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啟稟天君,天地凝結萬物之魂,通千古靈氣,這才孕育出神界。數萬年來凡人須經千年輪回的修煉才能得以飛升,每五百年得一次機會是天人之間的平衡,萬萬不能打破。”

龍升殿上無人敢說話,度厄星君聲音鏗鏘有力,眼神直視天帝。

“度厄星君此言差矣。”

身後說話的男子上前一步,對上方拱手:“數萬年來鬥轉星移,日新月異,凡間滄海桑田,無數生靈沐天地之靈氣誕生,又泯滅在氣韻萬象之中。”

“這世間沒有任何事物是一成不變的,度厄星君的說法是否有些安常守故。”

“陵光神君久不在天庭,自然不清楚天庭的規矩,這種時候神君怕是不便進言吧。”度厄星君冷著臉看也沒看旁邊的人。

大殿之上劍拔弩張,眾仙都深深低下頭不敢說話,心裏琢磨著天帝真正的想法。

懷瑤下了一道屏息咒,拉著明月悄悄藏在龍升殿的偏廳。

“咱們這樣偷聽違背天規,要是被發現了咱倆都跑不了,創始元靈還在,少不掉一頓責罰。”明月皺著眉,有些擔心。

“噓,別說話。現在那邊哪還有心思注意咱們這裏,隻要別出聲父君不會發現的。”懷瑤輕輕扯了一下明月的袖口,“你再過來點。”

“此事諸位仙家爭論不斷,還望天君定奪。”創始元靈拱手行禮,聲音嚴肅道。

“還望天君定奪。”眾仙紛紛行禮,齊聲說。

天帝神色淡然,眼神緩緩掃向這件事情的兩位主人公身上。

“創始元靈曾與本君說過,白郃仙人在五百年前就曾遞過轉世譜。”

司命星君上前一步,道:“確有此事,每飛升的神人都要由小仙考察前生三世,白郃仙人上次的功德量數不夠,便被駁回了。”

天帝眯了眯眼,又問:“那這回他的功德數可是夠了?”

司命星君:“回天君,夠了。”

“如此說來白郃仙人如今飛升是理所應當了。”

司命星君:“正是。”

“那另一位呢,可也是理所應當嗎?”

司命星君沉默片刻,再次拱手:“回天君,另一位仙人在此確實不為尋常。”

眾仙嘩然,度厄星君瞪著眼睛麵色不善地看向司命星君:“如何不尋常?”

“啟稟天君,五百年前明月公主在凡間連渡兩劫飛升玄君,其中凶險小仙不便多說,隻言這兩道天劫分別為生劫與情劫。”

天帝手指輕叩,淡淡道:“這與今日之事有何關聯?”

“此人在無意中幫助了明月公主成功曆劫,且魂魄為千年一遇之純淨,所以他成了這數萬年間的唯一變數。”

偏殿處,懷瑤驚愕地捂住嘴巴,扭頭看向明月。

明月皺著眉打量殿中央站著的幾個人,卻並沒有從他們之中發現她在凡間曆劫時候見過的人物。

“此人因幫助殿下曆劫成功,雖是無心但卻因此結下了仙緣,再加上他前世三生都為至純至善之人,因而沒有刻意修煉便自成神人境界。”

“奇了!這可真是奇了!”

“老身活了這麽久從未聽說過!”

龍升殿上群仙議論紛紛,天帝皺了下眉,輕咳一聲,殿上又恢複了一片安靜。

“如此說來到也屬合情合理,你叫什麽名字?”

明月在偏殿眼睜睜地看著一道素色的身影從度厄星君的遮擋中逐漸顯現身形,熟悉的聲音響徹龍升殿:“小仙顏煜,見過天君。”

懷瑤隻感覺一陣風從耳邊略過,再回頭身邊的人已經不在了。

“哎明月!”

懷瑤一個激靈,嚇得趕緊捂住嘴,也不敢往殿中看,抬腳就跑出了偏殿。

殊不知剛出殿門,早已經沒有了人影。

明月捏了個疾速決,飛快回到月央宮。

咣當一聲關上門,靜謐的房間之內,砰砰砰的心跳聲格外明顯。

明月抬手捂住胸口,麵上一片冷色。

簪花鏡的鏡麵折射出清冷的光,為靜室籠罩上一層淺淡的輕紗。

“明月!”

門外,懷瑤也跟在她身後趕了過來。

感受到屋內氣韻平和,沒有什麽太大的波動,懷瑤稍稍安心,站在緊閉的門口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明月回身,拉開門語氣平緩:“沒事,就是剛剛我見天君好像往咱們這邊看了一眼。”

“啊?不會吧!”

懷瑤嚇了一跳,“創始元靈那老頭兒就站在父君身邊,他不會也看見了吧!”

