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入學
很快,又是一個豐盛溫暖的春節過去。
開年後,容景在家溫了月餘的書,待到陽春三月草長鶯飛之際,容澤便打算將她送到私塾。
他沒有再對容景考校五經,一來時間太短,就算聰慧如容景,也不能完全掌握五經。隻能讓容景進入學堂後繼續學習。
二來,今年有兩場童生考試,縣試和府試。要參加這兩場考試,必須要學堂開具的證明。
故容景必須進入學堂,接受新的教育,了解科考的內容和規則。
“父親,您放心。我定不辜負您的希望。”容景道。
看著麵前的小“少年”,容景滿眼欣慰。一年多時間過去,這孩子長高了,也長壯了。臉頰不再凹陷,不再麵黃肌瘦。而是天庭飽滿,眉清目秀,健康的小麥膚色,儼然一個翩翩少年郎。
但很快,他眉間又染上憂色,“你的學識、態度,我是放心的。且能為人聰慧,懂得進退,也讓我省心。但隻一點,你,你畢竟是個女孩子,你千萬要守住這個秘密啊。”
容景歪嘴一笑,“父親,這你也不用擔心。這一年多,我從各方麵模仿練習,讓自己像個男人。我堅持鍛煉身形強健,按摩五官微調輪廓。刻意學習語氣、姿態、氣場。”
容澤不忍的別過腦袋,心道還有表情。這歪嘴一笑無比自信的油膩模樣,姑娘家還真做不出來。
確實,現在無論從什麽角度看,容景都是個貨真價實的男孩子。一個俊秀但卻偶爾表情抽風的男孩子。
“總之,你還是得小心些。特別是沐浴如廁時。”容澤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這才聊起了正題。
“景兒,你想去哪家學堂?這附近的五裏社學,德昌私塾都不錯。”
大庸學堂類明,除了生員、舉人所在的縣學、州學、府學外。民間的鄉裏、府城、州城、縣城還有不少的私塾社學,給孩子們開蒙,講經授業。單溪崗裏周邊就有兩三家,大小規模各異,束脩亦各不相同。
說罷,容澤期待的看著容景。卻見小女兒搖頭道,“我不去那些地方,我要去崇明社學。崇明社學是錦州城最好的學堂。”
容澤一下子急了,“不行。崇明離我們太遠,單邊路程就要半日,你無力奔波,隻能住在學堂內。我不放心你和那些男孩子朝夕相處。”
容景眨了眨眼睛,“那些雖然是男孩子,但到底年歲小,心思澄澈。我要是連他們都應付不來,以後還怎麽上考場?怎麽入朝為官?怎麽和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虛與委蛇?”
容澤愣住了,半晌後憤憤道,“你牙尖嘴利,我說不過你。但你還是休想去崇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去那裏是為了趙光,為了給哥哥報仇。可是景兒,聽父親一句勸,你先好好發展自己才是最要緊的。你這麽聰明,底子這麽好,就算在其他學堂,也可以展露頭角。報仇一事來日方長。等你有了功名,還怕他區區趙光嗎?”
“可是父親,趙光已經考過縣試、府試兩場。他學問不差,說不定這次的院試就會順利通過,成為生員。我要是中不了秀才,那該怎麽辦?”
容澤沉默了,小女兒說的有理,她雖然天資出眾,但畢竟起步較晚,縣試、府試倒還可以應付。但院試,還真不一定……
見容澤神色鬆動,容景繼續道,“而且,我要是連趙光都解決不掉,以後還怎麽給曾祖父翻案?害曾祖的那些人,比起趙光強了十萬八千裏。”
容澤咬咬牙,“翻案也不急。實在不行……”
當初,他之所以同意小女兒代替兄長科考,其中很大一個原因,便是被小女兒替兄報仇和替曾祖翻案的誓言打動。
但是,時過境遷,這一年多來,他深感這孩子不易。作為父親,他此刻隻希望孩子們平安健康。
報不了仇無所謂,翻不了案無所謂。甚至,就算不參加科考也……
“不可以!”容景敏銳的察覺到容澤的想法,“父親,我知道你心疼我們姐妹。但是,我參加科考就是為家人討回公道,然後,為天下所有遭受不公的人討回公道!”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退縮,甚至貪圖享樂。良夜溫和,卻暗藏殺機。”她指著自己的腦袋,“這裏,還記得清清楚楚,趙光那狗賊是怎樣將我的腦袋踩入水中的,記得清清楚楚哥哥是怎麽死的。”
“父親,我無法忘記。我定要為哥哥報仇。趙光住在豐寧縣,我隻有去崇明讀書才能碰到他,才能觀察他,找出他的弱點,殺了他!”
“求您了,父親,讓我去崇明吧。不然,我就絕食!”容景說著,竟是想跪下來。
容澤連忙扶住她,“去去去,去還不行嗎,我的小祖宗。”
這孩子是他祖父轉世,可不就是他的祖宗嗎!這固執的性子和雷山公一模一樣。
“但無論如何,你必須保證自身安全。”
“這是自然。”容景瞬間眉開眼笑,“父親,您別忘了趙秀!”
