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殿試(三合一)

容景話音剛落, 周圍就想起不可置信的驚呼聲。

容澤顫抖著問到,“景兒,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容景點點頭, 神色無比認真,“我說,我要尚主, 我要和昭陽公主成婚,做她的駙馬。”

容澤再度和容赫對視一眼, 心中無比震驚。

容婷和容娟也急了, 那不是一般的女人, 而是公主。到時候別說進洞房了,就是婚前的教習就能讓容景現出原形。

林霄並不知道容景是女孩, 但他不相信容景會如此輕易草率就答應了祁叡的要求,於是道,“容景,你如果受到了脅迫, 就眨眨眼睛。”

容景越發覺得好笑,“老師, 您放心, 真沒有, 隻是公主殿下對我情深義重,若是我不娶她, 就成了徹頭徹尾的負心人。”

林霄一哽噎,確實, 自己雖然對容景幫助很大。但祁叡更是隻多不少。而且自己是為孫女求娶, 祁叡是為自己。容景是個知恩圖報的, 他隻能這麽選。

而且祁叡直接上了麻袋, 這更是逼得容景必須做出選擇。

“父親,大姐,二姐。我們先回家吧。”容景看向容家人,又對其餘人拱手道,“多謝老師,多謝耿大人、甘大人垂愛。感謝諸位厚愛。待到殿試結束,我家會辦酒席,到時候期待各位賞光。”

隨後,她帶著容家人離開了這裏,隻留下林霄等人懊悔不已。

*

“父親,小叔,大姐,二姐。我中了會元,你們怎麽不開心啊。”回到家裏,容景笑嘻嘻的看著愁眉苦臉的容家人。

容澤對容赫使了個眼色,容赫心神領會,以切磋武藝為由將黃四帶走。

“景兒啊,你告訴父親,那昭陽公主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你才會答應他?”

容景將方才在祁叡那裏發生的事情同容澤三人說了一遍。

“我覺得公主殿下很真誠,而且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說這話的時候,容景的臉不自覺的就紅了。才不是男裝的祁叡太帥,聲音又好聽,她一時不慎淪陷。更不是祁叡情深義重不嫌棄她“天生隱疾”,讓她無比感動,一時頭腦發熱。

她隻是在權衡利弊,她依然是那個冷靜理智的容解元,不,現在應該叫容會元了。

容婷和容娟聞言鬆了口氣,“那她答應你以後可以和離嗎?”

就算祁叡現在愛慕容景,敬重容景,相信容景編的鬼話,相信容景有先天隱疾不能人道。但是時間推移,她總有一天會起疑心,到那個時候,容景又該如何。

容景點點頭,“親口答應。”

雖然她被男裝祁叡迷惑,但很快又恢複了理智,和祁叡約定,祁叡不僅必須按今日所言,不得強迫她。此外,若是祁叡以後發現了她的身體“殘缺”,不能接受,兩人和離,給彼此一個體麵。

“父親,大姐,二姐,你們放心。我為公主殿下做了這麽多,我相信她就算知道實情也不會重罰我。而且我還有這個——”容景亮出那枚龍形羊脂玉佩,這是祁叡幾年前給她的免死金牌。

容澤終於放心了些,原本他打算告訴容景祁叡是男人,但是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作罷。

從祁叡的表現來看,或許他喜歡容景是一方麵,但另一方麵他也需要一個人替他遮掩。而不能“人道”的容景就是最好的選擇。容景不知道祁叡的性別,會對祁叡各種防備。但若是知道祁叡是男子,這男的俊女的美,擦槍走火倒是其次。萬一祁叡擔心容景泄露他的秘密,對容景痛下殺手,那可就慘了。

畢竟,祁叡也姓祁,流著和先帝,皇帝一樣的血脈。

“景兒,你要小心,別暴露了自己。”容澤語重心長道,他擔心,若是祁叡知道容景是女人,不知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放心吧,父親。”容景歎了口氣,她也不敢保證。但是自從她踏上這條路,就知道遲早會遇到這麽一天,她已經做好準備。