明月搖搖頭:“我也沒太看清。”

懷瑤:“父君還好說,不會管這點兒小事,要是被創始元靈發現了可就倒黴了,那老頭兒最是不講情理。”

明月失笑,說:“創始元靈大人頑固歸頑固,但當初咱們曆劫還是他心軟,準我們可以不用凡人之身曆劫。”

懷瑤“切”了一聲:“可別提,當初要不是他去父君那告狀咱們偷去了長生林,我們也不會被罰。”

明月現在腦子裏被剛才的一切攪得一團亂麻,實在沒精力應付懷瑤公主喋喋不休的小嘴。

扶著額頭歎了口氣說:“我有些累了,想去睡會兒,你去找雲慕玩吧。”

懷瑤奇怪地看著她:“你這是怎麽了,從曆劫回來開始就總是嗜睡,過陣子雲昭和藥王出關我陪你去看看。”

明月上前輕抱住她,下巴擱在懷瑤軟綿綿的肩上,淺笑說:“知道了,等雲昭出關就去找她。”

懷瑤走後,明月也冷靜了下來,腦中不斷回想剛才殿中司命星君說的話。

凡人誤打誤撞幫助神仙曆劫的事情不是沒有,不過以往的做法大都將其功德注入輪回,使他們在轉世時不會太過痛苦。

凡人之中極少有人能頓悟天道,加以修行,而這些尚有些天賦的人更是很難碰到這種天賜的機遇。

因而凡人成仙大都曆經幾千年苦修才得以修成仙骨飛升神界。

明月可以確信,顏煜此人,是沒有任何成仙的慧根的。

若是他有那麽一點,早就輪不到創始元靈把他帶上來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結的仙緣,虧的她當初想了不知多少種方法,還違反規定私自回天庭翻閱典籍都一無所獲。

她都沒有辦法的事,他一個沒有一點慧根的凡人是如何做到隻用了五百年,還打破了數萬年的天規成功飛升的?!

明月此刻又茫然又憤怒,不小心從簪花鏡中瞧見了自己熟悉的表情一一那是每次那個男人惹惱她後自己都會露出的情緒。

簪花鏡宛如一桶冷水從上到下將明月澆了個透心涼。

她憑什麽在意這些?那人是輪回是飛升跟她有什麽關係?

凡間事凡間畢,過往皆為序章,從前在凡間的種種都已經跟她沒有關係了,包括認識的人。

明月麵無表情捏了個決給無辜的簪花鏡蒙上了一層霧。

“雲棲呢?”

“哎,公主,我在呢!”雲棲推開門走進來,聲音甜甜地說。

明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簪花鏡:“五百年之內我不想再看見它。”

雲棲應了一聲,抱起簪花鏡說:“那我就把它沉塘啦!等五百年後我再把它撈出來!”

明月點了下頭,懶的出聲。

雲棲抱著委屈至極的簪花鏡走去月央宮的池塘。

池塘底已經沉了許多大大小小明月公主看不順眼的物件。

池底的物什們大眼瞪小眼,眼見著雲棲走過來,就連塘中的錦鯉都愈發歡快起來,甩著尾巴迎接新朋友。

“別傷心,五百年而已,公主肯定舍不得你的!”

“當初可是殿下同懷瑤公主和雲昭靈仙親自采集月枝花給你做的底子,等雲昭靈仙出關自然會過問你。”

雲棲一邊把簪花鏡沉塘一邊念念有詞道。

“雲棲大人。”

雲棲回頭,看見守門的小宮娥恭敬地站在後麵像是有事要說。

她作為月央宮中的掌事宮娥,尋常宮娥見到她都要尊稱大人的。

雲棲甩了甩手上的水,問:“怎麽了?”

宮娥行了個禮道:“上升星君請殿下到天機宮。”

明月聽到這個消息後有種不詳的預感。

天機宮一直掌管凡人飛升事宜,是創始元靈的直係所屬,分管天庭的職位安排,明月除了當年渡劫回來到天機宮登冊,一直都跟天機宮沒有太多交集。

明月實在想不出上升星君為何要找她。

抱著警惕的心理去了天機宮,剛好碰到了剛從裏麵走出來的司命星君。

“見過公主。”司命星君中規中矩地行禮。

明月頓了一下,想起自己還在跟他冷戰,冷哼了一聲就要走,司命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說:“緣至無可擋,殿下切莫衝動,隨遇而安許為上策。”

明月被他的話弄得莫名其妙,司命星君行了個禮便抬步走了。

還沒等明月多想,天機宮的仙侍便走出來:“殿下,星君請您。”

明月跟著她走進天機宮,剛一進殿門就看見兩個剛剛見過的背影一左一右立在殿中央。

明月腳步狠狠一頓,她身邊的宮娥嚇了一跳,剛邁出一隻腳無辜地回望她。

上升星君坐在首位看見她們,掀起袍子走下來道:“殿下來了,快落座吧。”

明月眼神略過那道背影抬步走過去,“星君好久不見。”

上升星君比起其他五位星君當屬年輕,麵上看起來不過和明月差不多年歲,卻是因為是上一任上生星君唯一的弟子而繼承天機宮,所以輩分相對同齡人長了許多。

其他星君差不多在他如今的年歲繼任,而他繼任時還是孩童模樣。

“許久未見,殿下風貌依舊啊,本君先恭賀殿下曆劫歸來飛升玄君。”

明月淡笑,“客套的話不必說了,星君此次喚我來可是有什麽要事?”

上升星君笑了笑,桃花眼中風情流轉,大袖一揮隔空將書案上的卷軸拿了過來遞給她。

“今年凡間有兩位仙人飛升,留給新人的位子是我天機宮的的初職小司,但這位子卻隻有一個。”

“白郃仙人是正經修行飛升的,這仙職自然是給他準備的,不過本君也不能不管另一位仙人。所以創始元靈以及司命星君同本君一同商討,本來顏煜仙人就是因助殿下曆劫才飛升的,不如就幹脆安排到月央宮。”

“啪!”明月手中的卷軸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話說:

“過往皆為序章”出自莎士比亞戲劇《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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