉上的表情卻極為瘋狂,他的嘴角不由得揚起一抹苦笑,他不明白顧銘為何還要這般,打心底的他實在不想同這人再有瓜葛......

可是,現在這般情況顯然是不行的,若他選擇跟了蘇山莫走,他不敢確定顧銘會做出什麽事來,更何況現在的顧銘已然不是他五年前所認識的那個人了,反而更像是那個暴戾的大反派,他不敢賭!而且他也不想再連累蘇山莫了......

因此他扯了扯顧銘的衣袖,轉而將頭埋入其懷裏,此番意圖再是明顯不過,而顧銘逐漸崩潰的情緒也因此得了緩和,麵上再次帶了笑,“幕哥,我就知道!”

說著便抱起了人欲要離開。

“等等!”

蘇山莫見狀臉色微變,抬手便拉住了沈幕的手腕,臉上有些不甘,他不明白沈幕為何會突然變了想法,明明方才就是想要跟他走才是......

“你做什麽?!”

顧銘本就不喜歡這叫做蘇山莫的人,幾次三番阻撓他,而此刻那糾纏的衣袖叫他瞧了更覺得十分礙眼,當即黑了臉色,原本消散的殺意也再度顯現。

如此威壓之下,蘇山莫依舊不懼,直視著眼前之人,兩人你來我往,氣氛愈加詭異。

“呃呃...呃......”

一旁的沈幕知道再繼續下去必定是不妙的,主動掙脫了蘇山莫的手,瞬間蘇山莫臉上皆是失落。

“幕兄......”

但沈幕已顧不上這許多,他拉了拉顧銘的衣袖,張嘴發出了一陣嗚咽聲,果不其然顧銘的目光再度投在了他的身上!

“幕哥,你這是怎麽了?!”

顧銘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連帶先前的肅殺氣氛也一並消失了不見,滿眼的擔憂,而沈幕見狀也不由得微愣,但很快又反應了過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搖了搖頭,示意自己說不出話來。

“怎會如此!”顧銘眼角微紅,眼底皆是心疼,隨後又像是記起什麽來了一般,惡狠狠的看向方才被自己一件封喉的人販怒聲道:“是不是他們幹的,果然不應該叫他們死的這般容易!”

說不動容是假,狠狠的埋入其懷中,沈幕並不想去看此刻的顧銘,他迫使自己躁動的心沉寂,不再有一絲波瀾。

“別怕!”顧銘看著這般依賴他的沈幕,心中沒來由的滿足,他緩緩的收緊手中的力道,盡量不讓其感覺到難受,好似珍寶一般,“幕哥,無論如何我都會治好你的!”

說罷便再也不顧其他,幾個飛身便離開了台上。

“幕兄......”

蘇山莫看著兩人的背影,欲要再說些什麽,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下一刻眼中隻餘了漫漫黑夜,就如同他一般,嘴角不由得揚了一抹苦笑,這...已是他第二次眼睜睜的看著那人走掉了......

——

夏日,蟬鳥啼鳴。

自黑市一事後已過了半月,蘇山莫因此事受了皇帝獎賞,而先前的謠言也全都銷聲匿跡,京都的各路官家也跟著攀附,一時間風頭無兩。

而顧銘卻並不在意這些,這半月他隻顧著照顧沈幕,幾乎未離開一步,然他也並未閑著,在查清是黎郡王害的沈幕時,當夜便派了人去將其滅口,他護的人,自然是不能叫旁人欺負了去,隻是...

顧銘看著眼前一臉冷漠的人,眼底閃過一絲痛意,

“幕哥,你就非要這般折磨我嗎?!”

早在幾日前,沈幕的嗓子已然被治好,但卻仍是不肯同他說上一句話,再加上那淡漠的神情,顧銘覺得他快要被逼瘋了!

這話說的極為悲切,沉默了幾日的沈幕終於有了表情,將視線從塘中的荷花上移開,他看向眼前的顧銘,聲音有些沙啞道:“放我離開!”

“不可能!”

顧銘原本升起的喜悅瞬間破滅,他怎麽也想不到沈幕許久未說話,同他說的第一句竟是要離開,他如何能同意,當即便厲聲拒絕了!

不管是何事他都能遷就他,但除了這一件,這一次他再也不會鬆手的!

