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姑娘,你怎麽又跑去書房那邊了。”
明月現在心情極好,一路上腳步輕盈,樂嗬嗬地對阿雲說:“兩天後我要跟顏煜去蜀中,你快把這幾天的藥分好,我好帶過去。”
阿雲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想起這僅僅一個月的功夫她惹出來的事,心裏不由得有些同情他們知府大人。
兩天後
顏煜專門叫人給馬車上鋪了一層棉絮,又怕明月無聊還買了幾本話本放在車裏。
早早用過早膳後,顏煜就來到北苑門口。原本也沒想催促裏麵的人,但卻恰巧被送衣裳的丫鬟看見,一聲“見過大人”門裏門外都聽見了。
半響後,明月隻著裏衣從門縫中探出腦袋,“你怎麽來得這麽早?”
女子衣帶未係,鬆鬆散散地垂下來,青絲順著肩膀滑落,剛好遮擋住微露的香肩。
顏煜趕緊挪開視線,“抱歉,是我唐突了。”
明月披好外裳拉開門,一邊打著哈欠,一手扯住他的袖口把人往門裏拽,“進來歇會兒吧。”
“!不…不……用了………”顏煜哪裏見過這種陣仗,一緊張話都說不清楚了。
不過明月也根本就沒等到他把話說完,人已經被拽了進去,明月隨意地攏了攏衣裳,撥弄了一下頭發轉身走進內室,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阿雲,去上早膳,把顏大人那一份也一起端過來吧。”
明月邊走邊說,聲音隨著主人的步伐逐漸遠去,根本就沒給他機會開口。
原本已經吃得飽飽的顏大人隻能坐下來再次看著一道一道的膳食擺在他眼前。
“姑娘你真的不帶我去嗎?”
裏麵,阿雲一邊給她梳頭一邊扁著嘴委屈道。
“乖啦,”明月安慰她,“不是我不帶你去,顏煜這次去是出公差,帶我也就算了,我再帶個丫鬟這成何體統?”
“你乖乖在家裏待著,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阿雲幽幽地看著銅陵裏的她,冷不丁來了一句,“姑娘,你就是想和大人單獨同坐一輛馬車吧。”
“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明月一個激靈,回頭瞪她,“別亂說,我當他是親弟弟!”
阿雲歪頭,緩緩在腦中浮現出一個“?”
“別看我長的小,但我可比顏煜大出不少年歲呢!”
阿雲扶著她的頭淡定地給她簪花,“奴婢不過隨口一說。”
明月平複了一下語氣,透過銅陵看了她一眼,語調生硬道:“我知道,不過是叮囑你一下。”
待她梳妝打扮好走出內室,就見顏煜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他麵前已經擺好了早膳。
明月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你吃呀,別客氣,吃完咱們就出發吧。”
顏煜動了下喉嚨,艱難笑笑,開口:“好。”
拾起木著撿了一塊離自己最近的蘿卜幹送進嘴裏。
“你別拘束,就當是你自己院子就好。”明月看他一點一點夾菜有些不滿,伸出木著給他夾了一個白花花的肉包子放進碟子裏。
“吃吧!”
顏煜:“………”
盡管他已經很飽了,但想到碟子裏滿當當的膳食都是身邊這人夾給他的,覺得扔掉實在可惜,於是重新拿起木著一口一口把碟子的東西都吃了下去。
明月本就不用果腹,她把喜歡的吃食吃夠了就放下了木著,轉頭卻見顏煜也放下了木著。
“顏子行,你吃飽了嗎?”
顏煜連忙道:“吃飽了。”
“你每日公務繁忙也不注意休息,可不能不好好用飯,你個大男人怎麽就吃這麽一點。”
見明月又有給他夾菜的動勢,顏煜實在吃不下了,隻得開口:“抱歉,其實我在來之前就已經用過早膳了。”
明月手上的動作一頓,回眸看他,“那你剛才怎麽不說?”
顏煜頓時有些尷尬,他總不能說,即使要撐死也不想浪費你親手夾的菜。
明月放下木著,隨即揚起笑臉,“顏煜,別總說抱歉,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顏煜怔怔地望著她,一時間無言。
“好了!咱們走吧!”明月起身,身邊阿雲把包裹遞給她,順便又用荷葉包了幾個糕點給她裝上。
顏煜跟在她身後望著她裙擺搖曳愉快輕鬆的背影,唇邊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兩人走到江都府門口,明月看見那裏隻停了一輛馬車和一匹馬,回過頭問:“就一輛馬車?顏大人要與我同程嗎?”
顏煜忙說:“府衙隻給批一輛,不敢唐突姑娘,我來騎馬。”
明月看了一眼門口的車夫,道:“唐突什麽,你我同乘便可,有什麽不妥。”
說完就拉著他走過去,扶著他的胳膊就上了馬車。
“快上來啊!”明月掀開車簾,神色無辜地看著他。
顏煜本不想拒絕她,但看著四周圍著密不透風的車廂,總覺得男女同乘有些不好,一時間停在原地糾結起來。
明月不管那些,看他不動,開口:“怎麽了?要我扶你嗎?”