*

榜下捉婿的事情告一段落。容家人又恢複了喜氣,畢竟容景中了會元。那可是全國所有讀書人的第一名啊。

沒過多久,報喜的官差就來到了容家門口。

“恭喜容會元。”官差笑嘻嘻的說道,容家人早已準備好了賞銀,沉甸甸的。官差笑眯眯的接過。左鄰右坊的鄰居們聽到動靜,紛紛出來圍觀。

自從容景一家搬來之後,一直頗為低調。直到那日中書舍人帶著老母來鬧事,他們才知道裏麵住的是解元。

解元是一個區域中最頂尖的讀書人,現在解元成了會元,成了整個大雍王朝最厲害的讀書人。按話本子裏的說法,就是天上的文曲星。文曲星住在他們這一帶,他們的孩子豈不是也會沾染文曲星的福氣與貴氣。想到這裏,鄰居們開心壞了,紛紛向容景道喜,容婷和容娟則歡快的撒著賞銀。

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給錢可不能吝嗇。鄰居們見狀更是激動,嘴裏吉祥祝福的話源源不斷的冒出。

“我就吧話放在這裏了,今天他是容會元,半個月後就是容狀元了。”

“是啊,六元及第,古今第一人啊。”

“這還不算,你們看他的麵相,妥妥的丞相命,首輔命。”

……

容家人聽著這些話,雖然也會謙虛幾句,但嘴角的笑容就沒下去過。

他們真心實意的笑了一天,晚上發現自己臉都是僵的。

*

比容家人更開心的,是祁叡。

容景不僅中了會元,名揚天下。還成了他的準駙馬。回到皇宮外的公主府中後,他大手一揮,賞賜了所有手下,其中又以給他出主意的地二最多。

地二見狀更是一番恭維祝賀,忙問婚禮什麽時候舉行。

祁叡沉吟片刻,“殿試在即,然後是封官任職,這期間本宮肯定不能打擾容景。正式商議婚事至少在半個月以後,按天家嫁女的規矩來,各種議親、定親的流程全部走完,得半年以上。”

地二不問他還沒意識到,這時間也拖得太長了。雖然容景有隱疾,他也是男子,就算成婚兩人也做不了什麽。但成婚就可以日日和容景呆在一起,不必天天想他了啊。

“本宮得想想,該怎樣快些把婚禮辦了。”祁叡道,他又看向地二,“你現在是越發聰明伶俐了,賞!”

此刻黃四也在,他雙眼噴火的看著地二又拿到了賞賜——以前這是隻他才有的。他下定決心,回去後一定要好好勸說容景,讓容景早點提親,為自己掙一份獎勵。

正在黃四沉思之際,就聽祁叡又道,“黃四,明焉雖然生財有術,但奈何家底太薄。日後娶妻怕是花銷不小,這樣,最近這段時日,你趁著他刻苦攻書準備殿試,悄悄往他家搬些物件……”

說著,祁叡叫來管家,一番問詢後,他報出了一大串花瓶、瓷器、綢緞、字畫、珠寶等物件,聽得在場眾人直直咂舌,這些都是來自宮裏的貴重賞賜啊。

好不容易祁叡報完了,道,“這些全部給明焉,讓他作為日後迎娶本宮的彩禮。”

眾人:……還有這種操作。地二甚至已經在心裏起好了一個話本的名字:驚!顯赫公主為嫁情郎不惜倒貼大半身家。

“至於本宮的嫁妝嘛……”祁叡想了想,又報出了一長串讓人眼花繚亂的單子。

眾人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了,地二默默在心中修改了剛才的題目:驚!顯赫公主為嫁情郎不惜倒貼全部身家。

“好了,快去準備吧。”祁叡對管家道。

管家目瞪口呆的看著祁叡,最終什麽也沒說,邁著僵直的步伐離開了。公主殿下這是將所有財產都交給了那容會元啊。婚前尚且如此,婚後還不得徹底讓容會元當家。

希望容會元是個厚道人吧。不然他們以後的日子,難過啊!管家想著想著,居然都要哭了。

然而管家還沒走兩步,就聽到門外一道怒吼傳來,“不準去!”