許多日的沉浸,沈幕已能平和的麵對顧銘,或者說他已然是想開了,看著眼前之人他悵然道:“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他!”

“不可能!”

對於這般說辭,顧銘自是不相信,當即便回絕。

而沈幕卻是一笑道:“隻因為我這張臉嗎?但是長相相似之人何止我一人呢,我知道你說的那個人是誰,可是你忘了嗎?我聽說那個人就死在你麵前,你親眼所見,如何能活,那般高的懸崖,怕是屍體也不能保全吧,若是活過來,你信嗎?”

說罷便先一步起身往石亭外走去。

記憶被激醒,血色的屍體仿佛還曆曆在目,顧銘好似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些噩夢中去,恐懼,慌亂,害怕,臉色頓時煞白,是啊,沈幕就死在他的麵前,他沒有保護好他,沒有救下他,隻能無助是看著他的呼吸在他的懷中慢慢的停下,控製不住的殺意,讓顧銘有些迷茫抑或是瘋魔。

然而待看清沈幕離去的背影後轉而又清醒了過來,是啊,是他親眼見證的死亡,可是他卻是不信命的,既然他能重生,為何沈幕不能複活!

背後忽的一暖,沈幕未料到顧銘會再度跟上他,下意識的想要掙紮卻被顧銘抱得愈發的緊!

“就算是我親眼看見你的死亡那又如何!”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給懷中的人聽,他低聲喃喃道:“可是我知道你就是沈幕,你不必騙我,就算不是因為你的容貌,我也能認出你來,我信,我信你能活過來,就算你換了個身體,我也信,因為我早就相信神佛了!”

在你死時我便在祈禱著,若是我能重生,那你也亦能,管他是厲鬼還是什麽,我都甘之若飴,隻要你活著,便比什麽都好!

“你瘋了!”

如此的話語讓沈幕不由得皺眉,他搞不懂顧銘的想法,當初既然要殺他卻,如今為何又是這般作態,他已然被他騙了一次,如今竟是還要再騙他嗎?

“我早就瘋了!”

嘴角不由得扯了一抹苦笑,若現在隻是一場夢,那麽他願意永遠的瘋下去。

“你知道嗎?幕哥,在我知道你回來後第一時間找的不是我而是蘇山莫時,我有多嫉妒嗎?為何回來了你第一時間想的不是來找我,你竟相信個外人竟也不肯信我,你知道當時我多想殺了他啊!”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我?!”

無力的質問,沈幕隻覺得心中一痛,他看著眼前痛苦的顧銘,他亦是痛苦的,為何要來逼他,所有人都來逼他,所有人都來怪他,可是可曾有人替他想想,他也是個人,會痛,會流淚,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不是玩具,不是紙筆,不是沒心的物件,他不想待在這裏的,實在太痛苦了,他看著滿塘的蓮,明明是那般的生機勃勃,但落入他的眼中卻隻剩了一片死寂,他感覺到自己此刻已生了一片軀殼,沒來由的他覺得自己此刻好累好累。

一時間他有些迷茫了,這麽久他到底是為什麽呢?當初的那次他是不是就該聽了係統的話,隻讓了顧銘自生自滅便成,沒有了那般突然冒出的遲疑,或許就沒有如今這般的複雜,如此的牽掛,又或者是,在當初幫助小皇帝時不必付出那般多的真心,就算是孤苦無依又如何,與他又何幹,他不過是完成任務罷了,或許那日被推下懸崖之時便不會心如刀絞,又或者說在戎部時,他也不必那般委屈隱忍,吞下那鎖心蠱,就算顧銘死了又與他何幹,本來他的任務不就是如此嗎?他應該是要自私的,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為何偏他不行,若他再自私些,或許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滿腔真心,換的身死魂消,他原本不過是要救活弟弟的,隻要任務完成他便能回去,一直陪著弟弟再不分開,可如今呢,落得個什麽樣的下場?

喉間上湧,嘴中不由得含了絲血腥,太多太多的憂思憋在心頭,多了便也成了病了,如今一股腦的全湧了上來,憋著的瘀血也一同上湧,沈幕麵露了些痛苦,竟吐出了一大口血出來!

“幕哥!”

顧銘見狀臉色大變,連忙將人扶住,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而沈幕隻一笑,像是豁然開朗,他啞聲道:“顧銘,放過我吧!”

實在太痛苦了,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