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相互誤會

時值五月初, 正是個春日融融的日子。

沈幕坐在席位上,看著殿下眾多的貴女,臉上有些無奈, 小皇帝拿來畫像那日, 他原本是想著又像往日那般隨便找個由頭推脫了便是,然實在是沒想到顧銘會突然冒出來,兩人一來二去便也就罷了, 怎的連累到他身上來了, 小皇帝還直接辦了宮宴, 如此便愈發的不好拒絕了,想到此處,他便不由得又歎了一口氣。

然他不知道的是, 殿中的貴女們見了他,早已是羞紅了臉, 沈幕有一副好樣貌,在他還在建康城時便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然他為攝政王後,又加上他那些雷厲手段,便也就沒人敢在背後議論他的樣貌了,畢竟身為男子,任誰都不會喜歡別人將那些用來誇讚女子的話語用在自己身上,更何況還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因此這些常年呆在閨閣中的貴女便隻知道京都內有這樣一個心狠手辣,麵如修羅的攝政王, 而不知道昔日建康城的安王容貌冠絕天下,所以在得知今日的宴會是為了給攝政王擇王妃時, 都忍不住一陣後怕。

如今見了真人, 皆都看紅了眼, 想起閨房內珍藏的話本子,俊美的少年一身白衣隨風飄動,腰間佩劍,眉眼含笑,拉起一旁發愣的美麗女子便騎著駿馬追著落日而去,如此美景,讓她們也不由得生了些向往,她們竟沒想到那些話本子裏寫的竟都是真的!

如此想著,看向沈幕的眼神便愈發的熱烈,然而她們並沒有看多久,背上便忽地起了一陣涼意,正疑惑循著看去,她們這才發現那高坐上並不隻有攝政王一個人,其身旁還坐著一個模樣同樣俊美的少年,隻是那少年此刻臉色陰沉,眼中還有這止不住的殺意...

顧銘此刻心情幾乎是糟透了,看著殿中女子那仿佛要將身旁之人吃幹抹淨的眼神,他就忍不住的想殺人,尤其是記起這是沈蒼檀特地為沈幕置辦的相親宴,他就更加的忍不住想此刻就去將沈蒼檀給痛揍一頓!

沈幕正低頭喝茶,再抬頭時,便瞧著殿內的貴女見著他的臉如驚弓之鳥一般,瞬間便移開了視線,臉色也變得有些慘白。

這樣的動作讓沈幕覺得有些疑惑,不自覺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後想著,他的臉有這般嚇人嗎?

然這樣的想法隻有一瞬,因為沈幕很快便發現了身旁少年的異樣,自從今早出府後,顧銘便一直保持著這個表情,仿佛是一點就炸的煙火,任誰湊上前都不能得個好臉色。

沈幕覺得奇了,他極少看見少年有這樣大弧度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疑惑的問道:“你今日這是怎麽了?誰惹著你了?”

顧銘正暗自懊惱,恍然聽見沈幕問他,麵上的神情微滯,說實在的他早已不像是半大的毛頭小子了,加上重生前的記憶,他這一生經曆的很多,也遇見過不少凶險異常的事,他早已能夠做到喜怒不行於色,但如今卻不過是因為沈幕要娶親了,他便失了控,當真是極奇怪的事情,但若是要他說出個為何,卻又一時間想不明白。

無法,他越想越覺得頭疼,恍然對上沈幕探究的目光,他便更覺得別扭,隻得轉過了頭,避開了那目光,聲音有些低沉道了一句:“沒有!”

但下一刻他又有些不甘的再度將頭轉了回來,像是不經意的問道:“幕哥,這些女子你覺得如何?”話中是他都不曾注意到的不安。

沈幕起先覺著顧銘回他話時明顯是賭著氣的,因而說的話他也自然是不信的,但少年若不願意說,他也不想強求,正要移開目光時,卻又聽見少年再度開了口。

“什麽?”沈幕聞言有些不解,再抬眸時,正好對上了顧銘那雙極為好看的琉璃眼,一瞬間他有些失神。

在問出那句話時,顧銘的心中已經愈發的焦躁,此刻見沈幕又是一臉疑惑的望著他,他便覺得此刻的自己仿佛是一隻被扒了皮的羔羊,被人架在火堆上反複炙烤。

但他素來又不是個願意委屈了自己了的人,見話已說出便沒了退回來的打算,複又再次看向沈幕道:“不是說今日要為幕哥選王妃的嗎?這宴會上的女子幕哥瞧著可有喜歡的?”

“?”這話問的奇怪,饒是沈幕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他總覺得今日的顧銘說話時帶著一股莫名的酸味,而且更讓他不解的是顧銘何時竟關心起他喜歡怎樣的女子來了?