隨後雲顯黑著一張臉走了進來,“下去,都下去!”他不耐煩的對在場下人道。下人們連忙縮著腦袋走了,雲顯平日裏溫文爾雅,很少有對他們發脾氣的時候。

不,雲顯並不是對他們發脾氣,是對祁叡發脾氣。

想也明白,曆來隻見到男子為了娶妻被剮去大半身家,從沒見過女子為了嫁人傾家**產的,特別是公主。當然,祁叡並不是女子。不過絕大部分的下人,比如管家,並不知道。

見下人都走遠,雲顯才扯出一個冷笑,“喲,公主殿下,今日你可真是風光啊。”

天知道當他聽到祁叡騎著駿馬,帶著帷帽,拿著麻袋,當著眾人的麵將容景搶走後,驚得差點被茶水嗆死。當時他正在想容景已經中了會元,該怎樣預防容景對祁叡伸出魔爪。

沒想到祁叡居然主動送上門去,根本不給他機會。

所以他也顧不得祁叡公主之尊,當著祁叡的麵罵罵咧咧了好一陣。隨後又罵起容景。

“這容景也真是的,你就不知道拒絕嗎?你見過這麽主動的女子嗎,就沒想過這其中可能有鬼嗎?你為何一口就答應了下來。”雲顯並不知道容景一開始是不同意的,所以語氣格外憤慨。祁叡就靜靜的聽著,時不時掏一下耳朵,撇撇嘴。

他此刻心情好,連對老頑固都比平時更能忍耐。

終於,雲顯罵累了,灌了兩口茶,這才繼續咬牙切齒道,“殿下,你冒然與那容景定親。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以後你坐到那個位置上,以男兒的身份。屆時容景又當如何。”

祁叡思慮片刻,“若是他不願意,我會同他和離。昭告天下,說容景之前和扮成女裝的我結親乃是為了掩人耳目。”

“至於以後他的親事,那就與我無關了。”祁叡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憂傷。今日好不容易才積攢的喜氣瞬間消退的幹幹淨淨。

可惡的舅舅,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幹嘛。

他正要下逐客令,就聽雲顯又道,“那若是他還願意與你在一起呢?”

祁叡一下子笑了,這可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啊。

“那就立他為男皇後,兼任朝中要職。”祁叡毫不猶豫。

雲顯快被氣瘋了,“嗬嗬,那其餘後宮會怎麽想?”

祁叡昂起腦袋,“不會有其他後宮。隻有明焉一個,嘿嘿。”

雲顯快被氣死了,“那你們兩個男人如何生子?日後的皇位誰來繼承?”

“從雲家抱養一個唄。”祁叡理所應當的看了他一眼,“舅舅,你還年輕,多生點。以後送幾個給本宮養。”

雲顯:……

“小兔崽子!”他終於忍不住,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就朝祁叡打去。

*

第二日,容家全家起了個大早,容澤帶著容景去家中的牌位祭祀,昭告祖宗,後人出息了。

“雷山公,列祖列宗。你們都看到了嗎,景兒,不,嫣兒,她中會元了。”容澤幾度哽咽。曾幾何時,他做夢也不敢這麽想啊。

“父親,您別哭,這是好事啊。”容婷勸道,“我們小弟厲害,等到殿試一過,說不定就是名滿天下的容狀元了。”

容娟和容赫也頻頻點頭,容景嗬嗬笑了,“我爭取。”

