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想起那日似笑非笑的清和靈仙和從天機宮出來的司命星君,明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天在龍升殿上,司命話裏話外都是對那人的偏頗。
按理說司命星君此人最為腐朽頑固,在天規這種事情上更是和度厄星君一脈相承,怎麽會突然不顧違反祖製為一個剛剛飛升的仙人說話,而且當時天君的態度毫不意外,好似早就知道一樣。
五百年前明月下凡曆劫的命譜是司命寫的,顏煜此人他也是知道的,不過依照當年她曆劫回來差點把天府宮拆了的架勢,兩人已經足足五百年沒有說話,司命此舉絕對不會是因為她。
又想起天機宮門口他說的那番沒頭沒尾的話,明月一身的火氣蹭蹭往頭上冒,當下就出了月央宮要去把人揪住問個清楚。
到了天府宮,就見門口的小仙童戰戰兢兢地上前行禮,明顯是一副早就等著她的樣子,磕磕巴巴說:“見…見過殿下,星君和靈仙去了萬青山閉關,殿下有什麽事情可由小仙代為轉告。”
明月冷冷地看著他,那小童被這氣勢喝得一動也不敢動,就怕眼前這麵容絕美的女子下一刻就要用靈力把天府宮掀個底朝天。
“很好。”
下一刻,那看門小仙童一下子被強大的靈力逼出了原型一一 一隻還沒成年的火麒麟獸可憐兮兮地爬服在地上。
明月掌心蓄滿靈力,天府宮的大門一瞬間被震開,碩大的宮殿頃刻間坍塌了一半。
麒麟獸閉著眼睛裝死,心想自家星君大人果真神機妙算,殿下自曆劫回來脾氣是越來越不好了,他得抓緊修煉,隻盼下次星君要逃難把他也帶上才好。
明月把天府宮毀了大半後一句話也沒留就揚長而去。
遠在萬裏的萬青山,清和靈仙突然間發了個冷顫。
抬頭眺望雲間,這個地方早已經看不見天宮的輪廓。
側頭看著閉眸靜思的司命星君,清和歎了口氣說:“估計這個時候殿下已經提著劍殺到天府宮了。”
司命眼睛都沒抬,淡淡地道:“不至於,扶蘇劍不輕易出鞘,玄君的靈力足夠她用了。”
清和靈仙一陣無語,頓了頓,無奈地說:“師父對殿下可謂是了如指掌。”
“當年的事情不過是一場誤會,師父何不跟公主解釋清楚,想必殿下定能明白您的苦心。”
司命沉默不語,清和看了他片刻,見他絲毫沒有再開口的意思,收了心思也靜下心入定。
這邊明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哪怕拆了天府宮也沒能解氣,冷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趴在地上的麒麟獸瑟瑟發抖地現出人形,回頭看了看稀巴爛的宮殿,歎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準備找人手回來修繕這兒的慘狀。
***
“君上,您倒是說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紫薇宮,天後愁容滿麵地望著天府宮頭頂上的縷縷青煙,在她身旁,天帝坐在金塌上漫不經心地看手裏的竹簡。
懷瑤撐著下巴趴在天後的膝頭,仰著頭道:“明月從曆劫回來就同天府宮不對付了,我問她也不告訴我,想來估計是在凡間時司命在她的命譜上使了什麽絆子。”
天後手指屈起,輕輕地在她的腦袋上敲了一下:“別胡說。”
懷瑤扁扁嘴,抬眸看了一眼天帝,終是沒再說什麽。
“明月此次飛升連曆兩道天劫實屬不易,想必在凡間受了不少罪。”
天帝站起來,聲音平穩地道。
“還不是托了父君您的福。”當然,這話懷瑤也隻敢在心裏念一念,瞪著一雙眼睛憤憤地看著天帝身後白金相交的紋樣。
在天帝轉過身子的一瞬間,懷瑤立刻收起表情,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沒事兒就多練練劍,你如今也是靈仙了,該做好準備曆下一次的天劫。”
懷瑤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道:“父君!飛升玄君的天劫可是千年難遇,還有很多神仙直到歸元都沒等到天劫呢!”
“冥頑不靈!”天帝眉毛一橫,叱她:
“明月同你差不多年歲,她如今已經是得了封號的玄君,你的兄長在你這個年紀時也已經是玄君中的翹楚,你看看你自己,靈力低微還不思進取!”
懷瑤撇撇嘴,多年來的抗爭已經教會她在這個時候最好不要說話。
“好了好了。”天後站起來走到自己夫君身邊,“女兒才剛經曆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來您這做父君的可曾給了她一句誇獎?”
“她還九死一生,本君難道還不知那東海的蔚朝幫了她多少?”
“那難不成她飛升靈仙自己就沒受一點苦,全是別人幫的不成?”