“沒忘,我的小祖宗自然是很厲害的。”容澤還是板著個臉。
容景繼續撒嬌道,“我聽說簡寧縣所有的私塾中,督學大人光顧崇明最多,萬一我運氣好碰上了他,嘿嘿……”
“嗬嗬!”容澤繼續冷笑。
直到容婷端來了午膳,容娟一個勁的緩解氣氛。容澤才神色稍緩,他對容景舉杯道,“景兒,祝你健康平安,順利入學,得償所願。”
“謝謝父親。”
*
聽聞容景要進學堂,張家和肖家紛紛送來了賀禮。
張家送了兩個結結實實的牛皮大書包,肖家送了個書櫃,款式都是按容景的要求設計的。
這讓他們感覺未能按照自己要求發揮,為了彌補這個遺憾,兩家人又合計扯了些綢緞麵料,給容景做了幾套上好的衣服。
“容小公子。世人大多先敬羅衫後敬人,你需得穿漂亮些。”看著肖老三的妻子林氏笑眯眯的拿起一套套粉紅、嫩綠的衣服,容景隻覺得眉心直跳。
“我不穿,我是男孩子。”容景斷然拒絕。穿上這種衣服,會削弱她的少男特征。
“這正是男孩子穿的呀。”
“對啊,小弟,你還年幼,就要穿這種活潑嬌嫩的顏色。”
偏偏容婷和容娟也和林氏審美一致。在三個女人的圍攻下,她不得已,隻好選了嫩綠的那件。
慘綠少年,很好!
*
筆墨紙硯與衣物等準備好後,容澤又帶著容景采購了束脩禮,統共有六:肉幹、芹菜、龍眼幹、蓮子、紅棗、紅豆。
又兌換了整整齊齊的五兩紋銀——崇明一年的學費,又給了些碎銀子讓容景花。
臨出門前,容澤喉頭哽咽,對一旁的張大柱道,“大柱,辛苦你了。”
原本容澤打算自己去送容景,但因崇明較遠,他腿腳不便,隻好拜托張大柱送容景,以及在休沐的時候去接容景。
張大柱自然同意,“容大叔,別擔心。我肯定一根頭發不掉的把容景小弟送回來。”
“多謝!”容澤再次感謝道。
“小弟,你要注意安全呀!”看著容景離開的背影,容婷和容娟抱在一起,哭個不停。
容澤也覺得眼睛有些發酸。不論小女兒再怎麽聰慧,畢竟隻是個十一歲的孩子。還從未離開他們獨自出門。
容景好笑的回頭,“我今天就去報個名,還要回來呢。”
說罷,她起身朝門外走去,昂首挺胸,步履堅定。
自己穿越過來後,一直在努力,已經擺脫了原書中狗血言情的宿命。接下來,自己的人生將進入一個全新的篇章。她想。
*
兩人出發時,天還沒亮,張大柱駕著驢車緊趕慢趕,終於在午時剛過的時候到達了崇明社學外。
崇明社學在錦州城遠離溪崗裏的另一側,前方是落英繽紛的小溪,後方有巍峨高山,左右兩側都是蔥蔥鬱鬱的樹林。環境優美,山清水秀,可謂風水寶地。
且遠離熱鬧的州城,能讓學子們安心讀書。
容景看了看崇明社學的牌匾,對張大柱道,“大柱哥。麻煩你稍等片刻,我進去報完名後就出來。”
張大柱點點頭,趕著驢子到一處樹蔭下等著,目送容景提著束脩禮,身形輕盈跑到崇明社學的門口。
容景對站在兩旁的門房行禮道,“大叔好,我是來讀書的學生,麻煩通融一下,幫我開個門。”
門房見這漂亮的小少年很是麵生,正待詢問,忽然大門吱呀一聲打開。兩個甲胄齊整,侍衛打扮的人走了出來。
“今天不準進,一邊去!”其中一個對容景不耐揮手,另一人則直接走過來推攘。
幸而容景一直堅持鍛煉身體,反應不錯,飛快閃開。否則,就算不被推個四仰八叉,束脩禮也會散落一地。
她雙眼冒火的看著這兩個侍衛。隨即很快冷靜下來。崇明是學堂,是書院,怎麽會有武人打扮的侍衛?
“這小童,你還是離開吧。”一個門房不忍道,“明日再來罷。”
“今日可有什麽事嗎?”容景下意識的問。
一個侍衛立刻怒目嗬斥,“你是什麽人?打聽這些做什麽?”
容景縮縮脖子,心裏罵了句有病,同門房道了聲謝,正準備離開。忽然,一道猶如山泉叮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阿三、阿四。放他進去。”
容景回頭,看到了一個風姿卓約的少女。
作者有話說:
重要人物即將登場。
已經設定本書是架空朝代,檢查不嚴格。而且專門做了排雷。為啥還有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