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造反

入宮的路上, 伊特爾一直惴惴不安,無外乎別的,因為他先前明明說好不再無端的對那人強迫讓他做不願意的事情, 但方才卻又是食言了, 以至於剛從南苑出來時,他就後悔了,甚至有些懊惱。

因為身份和這雙異瞳, 他自小便被拋棄在冷宮裏自生自滅, 沒有任何人站在他身邊, 也沒有任何一件東西屬於他,以至於長大後便造就了這麽個奇怪的性子,他知道自己的控製欲極強, 尤其是對於自己在意的,沈幕更是如此, 他嚐試著想要去改變的,但是卻似乎變得更糟了......

想到此處伊特爾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這已經是他今日不知道第幾次的歎氣了,雪原上孤傲的狼王竟不知何時也動搖了心思。

巴特看在眼裏,心底也是萬分的著急,他想要勸阻王子不要再繼續犯傻,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他雖然魯莽,但也深知現在的王子已然是深陷其中了, 他說不出什麽漂亮話來,隻得試探性的安慰道:“精誠所至, 金石為開, 時間久了, 沈公子定會明白王子的真心的!”

先前為了當臥底時,巴特曾特地去學了中原話,但最終也是因為太過酸澀難懂且拗口叫他失了耐性,隻學了些白話便也就作罷,此刻為了安慰自家王子,又想要將話說的漂亮,隻得絞盡腦汁才想出了這麽兩個詞出來,他並不懂其意,隻得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而伊特爾顯然也沒想到巴特會如此說話,不由得有些吃驚,但湊巧的是巴特這句話也暫時解開了他的心結,對啊,時間長了總會等到冰雪融化的那一天。

隻要那小皇帝一死,將阿幕身上的鎖心蠱解了,權勢,地位,到時他便什麽都不要了,隻帶著阿幕遠走高飛,天地廣大,他們原本就該是自由的,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在一起,他會一直對阿幕好的。

如此一想,伊特爾又釋然了,抬手拍了拍一旁巴特的肩膀,臉上也慢慢的浮現了笑意。

——

由小徑往皇宮深處走去,伊特爾遣了身前帶路的宮女便獨身往議事殿走去,因為還想著等會兒回去如何同那人道歉,一時間也就沒注意到今日的議事殿格外的安靜,連帶著宮女侍從也未見幾人。

“父王當真要那樣做?若叫伊特爾知道了,怕是不好!”

索特的話自殿內傳出,剛準備入殿的伊特爾聽了此言動作一僵,當即停下了步子,待再回過神來時他已退至了殿外,而殿內的談話仍舊在繼續。

“本王難不成還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老戎王臉色一暗,言語間也多有不滿。

“父王息怒!”見目的達成,索特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轉而又再次火上澆油道:“兒臣隻是想,先前父王已答應了伊特爾這次爍朝皇帝死後便放了那攝政王的,如今反悔,怕是他會同父王生了嫌隙,不再供父王驅使!”

索特愛美人,尤其是那日在伊特爾府內的那驚鴻一瞥,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即使那人並不懂得討巧,但那冷傲的性子卻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因而知道父王要連同他一起殺掉時,他心裏難免覺得有些可惜,原本他還想著將其占為己有的。

但轉念又一想,終究是權勢重要,他可不想為此與父王起了爭執得不償失,反正他也隻是丟了這一個,日後還有大把的美人等著他呢......

“哼...”

老戎王聞言冷笑了一聲,方才又道:“那爍朝皇帝得死,那攝政王就更該死,待那皇帝一中計,本王便就驅動那鎖心蠱,兩人皆死,本王方才能安心!”

“至於伊特爾...”老戎王微頓,轉而眼中閃過殺意道:“此次事了,便收了他手上的兵權,反正他已無用,供不供本王驅使也就不重要了,又何來嫌隙一說,反正他從頭到尾不過是本王手上的一顆棋子,一個鞏固本王政權的棋子!”

“父王聖明!”

索特聽見此言,當即大喜,連忙恭維道。

——

寒風瑟瑟,刺骨寒涼,方才殿內兩人的對話還在耳邊回響,此刻的伊特爾隻覺得遍體生寒,原本他以為隻要拚命的證明自己就能得到認可,但如今看來卻隻不過是一個笑話,袖中的手緩緩握緊,而後又鬆開,如此往複,直到眼中神色慢慢變得堅毅,雪原的孤狼心中有了決定!

——

三天過得極快,轉瞬便來到了約定的時間。

屋內火爐燒的正旺,抬頭與少年不經意的對視讓沈幕有些無措,下意識的移開了視線,心中卻撲騰的厲害。

而少年也注意到了他的異樣,然卻並未多說些什麽,隻看了一會兒也就收回了目光,屋內極為寂靜,一時間兩人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

異樣的情緒讓沈幕不由得在心底歎了一口氣,如今這般情況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的。

“我喜歡你,很早就就喜歡!”

