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探花郎
殿試持續的時間極長,從辰時持續到申時方才罷了,待學子們出了殿,太學府的人便開始批閱,沈幕坐在一旁,直到學官把三份被封了姓名的考卷呈上,他方才回神。
李姓官員將考卷遞上,就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道:“王爺,這便是本次殿試中最出彩的三份答卷。”
沈幕隨手抽了一張仔細看了起來,此次的考題乃是他所出,借由十幾年前的那次大範圍的災荒為主體,答出如何知民,如何治民,這問題看似淺顯,但沈幕其實更想試探的是這些被冠以最為頂尖的學子能否知曉他的深意。
“便是從這三份試卷中定狀元,榜眼與探花了?”
李姓官員惶恐,思來想去選了個較為謹慎的回答道:“回稟王爺,此次參考的學子其實學識所見都極為不俗,對於此次的考題都有其獨到的見解,隻可惜到底都還年紀尚輕,所見所聞都還是少了些,答題不夠全麵,隻王爺手中這三份尚好,可點為這次殿試的前三名。”
沈幕聞言笑了笑,抬頭看向眼前略顯緊張的學官意味深長道:“這些已算是不錯了。”比起前幾年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會死讀書,再用書上所寫的酸澀難懂的句子答卷的考生,經過近幾年他的磨練,也知曉應當多走出門見識見識,實事求是答卷的考生,他已然是很滿意了。
“王爺說的是。”
李姓官員連忙應聲道,攝政王心思神秘莫測,他實在難以琢磨,隻得謹慎小心。
沈幕斂了笑問道:“你們事先商討過,想必心中已有了定數,這三份答卷中你們覺得誰為最佳,誰次之?”
李姓官員想了想道:“這三人答卷各有其長處,但其中最佳應當屬王爺手中這一份,心思活絡,文筆老練,觀其字裏行間應當是個性格沉穩之人,其所見所聞,下官也自歎不如。”
沈幕看過後也覺得亦然,掀開了卷子上的密封,看見是蘇山莫的名字時一點也不覺得意外,拿起第二份答卷複又聽見那學官繼續道:“這其餘兩份則平分秋色,各有不足,王爺此刻手中這一份就沉穩有足,但心思較第一張便要差上許多,多少還是有些自縛其足,但也算的上是一份極好的文章。”
沈幕掀開了那密封,觀名字為陳秋平,思來想去原文中並無這一號人物,便也就放下,複又拿起第三張答卷。
李姓官員見狀又連忙道:“王爺現在手上這一份答卷心思巧妙可堪世間少有,與第一份比起來亦可平分秋色。”
他說這話時眉目間明顯染了笑意,觀其開口這兩句便得知眼前這位官員對這份答卷極為滿意,沈幕覺得好奇,便抬手解了那封條,柳青言三字便映入眼簾。
李姓官員繼續道:“隻可惜這份答卷太過巧妙,其中有幾處太過於想象,帶著些浮躁,觀其文風應當是個年歲不大的少年,若再沉澱兩年必成大器。”
沈幕看了看那答卷,的確與眼前學官說的別無二致,他不由得沉思,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柳青言這名字分外熟悉,隻是這一時半會兒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又思慮良久,狀元定為蘇山莫已是定局,就是這榜眼,探花還為確定個分明。
像是想到了什麽,沈幕抬頭看向一旁的內侍問道:“陛下呢?去請陛下的人還未回嗎?”
被問到的內侍嚇的冷汗直流,戰戰兢兢的道:“回王爺的話,已讓人去請了三次了,都還未歸。”
沈幕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聯想到上午時的情景,猜想小皇帝應當是在同他置氣,但他素來不是寵溺人的性子,想到參考的學子大都已經半天未進食,為了不讓殿外眾人等的久了,沈幕大手一揮便不再去管小皇帝,讓人傳了三人先進殿,這事後他須得去同小皇帝好好說道說道,都這般大了,身為一個皇帝還耍小性子遲早是要落人口舌的。
“宣蘇山莫,陳秋平,柳青言進殿!”
殿外的學子早就已經在翹首以盼,看見內侍出來眾人臉上皆是掩蓋不住的激動,隻是名字念完後臉上又不約而同的出現了失落,但這情緒轉瞬即逝,複而又開始恭喜被點名的三人。
未料到會被點名的柳青言聞言一愣,待到蘇山莫拉了他的衣袖隨著內侍進殿後他這才如夢初醒,隻是未被這樣推到明顯之處的他不由得有些慌張,行走間身體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蘇山莫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寬慰道:“不必害怕青言,攝政王你也曾見過,不是什麽大凶大惡之人,他素來惜才,你年紀尚輕便有如此文采,他定會對你另眼相看。”
“嗯...”得了寬慰的柳青言心間稍安,朝著蘇山莫笑了笑以示感謝,隻是再眾人看不見的地方他那眉心的愁雲卻怎麽也消散不了。
“草民蘇山莫參見王爺!”
