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抱不平

四月初;

攝政王府內擠滿了宮內趕來的太醫, 但都被咲晴給拒之門外,小皇帝無法,隻能急得在門前來回渡步, 而屋內亦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模樣。

火爐一盆一盆的往屋內端, 湯藥一碗一碗的灌下,銀針一個穴位一個穴位的刺入,但躺在**的沈幕臉色依舊蒼白的透明, 絲毫沒有蘇醒的模樣。

王府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枝頭上的雀鳥都適時的不再啼叫。

偏房內悠悠轉醒的顧銘, 隻覺渾身乏力不已,待看清楚眼前熟悉的臥房後,他這才猛然清醒, 他這是回來了?!

不待細想,他隻覺口中腥氣重的厲害, 下意識的皺了皺眉便掙紮著起身下床為自己倒了杯溫水喝了起來。

溫熱的茶水隨著入口瞬間滋潤了他僵硬的四肢百骸,然也就在這時, 腦中突然閃現了一些斷斷續續記憶片段。

碎骨之痛,急切關心的話語,口中的血腥氣,這一件件聯係起來,顧銘頓時愣在了原地,直到已涼透的茶水因他不受控製顫抖的手灑落在衣襟處時,他方才回神。

門外有侍女在小聲議論:

“聽說了沒, 王爺這次圍獵跌下懸崖,身受重傷, 禦醫都看遍了還是束手無措, 到現在還沒醒過來呢!”

“可不是, 王爺自小就體弱,如今還受了如此重傷,怕是...怕是撐不了多久吧!”

“是啊,王爺那身體本就不好,這才恐怕是真就醒不過來了!”

“........”

涼透的茶水透過單薄的內衫,心口處隻剩一片冰涼,聽了侍女的話顧銘頓時一驚,當即便踉蹌的推開了房門直往沈幕的臥房跑去。

“小公子,你醒了!”

送藥過來的侍女正欲推門而入,卻不料正巧碰見了剛醒過來的顧銘,眼底欣喜難掩,正要說些什麽卻被猛地推開,看著小公子失魂落魄般的背影,侍女一臉的疑惑。

“不,不應該的...”

在去往沈幕臥房的途中,顧銘說不出的慌亂,沈幕還不能死,他還有無數的不解想要找他問個清楚,山洞裏的那些究竟是為什麽?!

然剛入院落他便看見了慌亂的眾人,還有那剛從屋內端出的一盆血水,那血色刺得他眼睛生疼,山洞裏的記憶也愈發清楚,身體開始止不住的顫抖,他急切的想要衝進那臥房,但剛至門口卻忽的被人攔了下來。

“顧銘,你還有臉來找皇叔!就是因為你,皇叔才會到現在都未醒!”

小皇帝正急得上火 ,抬眼便看見了跌跌撞撞朝這邊衝來的顧銘,當即紅了眼,山洞裏的場景他此刻都還曆曆在目,下意識的便覺得皇叔的昏迷不醒完全是因為眼前的這個少年。

“你讓開!”

顧銘目眥欲裂,眼底也染了血絲,看著眼前的沈蒼檀不由自主的也染了些殺意,心中好似有什麽在悄然破土,然一直有一層霧一般的東西將其籠罩,他窮盡一切的想要將他看個分明。

“大膽,竟敢頂撞陛下!”

一旁的侍衛反應極快,見有人冒犯沈蒼檀,提刀便衝了上去。

“嗬!”小皇帝冷笑了一聲道:“你最好能祈禱皇叔這次平安無事,不然,朕第一個就拿你開刀!”

顧銘並不示弱,聽到沈蒼檀此話更覺得異常諷刺,抬頭仔細的打量著眼前這個燁國最尊貴的少年嘲諷道:“你真以為王爺會變成這樣,和陛下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嗎?!若不是為了替你引開......”

“夠了!你們給我安靜些,王爺他需要休息!”

隨著房門的打開,咲晴一臉不耐煩的看著門口處打鬧作一團的幾人,言語間是快要壓製不住的惱意。

因為救治沈幕的原因,咲晴已經徹夜未眠,臉上是揮之不去的疲倦,連往日打理的一絲不苟的發髻都有些淩亂,眉目間難掩憂愁。

被咲晴這帶著斥責意味的話語吼道,小皇帝心裏多少有了些不爽,但礙著是皇叔身邊的人他也不好多說什麽,正想開口詢問皇叔情況,卻不料被一旁的顧銘搶了先。

“晴姐,王爺他現在怎麽樣了?!”

顧銘說這話時言語之間滿是急切的情緒,太多太多年了他重新又體會到了害怕的情緒,隻這一次不是再為自己。

聽了顧銘的話,小皇帝當即有些惱了,隨即不甘示弱的也問道:“朕的皇叔如何了?”