六元及第,多麽榮耀風光,不說絕後,肯定空前。

一時間,容景心潮澎湃。

*

上午祭祀完祖先後,下午容景去了一趟國子監。顧祭酒和王典籍等人見到容景,臉都笑爛了。

這次會試他們國子監出了個會元,還有個第二名。

他們終於打破國子監的詛咒了。兩人親切的將容景迎進來,又讓國子監的所有學子都過來。

“容景,你同他們說說怎麽讀書,順便鼓勵一下他們。”顧祭酒的一臉褶子都要笑開花了。

容景思慮一番,將這次會試中遇到的問題和自己的心得講了一遍,完全沒有藏私。不少學子諸如戴西、李亭等認真之輩聽的不斷鼓掌。國子監的夫子更是驚歎不已,他們沒想到,容景小小年紀,看待問題居然如此深入,功底也異常深厚。

當晚,顧祭酒親自套腰包,宴請容景。本來他們還打算一並宴請羅鳴的,但羅鳴被拘著在家裏看書不能出來,所以隻有容景一人。王典籍,其餘夫子和戴西、李亭等在國子監與容景要好的人都來了。顧祭酒太過高興,喝醉了,拉著容景的手不斷的說著感謝。

他們國子監,終於也揚眉吐氣一回了。

*

容景深夜離開國子監的時候,謝騫、烏誌、方薇三人才終於獲得進宮麵見皇帝的機會。

皇帝本來不想見他們的,因為他的暗衛已經向他匯報了今日放榜時貢院外發生的一舉一動。皇帝沒想到,這三人居然腦殘到了當眾質疑會試榜文的地步。自己是什麽水準的草包自己不明白嗎?

擔心他們在皇宮外鬧起來,皇帝讓他們等了一日,精疲力盡,這才召他們進來。

“說吧,你們所為何事?”皇帝心累的說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莽撞的烏誌開口道,“陛下,會試榜文出來了,我們並不在榜上。”

皇帝冷笑一聲,“所以呢。”

方薇盈盈一拜,“所以昭陽公主殿下並沒有按陛下的要求,給我們將試卷的不足處補上。還有,容景和陳殊這些提前知道考題的人也沒受到處罰,反而奪得會元和第三。”

聽方薇婉若黃鸝的嗓音娓娓道來,帶著無比的委屈和含蓄,看著燭光下她美若天仙的臉龐。皇帝覺得有些倒胃口。

蠢,太蠢了。又蠢又自以為是。

“你們把朕當成傻子嗎?容景是那算學書的編者,陳殊也是在太常寺家常年熏陶。他們提出這些問題理所應當。難不成你們以為人人都像你們這般,無知且無畏。”這話他說的有些重了,方薇聞言似乎受到了極大傷害一般,不可置信的後退兩步,目光瑩瑩的看著他。

若是在以前,皇帝隻覺得她梨花帶雨,格外柔弱可憐,隻恨不得摟在懷裏好好疼愛一番,但是現在,他隻覺得煩。

偏謝騫還一把扶起方薇,口中各種溫言安慰。皇帝看的鬼火直冒,但自考慮到方薇到底還不是自己的妃子,隻能忍著。

等謝騫將方薇安撫完畢,方才對皇帝道,“陛下,不管怎麽說,您已經答應了我們。現在結果與您的承諾不一樣。君無戲言,希望您能給我們一個說法。”

皇帝目光陰沉,“你想要個什麽說法?”

謝騫咬牙,“要麽換榜,將我們三人的名字加上。”

皇帝氣笑了,“朕還沒這麽大的本事。”

也沒這麽蠢,冒著得罪天下讀書人的風險扶你們三個草包上位。

謝騫又道,“那就處罰昭陽公主。她連您的命令都不聽,顯然不將你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謝騫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怒吼,“哪裏來的歹毒之輩,居然離間本宮和父皇的感情。”

隨後一道緋紅的宮裝身影大步踏入,正是祁叡。

*

今日一早,他就被雲貴妃宣進宮。雲顯昨日離開公主府後,第一時間跑到雲貴妃那裏告狀,邊說邊哭,聽得雲貴妃心亂如麻。

祁叡隻好不斷解釋,又是動之以情,又是曉之以理,列了上百條理由證明他選擇容景做駙馬有百利而無一害。

“明焉心悅兒臣,兒臣也被他感動。”