幾日前少年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沈幕尤記得當時自己震驚表情,簡直是天崩地裂,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親手養大的小孩兒會同他表白。

顧銘喜歡他,這是沈幕怎麽也沒有想到的,且不說這是篇無cp文,單就說他們兩人皆為男子,而且在原文中他們兩人還是死對頭的關係,無論如何都是談不上喜歡的。

難不成顧銘彎了?

剛一生了這念頭,沈幕便馬上將其打消,他養了顧銘這麽多年,最是懂他,並沒有聽說過他有什麽斷袖之癖,因此他隻能將過錯算在伊特爾的頭上,若不是那日伊特爾突然瘋魔叫顧銘看見了也不會有現在這事,在他看來,以前的少年明明被他養的像朵小白花兒似的,純潔無比。

沈幕覺得不行,等得了機會他得好好同顧銘說說,現在他不過是年少氣盛,等冷靜下來便就知道是衝動行事了。

而且就算是顧銘真有斷袖之癖,那對他所說的喜歡也不是那種喜歡,不過是年少的依賴,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害了顧銘,到時候他定要同他解釋清楚的!

純潔的小白花被自己養著養著養折了,沈幕說不出的心痛,心底是滿滿的自責,此刻就連看那少年一眼也覺得愧疚,因而便打算幹脆一眼都不去看了。

“吱呀——”

隨著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屋內的寂靜被打破,沈幕看著疾步走進的咲晴,心底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主子,事情已經安排妥當,稍後我們從後門走,咲夜會在門外接應我們!”

咲晴並未發現兩人的異樣,快步走至沈幕身邊便開始低聲匯報。

沈幕深知現在最為要緊的便是逃出戎部,所以此刻他也隻能將顧銘的事情暫時擱下,看著眼前的咲晴,他冷靜的吩咐道:“好,事不宜遲,現在我們就出發吧!”

“是!”咲晴聞言連忙應聲道。

——

喬裝改扮一番,沈幕一行人自往後院而去,一路上暢通無阻,實在他們意料之外。

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太過順利反而讓沈幕愈發不安,待咲晴用迷針放倒後門最後的一個守衛時,這異端便來了,甚為湊巧。

“巴特?”

按住欲要上前的顧銘,沈幕冷眼盯著眼前之人,心中難免有些詫異,這人今日不是隨著那人一起入宮了嗎?

“沈公子。”

麵色冷冽,巴特瞧著眼前之人抱拳恭敬行禮。

沈幕見狀不由得皺眉,心思鬥轉萬分,他想賭上一賭,方才冷聲道:“巴特,放我們離開!”

而巴特聞言隻搖了搖頭,沈幕見狀神經瞬間繃緊,然下一刻那人卻又開了口。

“沈公子不必擔憂,我此行並非是來阻攔你們的!”

巴特從袖中拿出一隻玉牌和錦囊遞了過去,低聲道:“王子知道城門處守衛森嚴,不好出去,特意吩咐我將他的身份玉牌送來,如此你們便能暢通無阻。”

或許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住,待玉牌香囊入手,沈幕任覺得不可置信,他抬眼瞧著眼前之人,眼底神色莫名,許久才緩緩道:“他為何幫我?”

巴特聞言隻搖頭道:“王子所想,我無從得知。”

明明歡喜,卻亦然放手,巴特不懂,也不知。

未得到答案的沈幕心間生了異樣,而再抬頭時眼中卻又隻剩了一片澄澈,他看著眼前之人淡然道:“替我向伊特爾道謝!”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出了府門,未有一絲的留戀。

——

“王子,若是喜歡,你又何苦放他走呢?”

待人走遠,巴特的臉上方才露出了些不甘,他看著從樹後走出的伊特爾,那表情分明是不舍,一時間又有些不解。

“你不懂!”

伊特爾低聲喃喃道,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莫名的有些失落,此刻的他也不過隻剩了一副軀殼,他自然也是不想放阿幕走的,可是前幾日在議事殿外所聽到的那些話讓他忽的清醒,現在的他隻是一個棋子,是一艘孤舟,用完便被丟棄,有所威脅便被傾覆,自身難保,隨時都會死去,這樣的他又如何保護阿幕?

還不如放他離開,爍朝天高海闊,任他自由,如此這般也好比待在他身邊來的安全。

如此一想,伊特爾忽的來了鬥誌,轉而望向一旁的巴特道:“事情安排的如何?”

聞言,巴特頓時眉頭緊皺,臉上神色也瞬間凝重起來,嚴肅道:“已安排妥當,將士們皆願追隨王子!隻待王子一聲令下,便可攻占王宮!”

“很好!”

聞言伊特爾隻冷笑一聲,數年堅持自那日便瞬間化為飛灰,他素來是記仇的,那些人既然對他不仁,便也就休怪他無義。

不是都厭惡他是異類嗎?既然改變不了,便由他來顛覆,他就是要在戎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今日他便就是要造上一次反的!

心中有了念頭便愈發堅定,抬頭望著被陰雲遮擋的曜日,至於阿幕,他想兩人終會有再見的時候!

作者有話說:

你們等我,今天再肝一章,這是補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