天帝胸膛狠狠地起伏,天後稱這個空隙趕緊說:“懷瑤,快去找明月練功吧,跟玄君一塊兒練功對你的靈力提升可大有好處。”
懷瑤朝她吐了吐舌頭,隨意福了福身道:“父君母君,女兒告退。”
說完小跑地出了紫薇宮。
天宮的神仙們都知道,這屆天帝不苟言笑,龍升殿上常是一副不怒自威的麵孔。
可偏偏就是對自己這唯一的女兒忍不住脾氣,從小到大懷瑤聽她父君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冥頑不靈”、“玩物喪誌”、“不思進取”等等。
年幼時懷瑤還會為自己爭一爭,也會為自己那個不愛說話天天困在書房裏用功的兄長爭一爭,但往往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久而久之她就無所謂了,反正天帝說什麽她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大不了被關起來抄幾本書而已,可萬萬比不上偷靈果抓鳥蛋這些有意思的事兒。
懷瑤悠哉悠哉地走到月央宮,對門口的小仙娥笑嘻嘻地說:“去告訴你家殿下,父君特地讓我來陪她一起練劍!”
小仙娥行了個禮笑著道:“公主吩咐過了,月央宮的門永遠為您敞開。”
“夠意思!”懷瑤拍了拍她的肩膀歡快地踏進月央宮。
剛一進門就看見一個身著白衣從未見過的神仙正拿著掃帚打掃掉落在地上的鵝黃色月枝花。
懷瑤走過去,那人躬身行禮:“見過君上。”
“你不認識我?”
“小仙剛從凡間飛升上來,天宮中許多規矩還沒能記熟。”
懷瑤一聽樂了,“飛升上來的凡人居然在月央宮掃地?上升星君沒吃錯藥吧!”
顏煜頓了頓,這話他沒法回答,隻得安靜地垂首。
“瑤瑤。”
女子清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顏煜指尖顫了顫,沒敢回頭。
懷瑤走過去抱住明月的胳膊笑說:“怎麽辦,父君又把我趕出來了。”
“那隻能委屈懷瑤公主暫且安置在我的月堂殿了。”
“就知道明月你最好了!”
兩人挽著手離開了這裏,她們都沒有再跟顏煜說一句話。
他緩緩地直起身子,轉頭深深地望向離自己愈來愈遠的背影,心口處突然一陣刺痛,好似十分珍貴的東西再也不屬於自己。
“嘿,明月,剛才那人是誰啊?”
“……一個新來的掃地仙。”
懷瑤一臉地不信,“怎麽可能,上升星君怎麽可能把新飛升的仙人安排在你宮裏掃地?他這星君的位子還想不想坐了。”
明月沉默了片刻,道:“我懷疑他是司命安排進來的。”
“司命?他為什麽特地安排一個仙人進你的月央宮?”
明月拉著她坐下,“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在凡間的事麽?現在我就同你講一講。”
“當年下凡,兩百年多後我同你一樣曆了生劫。但凡身卻沒能死成被人救了起來,之後司命原先的命譜消失了,他也再未出現過。當年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當時我其實剛剛經曆了生劫。隨後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情劫降臨了,也就是那第二道天劫。”
懷瑤驚訝地看著她,“難道,那…那個人就是……”
“他就是當年救下我的人,同時,也是我的情劫。”
懷瑤長大了嘴巴,愣愣地說:“據說在神仙飛升的五劫之中屬死劫最痛苦,情劫最難過。”
“想當初雲昭曆的也是情劫。”
“明月,你這次曆劫可真是艱險,都說情劫最是蠱惑人心,即便是成功曆劫飛升,它在心裏造成的創傷也很難磨滅。”
懷瑤擔憂地握著她的手,“怪不得你自從回來就一直悶悶不樂,感情那罪魁禍首就是外麵那個不知好歹的仙人!”
“我這就去幫你教訓他!”
“瑤瑤。”明月拉住她,淺淺地笑了笑說:“凡間事凡間畢,前塵往事我早已經忘記。如今他對我來說不過是同其他神仙一樣,沒什麽分別。”
“但讓我疑惑的是,我很清楚他沒有一點成仙的天資,也不符合每次凡人飛升的條例,他是如何成仙的?”
懷瑤撐著下巴疑惑道:“聽你這麽說確實有些奇怪。”
“而且司命掌管所有凡人命譜,神仙曆劫的命譜也是他來負責。你和天府宮關係好,他又怎麽會把你當初曆情劫的人安排到你身邊呢?”
明月冷哼一聲,說:“是啊,他掌管所有的命譜。當初我迷迷糊糊地曆第二道天劫的時候他都不知道在哪裏逍遙,不僅如此還……”
懷瑤眨了眨眼,“還什麽?”
“……沒什麽,總之這事兒跟他脫不了幹係。”
“別以為跑到萬青山就能萬事大吉,有本事他永遠都別回天庭!”
“啪、啪、”懷瑤笑眯眯地拍手:“這才是你嘛,好久都沒見到你鮮活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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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遠的萬青山,坐在石頭上的司命星君無緣無故地氣息錯了位,當下就咳嗽不止。
清和靈仙替他運了氣,不解地問:“師父在剛剛想什麽?怎麽會突然間運左了氣?”
“無妨。”司命閉上眼,繼續心無旁騖地坐定。
作者有話說:
作者腦洞小劇場:
顏煜:(眼巴巴)
明月:你看我想理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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