然而沒過一會兒他便徹底明白了過來,殿下的貴女們雖害怕他,但還是忍不住的往他們這邊看來,且大多的目光也都是朝著他身旁的少年的,少年眸色平淡,隻掃了一眼後便又收回了目光,而那些貴女們也亦像受驚了的小鹿般飛快收回了視線。

像是想起了什麽,沈幕忍不住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少年,雖然年歲還小,但身姿挺拔,已初具男兒風姿,再觀其麵容,更是生的唇紅齒白,十分俊朗,不同於自己的殘**軀,顧銘的身上有一股少年獨有的朝氣,若再長大些,還不知要迷了多少女兒們的眼。

但沈幕知道,在原著裏,對於顧銘的描寫,他身邊並沒有出現過什麽讓其動心的女性角色,他自身的定位便是一個一心搞實業的大反派角色,因而就連沈幕這個看過原著的也不知道顧銘動心了的時候是什麽模樣。

但如今沈幕卻是有了點苗頭,昨日在王府時,他便奇怪顧銘對小皇帝為何會突然像是渾身帶了刺的一般,還編上那麽些的胡話,他原本想著的是顧銘與小皇帝自小關係就不好的緣故,這才會導致那樣的局麵,如今瞧了方才知曉,顧銘應當不是因為與小皇帝關係不好的緣故,而是有了心上人,對那些女子是事情那般的胡編亂造也完全是為了掩護自己的心上人!

沈幕模糊記得,原著裏顧銘雖然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但在還是乞丐的時候曾受過京都一官家貴女的恩惠,因而心裏一直存了感激,後期叛亂時也饒了他們一家的性命,兩人的交際並不多,也沒過多的描寫什麽感情,但作為原書裏唯一跟顧銘有過感情糾葛的女子一度被讀者們敲定為官配,並稱顧銘這叫做說不出口的暗戀,畢竟道不同不相為謀,一個官家女子怎麽可能同叛賊在一起呢?

起先顧銘看見這樣的說法時還覺得好笑,如今一看還真有這樣的可能,晃眼一過,顧銘今年已經十六,正是心動的年紀,有喜歡的人再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隻是可惜,原書裏並沒有詳細的描寫過那女子是那家的小姐,不然他還真想瞧瞧顧銘喜歡的到底是什麽類型的女子。

這樣一來,今日一早顧銘硬要跟著同他進宮,整日陰沉著臉,且帶著酸味的問他有沒有瞧上眼的女子時來看,沈幕便知道,顧銘不僅有了心上人,而這心上人還正是在今日的宴會中,會生氣,會跟著進宮,會急迫的問他完全是因為怕他選中了他的心上人!

如此想著,沈幕便不由得一陣感歎,沒曾想這小子隱藏的竟這般深,連他都未曾發覺,這般他就更加好奇讓顧銘都傾心的那位女子了...

被沈幕一直盯著看的顧銘覺得十分的不自在,仿佛什麽秘密都一並暴露在了眼前這人麵前一般,他想要轉過頭去避開這視線,但又因沒有得到答案而覺得不甘心,為此他不得不微垂了眼瞼,有些急促的問著身旁之人道:“怎麽了嗎?”

聽見少年的問話,沈幕這才恍然回神,看著依舊沉著一張臉的顧銘,他忽地笑了一聲,便就移開了視線,語氣帶著些愉悅道:“沒什麽。”

這樣的回答讓顧銘很是不安,猛然抬頭便看見了沈幕嘴角那噙著的一抹微笑,心中更是無端的生了無名之火,正想開口找沈幕問個明白時,卻被上麵之人給打斷。

小皇帝正苦惱的緊,今日他特地辦了這場宴會就是為了讓皇叔好好瞧瞧,可他幾次三番的向皇叔投了目光去,卻都發現皇叔好似並沒有太大的興趣,連目光都為投在宴會裏的女子身上,如此這般必定的不行的,不然這宴會倒是白辦了。

如此想著,小皇帝覺得已不能這樣坐以待斃下去,與一旁的福安對視了一眼後,當即生了其他的辦法。

高坐上的小皇帝輕咳了兩聲便朝著殿下的眾人道:“今日家宴,眾愛卿不必拘謹。”

“說來也巧,昨夜皇宮西院的桃花一夜全開了,今日剛好愛卿都在,便也隨著朕一同去賞賞這豔色。”

——

如小皇帝所講,西院的桃花果真開的甚豔,但沈幕卻沒了賞花的興致,遣了咲夜下去,便獨自挑了條較為偏僻的小路走著。

沈幕自然是知道小皇帝的用意的,但他對此實在沒有什麽執念,隻能是躲著,不過讓他欣慰的是,雖然此番小皇帝的做法對他沒有什麽用,對於顧銘卻是起了極大的幫助的。

離開宴會時,他特意沒讓顧銘跟著,就是想要讓他借此機會同他那心上人獨處,想必此刻的顧銘應當是已經同那女子見上了。

沈幕如此想著,但心裏卻隻覺得心裏一陣空落落的,顧銘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有了心儀之人,倒感覺恍如隔世,他想,這想必就是每個老父親都有的擔憂吧?!