“明焉默默為兒臣付出,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兒臣。”

“明焉和兒臣都是容貌絕倫之人。”

一開始還是些看似正常的理由,到了後麵就慢慢變得離譜起來。

“明焉喜歡動物,母妃這裏的貓兒一定也喜歡他。母妃不是說有時候抱不到貓兒嗎,可以讓明焉幫忙啊。”

“明焉對女子著裝與化妝頗有心得,以後可以與母妃經常切磋。你們一定不會有婆媳矛盾。”

雲貴妃默默腹誹,容景是男子,是男子!和自己怎麽可能有婆媳矛盾?自家兒子這是歡喜過頭說胡話了。

終於,祁叡說了一大堆,總結道,“所以,除了明焉,兒臣還能嫁誰?沒人!難道母妃忍心看兒子打光棍嗎?”

雲貴妃還能說什麽呢?隻能微笑著點頭並祝福他們唄 。

她長長的歎了口氣,算了,自從祁叡決定以公主身份奪取龍椅的那天起,就注定有這麽一天。祁叡說得對,與其是別人,不如是容景。

至少容景有不世之才,而且愛祁叡愛的深沉。

“本宮也添點東西吧。”雲貴妃道,她讓梅香帶著祁叡去庫房挑選,作為送給容景這個女婿,不,媳婦,不,兒婿的見麵禮。

祁叡好一陣挑挑選選,然後又在宮裏與雲貴妃一起用了午膳。正準備離開就聽到消息,說謝騫、烏誌、方薇三人守在皇宮門口,想見皇帝。於是他便決定等一陣。

*

為了讓自己進入禦書房的理由顯得合理,祁叡此刻手裏拿著一疊薄薄的答卷,“父皇,這是此次會試策論的佼佼者,兒臣覺得對我大雍的未來發展很有參考價值,所以拿過來讓父皇看看。”

說完,她恭恭敬敬的將這些策論放在皇帝的書桌上,隨後走到謝騫麵前,揚起手。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聲響起。謝騫愣了片刻,隨後隻覺得臉頰傳來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祁叡居然扇他耳光,而且還是當著眾人的麵,當著皇帝的麵,當著薇兒的麵。

“就是你,造謠本宮向容景和陳殊泄露考題,造謠本宮操控會試吧。”祁叡說完,還不等謝騫回答,又是一巴掌扇過去。

謝騫被他打傻了,呆在原地,一動不動。方薇卻看不下去了,立刻幾步跑到祁叡麵前,伸出雙手,擋住謝騫,做保護姿態,“公主殿下,你若是有什麽不滿,盡管衝著我來,別打謝哥哥。”

皇帝見方薇對謝騫如此維護,有些不是滋味。雖然傳言兩人確實關係曖昧,但皇帝覺得誰沒個青梅竹馬。可現在方薇是答應做自己妃子的女人啊。

祁叡見狀也立刻笑道,“你們還真是郎情妾意啊。”

以前他曾經聽容景無意中提過,說方薇和謝騫就像某些三流話本中的男主女主,天生就有很強的吸引力,就算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暫時分開,最後也會走到一起。

皇帝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他看著互相攙扶的謝騫和方薇,怒氣衝衝的祁叡,心累的揮了揮手,“謝騫、烏誌、方薇你們都退下吧。這次是你們自己蠢,怨不得別人。”

皇帝擔心這三人繼續說什麽蠢話,祁叡脾氣上來,將他和這三人的私下交易鬧得人盡皆知。

這三人果然蠢,到現在還沒看明白皇帝的眼色,更不知道皇帝的心思,還在嚷嚷著皇帝給他們一個說法。特別是謝騫,被祁叡扇了兩巴掌,心中怨氣衝天,跳起來要和祁叡對打。皇帝無奈,隻好讓幾個侍衛將他們攆了出去,並在他們離開前威脅說他們要是再敢胡來,直接告訴鳳陽王、東北都督和英國公。

