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醒來
天色漸暗, 臥房內早已被仆從點上了蠟燭,燈火明滅,顧銘看著依舊沉睡的沈幕, 白天與咲晴的對話, 好似還在耳邊回響。
“主子一直不願意讓我們告訴你,一直瞞著你,而我本沒有立場來說這話的, 畢竟這也是主子他自願的, 但是我就是心疼主子!”
說這話時, 咲晴的臉上明顯帶著不甘,但言語間又盡是無奈,她看著眼前的少年繼續道:
“六年前, 那次暗殺,你替主子擋了一刀, 你還記得嗎?”
顧銘表情微變,頓了頓才道:“記得。”他重生的日子如何不記得, 隻是這兩者又有何關係呢?
看出了少年的疑惑,咲晴倒吸了一口涼氣繼續道:“那一刀雖刺的深,但好在發現的及時,因而這才救回了你的一條命。”
“你到底想說什麽?”
顧銘有些不安,仿佛像是要破開那迷霧,又是一副柳暗花明的景象,隻是那真相或許會讓他難以接受。
不再顧忌沈幕的叮囑, 咲晴看著眼前的少年頗為認真的道:“隻是六年前那次暗殺真正致命的並不是那刀傷,而是...那把匕首上的蠱毒!”
少年聞言並不覺得驚奇, 隻眉眼微垂, 說話時也帶了些僵硬道:“是什麽蠱?”
咲晴有些驚奇於少年的冷靜, 複又道:“是鎖心蠱,不知道你可曾聽說?”
少年這次沒再回話,隻是身體在聽聞此話時不受控製的顫抖了一下。
未等到少年開口的咲晴見狀也就明了,又繼續解釋道:“鎖心蠱,苗疆最為惡毒的蠱蟲之一,此蠱正如其名這般,一旦入體便會寄存於心髒處,發作起來渾身劇痛,不出三日便會爆體而亡,當然至今沒有人能撐到徹底毒發的那一日,因為那渾身碎骨般的疼痛在第一日時便會讓人忍不住自斷筋脈而亡,你應該知道那感覺!”
“那我為何還活著......”
臥房外,顧銘放在身側的手不由自主的開始握緊,再說話時也變的有些艱難,他好像知道了什麽,但又不願意承認,隻能將希望寄托於眼前的女子。
“自然是主子的血了!”咲晴苦笑了一聲道:“這鎖心蠱本就是極惡毒的蠱,除非特製的解藥根本無力回天,而當年的那個殺手得了機會也早就已經自盡而亡,根本就沒有解藥可言,而機緣巧合下主子得知若是有極北之地的冰靈花,這蠱也是能壓製的,但這意外便意外在,早在十年前我便已經取了那最後的一朵冰靈花用來給主子調理身體,根本不可能救你,但是...這奇就奇在主子的血裏已經有了冰靈花的藥效!”
咲晴越說越激動,直到後麵她幾乎有些失控的低聲呢喃道:“你知道我感到山洞裏看見那樣的一幕,我有多後悔給主子服下那朵冰靈花嗎?!”
那一聲聲痛苦的闡述,顧銘隻覺得的心如刀割,就連那最後的一點僥幸也煙消雲散,他從未想過沈幕會費盡心機的為他做這麽多的事,當真是傻到不能再傻了.......
咲晴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又繼續道:“你還記得你每半月便會喝一碗滿是腥氣的藥吧,那蠱陰毒,就算主子的血裏有冰靈花的藥效,但也所剩無幾,所以幾乎每半個月主子便要放一次血,就是為了給你熬藥壓製那蠱毒。”
“半月一次啊!”咲晴素來冷靜自持,旁人幾乎沒見過她失控落淚的模樣,但此刻她也眼角微微泛紅,隻是那淚珠含在眼中倔強的始終不願落下,她幾乎是吼出來的道:“一個月便是兩次,六年,我已經數不清多少次,那是太多太多的血了,舊傷未好又添新傷,他身上的傷永遠都好不了!”