沈幕逛得不緊不慢,但腳程卻不算是慢的,不一會兒便出了西院到了禦池,恰巧看見池邊的石亭,他也不想逛了,走過去便欲坐下來休息。

彼時已五月,馬上便要入夏的月份,氣候最是溫和宜人不過。

池中已鋪滿了荷葉,隻是月份未到,還未見到花苞,但沈幕並不覺得掃興,從一旁的木盒中捏了一點餌料便坐在了石亭裏,一條條紅鯉穿梭在荷葉間,他撒了些餌料,看著爭食的幾尾紅鯉,他甚是愜意。

隻這愜意沒持續多久,沈幕便總覺得有一道視線焦在身後,待轉頭去看時卻又什麽都沒有發現,此刻咲夜沒在身邊,他不敢輕舉妄動,隻皺了皺眉便從石亭站了起來,順著禦池往前走去。

那目光亦步亦趨,沈幕也覺得煩了,正要原路返回時,不遠處的石山裏卻走出了幾個宴會上見過的貴女,此刻她們正推搡著另一個身軀稍顯嬌小的女子往禦池邊而去,而因為沈幕站著的地方被幾塊巨石遮擋,較為隱蔽,所以並沒有人發現他。

“陳念安,就你這樣的也有臉來參加宴會,你覺得以你的姿色,王爺會瞧上你嗎!”

說話的紅衣女子長相甚為美豔,眉眼間皆是高人一等的傲意,看著眼前身著青色衣裙的女子眼底盡是鄙夷。

被團團圍住的陳念安,臉上滿是懼意,對於紅衣女子的咄咄逼人,她也隻能怯懦的否認道:“我...我沒有......”

然一旁的粉衣女子卻並不想同她廢話,搖了搖手中的團扇,便有些惡毒的道:“常姐姐,不要同她多說,她慣會說些模棱兩可的話,往日裏仗著有秦玉撐腰,如今好不容易叫我們得了機會,必定得讓她吃些苦頭才是,我看這池中的蓮花開的正好便讓她下去替我們摘上幾朵吧!”

“這...這不好吧,陳將軍畢竟是她父親,若是叫別人看見,我們也落不得好處的。”紅衣女子聞言有些猶豫,她雖然不喜陳念安,但也並不想惹事。

“這有什麽!”粉衣女子看出了她的遲疑複又道:“她不過就是個將軍家的小姐,我們的父親可都是朝中重臣,豈會怕他,更何況此地偏僻不常有人來,而且常姐姐,難道你忘了,秦玉這些年自持她那張臉事事壓你一頭,你怎麽能忍下這口惡氣,這陳念安與她最是親近,教訓教訓她也算是給秦玉一個警告了。

此話一出,紅衣女子也有些動搖,她的確恨極了秦玉,尤其是她那張臉,如今能夠找到機會報複她自然是樂意的,隻......

幾人的話全都落在了陳念安耳中,她本就害怕,聽說要下水,那臉更是一片慘白,隻能顫著聲音求饒道:“你...你們饒了我吧,我不會泅水,下去會死的,而且秦姐姐久不見我馬上便要來找我了,隻要你們放過我,我什麽...什麽都不會說出去的......”

本還沒有徹底做決定的紅衣女子聞言當即黑了臉,看著眼前的青衣女子也多了些狠意道:“你說的對,也是時候讓秦玉知道知道得罪我的下場了!”

沈幕離得遠,並不知道那處發生了什麽,隻當是那些貴女們發生了些口角便也就不以為意,他並不是喜歡看熱鬧的人,瞧了一會兒便準備離去,但那料下一刻他便看見其中一青衣女子被推入了禦池,他這才反應過來,這顯然不是發生了口角這般簡單了。

“救命...救命......”

禦池中的水極深,青衣女子剛被推下去便被徹底淹沒,或許是求生的本能她拚命的掙紮,沈幕知道此事不能再拖,抬腳便欲上前去救人,隻是池邊忽然出現的黑影生生阻斷了他的動作。

被沈幕禁止跟隨的顧銘心中憋著一股氣,他想沈幕不讓他跟隨必定是想要去同那些女子單獨見麵,嫌棄他礙事,一想到此處他就有些不甘,因此在沈幕獨自一人離開時,他便也跟了上去,想要看看他到底是要去見何人。

因此在看見沈幕欲要下水救人時,他便馬上衝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般,但唯一清楚的便是他決不能給別人任何的機會...

正納悶顧銘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此處的沈幕,在看見他救起的青衣女子時豁然開朗,他當是什麽呢,原來顧銘這小子喜歡的就是這女子啊!

作者有話說:

寫完了,我去打消消樂解壓去了...

對了再求一瓶營養液啊,強迫症患者受不了了,給孩子湊個整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