“草民陳秋平參見王爺!”
“草民柳青言參見王爺!”
偏殿內,沈幕坐在木案前看著眼前低頭行禮的三人甚為滿意,“都起來吧!”
“多謝王爺!”三人同時出聲,起身後依舊低著頭不敢與高座之上的人對視。
沈幕並未在意,打量了三人一會兒便繼續道:“這次殿試,你們三人的答卷最讓本王滿意,所以這次的前三甲本王便打算在你們三人中選定。”
“多謝王爺信任!”三人再次齊呼。
沈幕想了想,拿起蘇山莫的答卷道:“你們三人中,蘇山莫的答卷為最佳,這狀元之位本王想應當非他莫屬了。”
蘇山莫聞言從容不迫,再次跪謝道:“謝王爺賞識!”
“蘇狀元不必如此,這本就是你應得的。”沈幕道,抬手便示意了一旁的內侍上前將人扶起。
待事平息,沈幕又看了其他剩餘兩人道:“至於你們兩位,也都是錦繡文章,兩份答卷平分秋色,分不出個高低,以至於這榜眼,探花之位本王也不好決策,不知你們是如何想的?”
兩人聞言微驚,不知眼前這攝政王是何意,隻能低頭行禮道:“但憑王爺做主!”
沈幕本也就是一句玩笑話,見他們如此也就失了興趣,晃眼見著剛才自稱柳青言的學子忽然身體發顫,加上之前對這名字的熟悉,倒引起了他的好奇,抬步出了木案,三兩步便渡至了那還在渾身發抖的少年問道:“你叫做柳青言?”
柳青言未想到高坐上的王爺會突然到他身邊問話,不由得有些慌亂,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慌亂的時候,隻能極力控製住自己顫抖的身體,盡量壓低自己的頭低聲道:“回王爺的話,正是草民。”
沈幕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奇怪,暗道這少年怎會如此膽小?
忽地失了興致,正要移開視線卻猛然發現了這其中的不對勁之處,他仔細一看發現這名叫柳青言學子身量單薄異常,較一般的少年都還要瘦弱,站在此處好似一陣風便能被吹散似的,還有那雪白的脖頸,他怎麽看都不對勁。
忽地沈幕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帶著腦中的記憶開始變得清晰,他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少年道:“抬起頭來,讓本王看看你長什麽模樣?”
一旁的蘇山莫聽了此言,眼底閃過一絲莫名,但又轉瞬即逝,再一細看便又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柳青言聞言身體又不受控製的抖了抖,心中瞬時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但迫於威壓他還是不得不緩緩的抬起了頭來。
柳青言生了副好樣貌,唇紅齒白,星眸浩瀚,任誰見了都得稱讚他一句俊俏郎君,但沈幕見了卻覺得好笑,他說怎麽看著這麽不對勁呢,那明顯被改過的柳眉,秀氣的瓊鼻,還有那紅豔異常的唇,結合那異常瘦弱的身板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女子啊!
柳青言,柳青言,沈幕可算是想起了這人的身份,他說聽這名字怎麽總覺得異常熟悉呢,原來是原書中十分有名的女宰相,小皇帝日後治理朝堂的左膀右臂。
無怪乎他沒有及時反應過來,主要是原書中前期對於這位女宰相的描寫也不過是一筆帶過,不過他倒是記了起來這女宰相在前期原書中好像也男扮女裝參加過科舉,他看過這柳青言寫的文章的確靈氣十足,若沒有蘇山莫,她理應是狀元,可原著中卻沒有她高中的內容,兩相對比之下就察覺出了異常情況,應該是有人發現了她女子的身份。
如此一來,倒讓人覺得有些可惜,沈幕如此想著。
忽地憶起剛才那學官所講,不由得感慨那學官倒是個會看人的,眼前這人的確必成大器,隻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想明白了此事,沈幕自然是不願意輕易放過這到手的人才,笑了笑道:“柳學子倒是生了副好樣貌,本王正頭疼如何在你們兩人之間排這名次,如今一瞧便也就分明了,我朝曆來的探花都生的俊美,柳學子的樣貌便是再合適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