“主子的身體本來就弱!”說到此處咲晴也有些迷茫了道:“本來就沒幾年好活的了,這麽多的血,就連我都不能保證他還能再活多久,現在的主子隨時都有死去的可能......”
指甲狠狠的紮入掌心,湧出的血絲看著叫人心驚,少年尤不覺得痛,眼瞼微垂,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想法。
咲晴恍然回神才發覺自己說的太多了,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淚珠,又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她抬頭朝著臥房內看了看,又才將目光重新投在眼前的少年。
“我知道我今日說的事情根本就不怪你,但是我這人素來是偏心的,尤其是主子的事情,所以你身上的蠱我會盡快找到法子替你解了,就當是對你的補償。”
“但是...”咲晴頓了頓,臉上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奇怪,隨即又像是狠下了心般冷聲道:“我唯一的要求便是一旦你身上的蠱毒解了便必須馬上離開王府,永遠不能出現在主子的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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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上散開的布條早已被人重新換好了藥,顧銘這骨頭斷的徹底,隻稍微移動便會異常的痛苦,但對於此刻的顧銘來說這樣的痛苦遠沒有心間傳來的痛強烈。
紅燭燃得極快,不稍一會兒便隻剩了半支,燃盡的燭油化作一滴滴紅色的淚珠順著燭台流了下來,說不出的悲切。
顧銘跪坐在床榻旁,伸手緩緩揭開了沈幕的衣袖,如咲晴所講,數道大小不一的疤痕映入眼簾,還有一道是前不久在山洞時新添的口子,如今已經結了薄薄的一層血痂。
隻看了這一眼,顧銘便覺得心中更加酸澀,不願意再繼續看下去,伸手將那衣袖又重新拉了下來,他再看向沈幕時眼神帶著眷戀,他的手與**之人的手緊握,相互交織,像是一刻都舍不得分離。
“沈幕,我常常以為我已經夠狠的了!”顧銘看著**昏睡的人低聲喃喃道:“如今方才知曉你才是那個最狠的人啊!”
“你生生騙了我六年啊!”
“我竟喝了你六年的血?!”
“怎麽會有你這樣又傻又天真的人?”
“我甚至差點快要將你殺了!”
顧銘忍不住低聲質問著眼前的人道:“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有打算將真相告訴我!”
“然後等我將你殺了,再等到鎖心蠱發作後,我才知道真相,原來這六年是你一直用血來救我,好讓我內疚,你連我死都要帶著對你的愧疚死去,沈幕,你好狠毒的心啊!”
盡管屋內再怎麽的燥熱,但顧銘的手依舊冰涼,他抬手撫向**還在昏迷的沈幕癡狂道:“咲晴說想讓我離開你,她簡直是在做夢,是你先招惹我的,從今以後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我發誓,我一定會找到法子救你還有救我,我們兩個誰也不會死,我會永遠保護你,這是我的承諾!”
月上枝頭,這夜是異常的安靜。
少年俯在沈幕的臂彎處自言自語道:“沈幕,我其實很好騙的,從來沒有人像你這般對我好過,就算你是騙我的,那麻煩你要一直一直這樣把我騙下去......”
——
沈幕這一覺睡得又沉又長,夢裏迷迷糊糊的,直到三日後的傍晚方才醒來。
隨著緩緩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熟悉的臥房,他的臉上依舊是一副迷茫的神態,直到胸口處傳來另一人平穩的呼吸聲時,他方才徹底清醒。
顧銘?
沈幕偏頭便看見了以一種極為怪異的姿勢窩在床榻旁沉睡的少年,少年眉目緊皺,一看便知道睡得不安穩,但更讓沈幕好奇的是,少年為何會睡在這裏?