三人大半夜被丟到宮外,一陣冷風吹來,他們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些。

禦書房內,祁叡依然氣鼓鼓的,“父皇,那些人太可惡了,你讓兒臣出去好好再打他們一頓。他們害的兒臣差點投湖自盡,害的兒臣差點遺臭萬年。”

皇帝心累極了,他總不能說是自己猜測祁叡有異心,而不是謝騫他們。看著祁叡不斷往禦書房門口徘徊,皇帝很擔心她一個控製不住情緒,就往外跑。到時候,那三個蠢人再配合的鬧出什麽亂子來……

畫麵太美,不忍直視。

不行 ,他必須將祁叡困在這裏,直到祁叡忘記找那三人算賬。

“昭陽,這次你這個主考官當得極好。”皇帝笑道,“你為考生們準備衣服棉鞋與吃食,獲得他們一致好評。”

祁叡撇撇嘴,“還不是某些人看著身子骨弱,但兒臣又不能隻照顧他一個。”

皇帝知道祁叡說的是容景,旋即哈哈大笑。事後他也派人查探過,確實有在會試當值的官差看見祁叡去找了容景,並問容景冷不冷,餓不餓。看來祁叡確實被男色迷暈了頭。

好色大把撒錢不怕,他怕的是祁叡有野心,收買人心。想到這裏,他的目光轉向了那疊策論。“還有你起的這道策論題目,意義深遠,比之前的好出太多。”

祁叡撇撇嘴,老皇帝又在試探了,“這是林老頭和耿大人、柳大人一起商議的,兒臣並不是太懂。”

反正他已經和林霄,耿克,柳誠說好了,不怕皇帝去查。

皇帝見他一番無所謂的態度,又想到初步調查的結果,於是基本打消了嫌疑。也是,祁叡草包一個,比起謝騫等人也強不到哪裏去。怎麽會出這麽好的題目。

不過好在她還算有自知之明。

“昭陽,你且候著,讓朕看看這些策論都有哪些出彩之處。”皇帝見祁叡的眼珠子不停往外轉,明顯還想去找謝騫等人吵架打架,連忙叫下人抬來凳子,讓他坐在這裏。

祁叡哦了一聲,不情不願的坐下。

皇帝開始翻看這些策論。這次策論的內容是關於科考的改.革。

“這是範閑的,他認為我大雍各地發展不均衡,讀書人所得到的資源也差異甚大,所以認為會試錄取應兼顧平衡各地比例。這就是所謂製.度的改.革。還有,他認為應該更進一步放開讀書的門檻……這範閑是什麽人?說的還挺有道理的。”皇帝問,會試的佼佼者,殿試一定會碰到。現在開始留意,看看以後給個什麽名次。

祁叡道,“是西北的解元,據說家中頗為貧寒,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皇帝點點頭,又拿起另一份策論,“喲,這是陳殊的。朕看看……陳殊認為科考應該加強曆史的考核。讀史可以明智,但是曆來科舉對曆史的考核都局限於四書五經的部分,多為三代與秦漢。而近代的很多事情,也頗有意義,值得研究,應該體現在科考中。不愧是太常寺的公子,不錯,不錯。”

皇帝看的頻頻點頭,這次會試的考生質量很是不錯啊。

隨後皇帝又拿起羅鳴的策論。羅鳴這次得了第二,他第一場是頭名,第二場也是滿分之一,唯獨策論與容景拉開了差距。皇帝很好奇,羅鳴的策論是不是有些拉胯。

於是,皇帝看的格外認真。越看,他的眉頭越是蹙起。

“羅鳴的策論……科考發展至今,已經有些僵化了,而四書五經被讀書人們反複研究,已經很難再出新意。科舉之立,在於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但除了儒家,諸子百家各有所長,比如墨家,對工藝、算學,又比如醫家……羅鳴認為科考應再開新科,廣涉及史書、諸子、集注。”

羅鳴答得哪裏是拉胯,分明是極好。皇帝喃喃自語一陣後,又不可置信的看著祁叡,“羅鳴這份答卷,當真才是第二?”