“不用不用!”顏煜閉了一下眼睛,不管了!隨即踏上了馬車。
在一旁看熱鬧的車夫一頭霧水,總覺得這情形好似本末倒置,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明月本就是閑不住的性子,從前跟懷瑤一起沒少做翻屋頂爬仙山的事,兩萬年的時間整個天宮就沒有她們沒去過的地兒。
在江都府不能出門的這幾天可把她悶壞了,一路上馬車的緯簾就沒放下來過,毛絨絨的腦袋探出窗外,暖洋洋的風隨著光一同照進車內,把顏煜水色的衣衫染的金黃。
“顏子行你看”
顏煜聞聲從她身後貼過去,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車外。
“這裏草木不生卻為何有這麽多的人在這裏建房屋?房嶼相連都快成為一處村落了。”
顏煜望過去,馬車在道路上行駛,明月說的地方已經離他們漸漸遠去。
“現在我們已經走出揚州邊界,剛剛你看見的並非村落,而是驛站。”
“這裏連揚州、蘇城、常州,這三個地方的商客都要從這走,草木不生是因為行客眾多常年跑馬,他們把房屋建在此處以此為生,且都是祖輩相傳,常年都在這裏。”
“原來如此,難怪這裏塵土飛揚卻食攤眾多,茶攤也多賣散茶。”
明月了然,馬車走了一會兒便行駛出了揚州城,人煙逐漸稀少,入眼處多為叢林草木。
明月縮回身子,看了一路她也有些累了,想小憩一會兒,一轉頭,鼻尖剛好擦過顏煜的臉頰。
顏煜一手虛環著她杵在車壁上,還沒來得及退開,誰知明月突然回頭,女子的發香瞬間充斥鼻翼,兩人都愣住了,彼此間的距離不過三指,呼吸可聞。
顏煜最先反應過來趕忙退開,手掌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想說抱歉卻又想起女子早上剛說過的話生生忍住了。
明月若無其事地摸了摸頭發,假裝無事發生,隻說:“我有點累了先睡一會兒,酉時再叫我。”
顏煜自然應聲,還貼心地取了一件自己的外袍給她蓋上。
明月有些好笑地調侃道:“眼見著就快到盛夏了,這又是棉絮又是外袍的,我若中暑了麻煩的還是你。”
“不麻煩的。”顏煜脫口而出,反應了一下才覺得不對,趕緊改口:“不,不是,你若覺得熱就把它們拿開。”
明月把外袍還給他:“這個就不用了,不過棉絮還挺舒服,先留著吧。”
“......嗯,好。”
明月把靠枕擱在脖頸下,舒服地闔上了眼睛。
見她睡了,顏煜更緊張了。
車廂內沒有她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一下子就安靜了,車簾將外麵的鳥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都隔絕在外,顏煜呼吸放緩,生怕會吵到她。
車馬轆轤前行,在剛經過道路旁的密林中,一道紫光刹那間掠過,一名白衣男子負著手神色複雜地看著馬車離去的影子。
“我勸過師尊了,天意難違。”清和靈仙手腕一翻,一紙命譜泛著光出現在他眼前。
“咦?”清和蹙著眉盯著半響,隨後睜大了眼睛,滿臉寫著驚詫:“竟是如此。”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隨後命譜消逝,一道光之後原處已經無人。
對此,馬車內的明月一無所知,如今她脈絡空虛,沒有任何的神感。
明月蹙著眉,黑暗之中是一片朦朧的血光。
到處都是神獸的嘶鳴,折斷的羽翼和成千上萬的屍體疊摞在一起,血水蜿蜒如溪,明月茫然地在裏麵尋找,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尋找什麽。
“明月,明月......”
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叫她,她回頭,尋著聲音找卻怎麽也找不到。
她想喊,想問,想問她是誰,卻怎麽也不能發出聲音。
忽然,從天邊撒下了無邊無際的光,眼前可怖的景象一瞬間消失,她被溫柔地光籠罩,像是天空張開了溫暖的懷抱安撫著她。
明月的眉間逐漸舒展開來,顏煜輕輕地把軟枕放到一邊,讓她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溫潤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輕撫她的頭,直到明月不在蹙著眉,顏煜這才放下了手。
卻不料馬車忽然間一個顛簸,顏煜情急之下趕緊抱住她,兩人頭挨著頭,顏煜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僵硬地低頭看著懷裏的人,明月垂頭靠著他,閉著眼睛呼吸綿長。
顏煜鬆了一口氣,想把人輕輕放回去,但當目光停在她的麵頰上時,顏煜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一錯不錯地看著她。
女子的模樣乖巧動人,顏煜屏住呼吸,他發誓,他從未見過比懷中人更加美麗的女子了。
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像懸在天邊不可褻瀆的明月。
如同神祇下凡。
作者有話說:
明月(撕心裂肺):我當他是親弟弟!!!
阿雲:哦
感謝看文~
作者鞠躬啦!ps:各位看官可不可以輕輕戳一戳那個五角的星星,空空的星星想變成實實的星星!(瘋狂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