然現在一時間他也顧不得這許多,昏睡了幾日,他早已渴的難受,並且嗓子也發幹的緊,連一句話也說不出,此刻他也隻是想起身去為自己倒一杯溫水喝。
但事與願違,因為在**躺的時間太久了些,他的整個身體都已經僵硬了,還未起身便又重重的摔在了**,沈幕有些懊惱,暗歎這身體果真愈發的弱了,便又準備再度起身。
隻這一次他卻是再沒了機會,少年的臉忽的在眼前放大,沈幕被嚇了一跳,看著眼前還有些愣神的顧銘,他很快反應了過來,沙啞著嗓子有些尷尬道:“我把你吵醒了嗎?”
沈幕的話將少年的思緒喚回,眼底閃過萬般情緒,張嘴欲言也有說不盡的話語,但千言萬語,少年也隻是釋然一笑,低聲喃喃道了句沒有,隨即又抬頭像是慶幸道:“你終於醒了!”
顧銘這般情緒變化皆都落在了沈幕的眼裏,他雖然覺得奇怪,但是又來不及細想,因為他實在渴的難受,便又沙啞著嗓子道:“能幫我倒杯水嗎?”
正沉浸在喜悅中的顧銘聽了此話方才注意到沈幕那極為沙啞的嗓音,當即到了聲好,便急忙轉身去桌子上倒了一大杯的溫水,將人扶起來,這才遞給了他。
沈幕渴的難受,接過茶杯便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覺得不夠又叫眼前是少年添了一杯,如此往複三次,這才徹底解了渴。
然這渴剛解,腹中又鬧起了餓來,正要開口說些什麽,眼前忽的又出現了一大碗香氣濃鬱的白粥,直叫人食指大動。
沈幕有些詫異的看著眼前的少年,似有些不認識一般。
顧銘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識的便錯開了那道視線,低聲解釋道:“屋內常備著吃食,想著你醒來應該會餓的。”
“原是如此。”見人躲閃,沈幕便也不再看他,抬手便欲接過那粥碗,但下一刻確隻抓了個空。
看著少年往後撤的手,沈幕有些疑惑的看著他道:“怎麽了嗎?”
昏暗中,在燭火的照耀下,沈幕的眸子異常的明亮,顧銘看了看沈幕又看了看手中的粥碗,當即如同燙手的山芋一般,連忙又將粥碗遞了上去,悶聲道:“沒有!”
米粥還是溫熱,想來一直是在火爐上溫著的,沈幕接過粥碗便喝了起來,許久未進食的他覺得這異常的美味,不多時一大碗白粥便見了底。
顧銘一直在一旁默默的看著,見沈幕很快的就將粥吃盡,還以為是沒吃飽,便又道:“要不要再來一碗?”
“不用了。”沈幕搖了搖頭,他胃口素來是不大的,這一碗便足矣。
聽了這話顧銘也沒再開口,隻默默的將沈幕手中已經空掉的粥碗接過。
睡得久了,就是有許多的不好,這才剛解了餓,沈幕便覺得有些內急,靠在**有些坐立不安,他有些不好意思,想讓顧銘出去,但又想到他身體實在僵的厲害,根本無法自己起身,許久他才紅了臉道:“能扶我去屏風後麵嗎?我有些內急。”
這話說的突然,顧銘也不由得一愣,但好在他反應夠快,忽略掉怪異的情緒便道:“好!”
沈幕渾身實在無力,半個身體基本上都是靠在顧銘身上的,剛被扶起時便感受到少年的身體一陣顫抖,這讓他有些詫異,按理說他應該是不重的,直到少年呼吸也變的沉重他這才有些不放心的道:“你沒事吧?是我太重了嗎?”
“沒事!”少年沉聲道,忍住異樣,腳下的步子愈發的快了。
待走到屏風後,沈幕便鬆開了顧銘,看著眼前直勾勾的看著他不欲回避的少年,他不禁又尷尬的紅了臉別扭道:“你先出去!”
顧銘聞言卻是皺了皺眉,看著眼前連站也站不穩的沈幕道:“你一個人能行嗎?”