他懷疑,祁叡是看在情郎份上,故意給羅鳴壓了名次。

祁叡早已習慣皇帝的反複與猜疑,聳聳肩道,“當時兒臣正在宮裏跳湖,是林老頭和耿大人、柳大人一致給他定的名次。兒臣是看不懂的啦。不過兒臣覺得,他們不會刻意針對羅鳴。”

羅鳴畢竟是羅家人。

“父皇,您看看容景的答卷,或許就知道差距了。”祁叡道。

皇帝遲疑片刻,最終拿起最後一份,也就是容景的策論答卷。

容景的前半部分和羅鳴差不多,也提到了對四書五經的反複研讀,過分闡述導致的無意義浪費,並且還起了一個名詞,叫做“內卷”。

但是後半部分,容景沒有像羅鳴那般,提出將目光聚焦在史書、諸子、集注上。而是說不妨嚐試著打開視野,看看這個世界,看看那些外邦都在做些什麽。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固步自封終將導致坐井觀天。”在策論中,容景模糊回憶了一下按原本曆史軌跡中,此刻世界上其他國家都有哪些發現。看的皇帝嘖嘖稱奇,不斷感歎世界之大。

容景又結合大雍的實際,提出了不少可行的教育改革,比如增設工科、醫科、農科,以探索天地奧秘,格物致知為由,以改善民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為任。並結合以前科考時她提出的避雷針與治理河道等理論,以及在溪崗裏試驗種田對農具與耕種方式的改革,用數據對比分析,論證采用新技術後的各種提升。

最後,容景寫道,“科舉應該麵向時代,麵向天下,麵向未來。”

“不愧是全場最高分,果然寫的驚豔,角度新穎不說。而且具有很強的可操作性。”皇帝驚歎不已。

其實,早在很多年前,容頤就說過,現有的科考已經有些落後了。四書五經固然是教人明理,給人開智,但若是隻研讀這些,一個國家發展就會存在很大的問題。

容頤的這番話,容澤在容景年幼的時候就同她講過。容澤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和容頤同為穿越者的容景明白。所以她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終於在這次的會試交出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父皇英明。”祁叡恰當的拍馬屁道。“別忘了,他可是您親封的工部博士。”

也是和我兩情相悅的如意愛人,他在心裏說道。

皇帝對祁叡的吹捧很是受用,哈哈大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又停在了嘴邊,因為在容景的策論中,提到了與生命相關的知識,講到了其中的意義之一:優生優育。並將此與鄉試時的策論題目,女子立戶聯係了起來。

“母體強健,後代有力。母體聰慧,後代明理。是故立女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皇帝默默的念出這幾句。隨後看到了守在一旁的祁叡。

祁叡確實聰明,因為雲貴妃就出自名門,是當年有名的才女。別說是祁叡,就是四皇子和太子,天資也不錯。他們的母親也是家族中的佼佼者。至於後宮中那些平庸的孩子,母親多半都是一些空有美貌,依靠選秀選進來的女子。

容景說得對,事實就是這樣。

一瞬間,皇帝腦海中閃過方薇美麗的麵容和愚蠢的言行。

不行,這樣的女人,玩玩可以,絕不能讓她生下皇子尤其是繼承大統的皇子。

否則他祁家遲早要完蛋。

見皇帝沉默不語若有所思的樣子。祁叡就知道已經成功的引發了皇帝的聯想。沒錯,這句話是容景故意寫的,目的就是讓祁叡事後拿給皇帝看,讓皇帝想起方薇的愚蠢,打消方薇進宮的念頭。

畢竟方薇是原書女主,一旦有點奇遇,說不定會一飛衝天,然後再度碾壓他們。

祁叡又不痛不癢的說了幾句,見皇帝似乎終於下定決心般,才又試探的問道,“父皇,那您什麽時候給容頤正.名啊。”