說的自私些,因為山洞裏的事情,咲晴其實是打心底的不喜歡顧銘的,但盡管如此,還是比小皇帝好些,皺著眉看了看眼前的兩人,她這才冷聲道:“王爺的性命暫時是保住了,但是還需要再觀察幾天。”

“真的!那朕要進去看看!”小皇帝大喜,原先的不愉快也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當即便要抬步往屋子裏衝。

“不可。”

好在咲晴眼疾手快,這才將正欲行動的小皇帝攔在了門外冷聲道:“王爺損耗嚴重,這幾日需得靜養,陛下還是不要打擾為好。”

小皇帝眉目間染了些不快,他身為皇帝除了皇叔還沒有人三番兩次的駁了他的意,當即便要發難,卻不料咲晴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王爺昏睡前曾吩咐屬下讓陛下快些回宮,如今他重病纏身無暇顧及政事,朝野上下必定大亂,還請陛下早些回去主持朝政,方能穩固軍心。”

此話說的滴水不漏,沈幕徹底昏迷時便料到了小皇帝為他的事,性子異常倔強,所以這才交了咲晴說這些話,如此方才能鎮住小皇帝。

果不其然,小皇帝聽了此話果真不再任性的吵嚷著要再進屋,隻是那眉皺了又皺,如此往複三次後方才徹底罷了。

“好吧,朕回宮!”小皇帝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一般,一臉正色,眉目間滿是堅定,複又看了一眼咲晴道:“若皇叔醒了,你需得馬上派人通知朕。”

咲晴依舊冷著一張臉,看了一眼小皇帝後便道:“陛下請放心,到時必定會最先通知您。”

得了保證,小皇帝也不再多待,轉身便下了台階,眉目間還是有些不甘,待到回廊轉角處,他又再度轉過了身體,保證似的道:“告訴皇叔,朕一定不會讓他失望的!”

少年的背影孤獨且單薄,但欣喜的是帝王之威卻已初見雛形,越是強大的人,孤獨便是他們的常態,微風卷起少年的衣擺,終有一日他會重現帝王風姿。

送走了小皇帝,咲晴也算是鬆了一口氣,不知為何,她總是對小皇帝帶著些偏見的,越看他越覺得像她以前養過的一隻瞎了眼的雪山白狼。

然她高興的太早,絲毫沒注意到眼前還有一個人對她虎視眈眈,直到那一道冷到刺骨的聲音響起,她方才回神。

“晴姐,我想見王爺!”

聽到沈幕無礙,顧銘那一直懸著的心方才沉下,隻不過他此刻更想的是要親眼確定沈幕無礙,一時間控製不住露出了上一世的本性來,但下一刻卻又收斂了些。

咲晴一時間被眼前的少年震住,愣了愣,但很快她也反應了過來,隻當是疲累過度所導致的幻覺,亦冷聲道:“我說了,王爺需要靜養,改日再說!”

少年低垂了高昂的頭顱,思緒攪亂在一起幾乎讓他窒息,他渾身顫抖,怯懦的,甚至是卑微的哀求著眼前的人道:“求你了晴姐,我想見王爺。”

咲晴從未見過如此模樣的顧銘,記憶中這小孩兒一直是如同小大人的冷靜,沒有一般孩童的天真活潑,可是此刻卻又是那麽的無措,她看著少年腿上因過於奔跑而早已散開的布條,有些甚至已經染上了髒汙,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腿部的骨折,是骨頭生生斷成了兩半,如此遠的距離跑過來,竟是不痛的嗎?!

她不敢細想,看著眼前已經算是可憐的少年,無奈她也隻能是歎了一口氣,她到底還是軟了心腸,冷聲道:“隻能看一眼,看完就出來!”

少年轉憂為喜,頭瞬時便抬了起來,臉上詫異帶著迷茫,許久他才道:“謝謝!”

臥房內苦澀的藥味撲鼻,角落裏擺著數個火爐,在這快要入夏的時節,宛若炙烤,顧銘隨著咲晴進屋,一眼便瞧見了躺在**的沈幕,當即不再壓抑,一瞬間便跑到了床邊,感受到**之人平穩的呼吸,他方才徹底放心。

咲晴瞧著少年這樣的動作覺得奇怪極了,但若讓她此刻形容,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了。

“晴姐,昨日王爺為何會喂我他的血?!”

少年冷不丁的發問,咲晴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看著那異常堅定的眼神,她也不由得慌了神,顧銘這是知道了什麽?

見眼前之人沒有回答,顧銘直視她又繼續道:“或者說我為何會全身劇痛,而王爺的血為何又能緩解,晴姐,你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在瞞著我?!”

他果真知道了什麽!咲晴本還有些慌亂的思緒瞬間清醒,看著眼前少年帶著質問的眼神,她反而平靜了下來,這些年主子總是在默默的在付出,想到的也永遠隻是別人不會是自己,還總讓他們不要多嘴,她一直不明白,憑什麽對人好就不能讓他知道,這也太不公平了些!

想到此處,咲晴越發的替主子抱不平,一時間也就忘了沈幕的叮囑,當即暗了臉色,看著眼前的少年冷聲道:“好,既然如此,我今日就告訴你為何主子要喂你血......”

作者有話說:

月底了,求點營養液啊,滿四十,明日本咕大粗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