沈幕笑著抬手扶住了一旁的屏風咬牙切齒道:“我能行!”
待所有事情都解決完後,從新回到**的沈幕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但一想起方才小解的場景卻又覺得有些尷尬,與顧銘再同處一室怕是不行了。
“你先回...”
“要我叫晴姐...”
兩人同時出聲,又同時戛然而止,屋內一瞬間安靜下來,沈幕頓了頓方才繼續道:“太晚了,這幾日想必她也累著了,明日再同她說吧!”
顧銘想了想,這才點了點頭道:“好!”
這番下來,沈幕也不好意思再趕人,碰巧此刻燭火大盛,就著燭火,他這才將眼前的少年看清楚,臉上是說不出的憔悴,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突然疑惑道:“這幾日是你一直在照顧我?”
少年沒說話,猶豫了一會兒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而得了這回答的沈幕,卻是有些惱了道:“真是胡鬧!”
沈幕覺得奇怪極了,他總覺得顧銘變得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還不快回去休息!”
少年沒有動,臉隱沒在暗處,讓人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但沈幕卻更加煩了,正想再說些什麽,顧銘開口了。
“幕哥,我想同你一起睡。”
不知有多久沈幕沒聽見過顧銘這樣喚他了,他不禁有些恍惚,這樣的變化讓他懷疑,顧銘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不待他回話,係統化成了小鹿再次蹦了出來。
係統:“宿主,快答應他!”
被打斷了思緒的沈幕一頭霧水,看著歡呼跳躍的係統疑惑道:“為什麽?”
係統:“有點數啊宿主,你知道嗎就山洞裏你抱著顧銘睡覺的那一晚,一共加了十點,加上以前的你目前已經積累了三百二十了,已經可以自動開啟雙倍積分獎勵,也就是說你抱著他再睡一晚那就是二十,很劃算的!”
“嗬!”沈幕冷笑了一聲道:“我承認很心動,但我拒絕!”
係統急了道:“為什麽啊宿主!”
沈幕神色怪異的看著一旁的少年,別扭道:“我不習慣!”說罷便再也不理會係統,任他上跳下竄。
沈幕看著眼前的少年直接便拒絕道:“不要胡鬧,快些回去休息。”
顧銘頓了好一會兒,沉思了許久才委屈道:“怕是不行了,幕哥,我感覺我的腿又動不了了。”
就著燭光,顧銘拉起了褲腳,沈幕這才看清了上麵纏繞的木夾和白色布條,記憶湧入,他忽的記起顧銘跌下懸崖時好像是摔斷了一條腿的。
“胡鬧!”沈幕有些氣急敗壞道:“你怎麽不早說!”方才他還讓少年扶他,難怪那身體直顫。
顧銘苦笑道:“我忘了!”
如此這般沈幕是再也無法將人趕走了,沉思良久他終究隻能無奈的低歎,掀開了一旁被子道:“上來吧。”
少年轉憂為喜,脫了鞋襪便上了床,兩人躺下後,便一個緊的往沈幕懷裏湊。
沈幕被逼的無法,隻能無奈道:“別靠的這麽近。”
少年有些無辜,探出頭來可憐兮兮道:“我害怕!”
沈幕詫異,眼前的顧銘更像個小孩,正不知要如何回答時,少年又繼續道。
“夢裏有好多人在追我,想殺了我,然後我就死了,我很害怕!”
沈幕心間一動,像是想到了什麽,隻得無奈的歎了一聲,安穩道:“都是假的。”
少年沒說話,隻是挨的更緊了,而沈幕也累的很,不一會兒意識便又迷糊了,任由著少年的靠近,心裏暗歎著終究是個小孩兒啊......
作者有話說:
俺的神啊,這大長篇,累死了,話說南方冬天為啥這麽冷,都沒下雪,本咕的手都被凍成雞爪子了,打字都在瑟瑟發抖,哈哈哈;
感謝在2021-12-27 08:51:58-2021-12-30 08:51: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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