會試放榜之後,殿試接踵而至,其間也就半個月左右的時間。越到後麵,越是夜長夢多。所以他必須催促皇帝。

皇帝沒有接話,而是笑了,“昭陽,你今日榜下捉婿的事情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

今日更早的時候,他就收到暗衛的消息,說祁叡用麻袋捉走容景,驚呆了眾人。

“那容景還真同意了?”皇帝有些疑惑,祁叡做出這種事情他不奇怪。他奇怪的是,容景居然沒有拒絕。難道真的如祁叡之前所說,容景對她情根深種?

祁叡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憂傷,他的明焉居然有先天的隱疾,真的是太可憐了。但很快,他恢複如常,嬌羞的笑了,“他為什麽不答應呀,他隻恨本宮沒有早些將他搶走,讓他被林老頭等人逼婚呢。”

皇帝:……他怎麽有種錯覺,容景和祁叡性別互換才更合適呢?

祁叡連忙趁熱打鐵道,“父皇,既然明焉已經是兒臣的準駙馬了,您也該為兒臣考慮,您看容頤……”

還不等他說完,皇帝就擺擺手,“此事朕記得的。你且放心。容景既然有通天徹地之才,朕必定不會讓他埋沒。”

若是之前他對容景的態度還有些拿不定,剛才看過容景的策論答卷後他就下定決心,一定要為容頤正.名,讓容景以後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容景說的對,現在海外列國都在崛起,大雍不能停在原地,讓它們追上來。而且,若是容景能夠發展海上行駛技術,自己就能征服更遠的地方。大雍的版圖將在自己手裏達到前所未有的大。

“殿試之後,朕親自下令。”皇帝道,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千古一帝的樣子。

得到皇帝明確答複,祁叡開心極了,連忙謝恩。

“嗬嗬,怪不得都說女生外向,你這都還沒結婚,就幫著他說話了。”皇帝哈哈大笑。

祁叡也不害羞,“自家夫君,當然要幫襯著些。”

說完,他靠近皇帝,撒嬌道,“父皇,殿試是什麽情況啊?誰來主持評定啊?”

殿試的考官是皇帝,但皇帝肯定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看完所有人的答卷,還是需要官員參與評閱。所有官員中的做主者,就是主持評定者。此人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響皇帝的決斷。

比如上一回的殿試,按才學來說林靜是第一,陶樂也可以進入前三。但身為主持評定的太師熊風和林霄關係不好,也瞧不上陶樂又窮又不走他門路的樣子。所以想將林靜弄到二甲,將陶樂趕到同進士出身也就是三甲那一掛。

後來還是祁叡“無意”間在皇帝麵前提起林靜和陶樂,皇帝才給了林靜探花,陶樂二甲頭名。

“該不會是王大人吧?他現在可是太師。”祁叡問,自從嚴家倒台後,王彥作為嚴玉的女婿被安置到了太師這個憋屈的位置。祁叡擔心,此人死灰複燃,在殿試給他家明焉沉重一擊。

“王彥?他還不配。給那位提鞋都不配。嗬嗬。”不知為何,祁叡竟然從皇帝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得意。這讓他心中越發驚疑,到底是誰?

皇帝卻哈哈大笑,“昭陽啊,天色不早了,你快點回去休息。”

祁叡咬咬牙,忍住好奇與繼續詢問的衝動,“父皇也早些休息。不要太過勞累。”

他朝皇帝行了個禮,表現的像個心疼老父親的乖巧女兒。

算了,殿試的事情所涉甚大,皇帝也不太可能提前給自己露底。但從皇帝的表情來看,應該是位頗能服眾的人,請出來絕對不會讓人有二話的人。

這樣的人,應該不太可能再做些什麽上不得台麵的小動作。

早點回去休息也好,畢竟明日還要赴會試考生的宴席。

他要好好睡一覺,容光煥發的去見明焉。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