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有了這次的教訓明月乖巧多了,這幾天頂著傷沒有到處亂走,不過倒是把顏煜這裏的前廳後院都摸索了個遍。
顏煜是真的很忙,自那日起明月就再也沒在白日裏見過他。隻是有一次趁侍衛交班她偷偷跑到書房門口扒著門縫往裏看,被剛剛回來的顏煜抓個正著。
“看什麽呢?”
聲音驀地從背後響起,嚇得她頭發都要豎起來了。
明月僵硬地轉身,背著手假裝看旁邊:“我…我丟了一隻簪子,不知道掉在哪兒了。”說完自己都覺得心虛,一下子就想起了當年自己還是靈鳥小仙時,在天府宮偷翻凡人命譜被清和拽著領子丟給司命星君的事。
顏煜沒有拆穿她,隻是問:“丟了什麽簪子?”
明月閉著眼睛胡謅:“是我第一次出門時阿雲給我買的,金色鬱金香帶珠子的步搖!”
顏煜招了招手,一旁的小廝立刻上前。
“去買。”
隨後顏煜抬起手越過她的肩膀推開門,背對著明月的麵容上浮現出一絲笑意,轉瞬即逝。
從那之後她就得了隨意出入江都府任何地方的特權,起初的幾天可把她高興壞了,但卻不曾想這偌大的府邸卻還沒有迂腐刻板的天府宮好玩。許是上一任知府年歲已高不喜裝扮的緣故,花園裏的雜草都長得有膝蓋高了。
明月對此隻用兩個字來總結:無聊。
她覺得顏煜的生活就跟他的性格一樣平淡如水毫無波瀾,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處理那些一摞又一摞的公務,還總會有穿著官服的老頭登門拜訪,討論無聊的事情。
“阿一一雲。”明月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百般無聊,陽光透過茂密的枝葉投下斑駁倒影,不遠處一個男子懷裏抱著佩劍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那是顏煜專門派過來保護她的侍衛,並以“你想要什麽就讓他去買”為由溫柔地“叮囑”她,在傷好之前不許出門。
即使現在她額頭上就隻剩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口子。
阿雲端著洗好的果子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姑娘還想吃什麽?現下茉莉花開得正盛,不如我去采些茉莉,讓廚房做一碟茉莉花糕來?”
明月瞪了她一眼,站起身:“不要!不想!”
“不許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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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府裏有一片荷花池,就在正屋的後身,這是明月在這府中最喜歡的地方。
每每看到這片池子都能讓她想起她宮裏的月央池,還有成片開得燦爛的月枝花。
明月坐在池塘邊上,掰著手指頭數日子,“二百九十八,二百九十九……快三百年了啊,也不知道懷瑤如今怎麽樣了。”
兩人同一時間下凡曆劫,卻在凡間再也沒能見上一麵。
這些年她從未停止過尋找,她是在北郊的寺廟中醒來,便從北邊一直遊曆到邊域、蜀中,最近到江南一帶,都未曾發現過她的足跡。
想起之前曆劫回來的神仙們,明月深覺有些奇怪。
他們最多都是下凡一百多年不管成功與否也都回來了,而如今卻已過了近三百年,她的靈力不知為何半點使不出來,與司命也失去了聯係,也沒有感應到來自天宮的消息。
這種從未有過的情況讓她有些不安。
不過她向來不是較真的性子,遇到想不通的事情聽天由命就好,畢竟她是靈鳥族唯一的後人了,上蒼有好生之德,他爹娘又為三界太平立下了那麽大的功勞,運道一直格外偏愛她。
望著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麵,明月那藏在骨子裏貪玩的癮逐漸攀升。脫掉鞋挽起裙角,腳尖輕點,一圈圈漣漪從她的足尖中心**漾開來。
當下已至六月中旬,溫度越來越高,陽光灑在小腿上能感受到絲絲的暖意。池水清涼,從最開始的沒過腳踝逐漸包裹住小腿,池水的涼意從足底蔓延稍稍緩解了暑氣。
一顆汗珠劃過臉龐,明月遲疑地抬手輕觸,指尖的水珠讓她有片刻的怔愣。
神仙可以控製對溫度的感知,他們可以感受到溫暖,涼爽等觸感,但一般不會感受到寒冷或炎熱,更不會有流汗的情況,除非受重傷或靈力耗盡導致無法控製五感,這時候他們往往會變得跟凡人一樣脆弱。
明月抬頭,感受著正午有些刺眼的光,這一刻她貌似有種敏銳的感覺,有些細微的氣緩慢地順著經脈流轉全身,就跟當初奔跑在竹林中的那種感覺一樣。
不遠處的水麵,一朵茶白的菡萏在片片荷葉中冒出了頭,明月用手遮擋陽光,眯起眼睛卻還是看不清,於是便把裙擺係在腰間,趟著水往那邊去。
池塘中的水漸漸沒過她的小腿、大腿、腰間,冰冰涼涼的讓她不由自主地忘記了頭頂的太陽。水下肢體所受的阻力愈來愈大,眼見著手指就要觸到那朵菡萏,忽然明月在水中的腳下不知道絆到了什麽,一個踉蹌就栽進了水裏。
整個人從頭到腳瞬間被水流包圍,與岸上溫度完全不同的涼意一刹那間席卷全身,池水完全包裹口鼻,來自四麵八方的氣壓都帶著她往下沉。
明月揮動著雙手奮力掙紮,卻不知為什麽,越是掙紮,水麵外的光就離自己越遠,大片大片的荷葉爭先恐後地遮擋她的視線,明明不深的池底卻好似深淵拽著她下墜。
就在水中的視線即將要被荷葉完全覆蓋時,四周嘩啦一聲湧起無數氣泡,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將她帶出了水麵。
顏煜拖著她的腰一步步把人放到了岸上,明月說不出話,隻覺得頭腦發脹,側坐在地上捂著胸口不停地咳嗽,日光照在地上的水漬晃得她睜不開眼。
明月整個人都被池水完全浸透,濕漉漉的衣裙緊貼她的身體,勾勒出姣好的曲線,頭發散開像瀑布一樣披在身上,有幾根還貼在雪白的脖頸上順著曲線蔓延到衣領深處。
顏煜的手摟在她柔軟的腰間,隔著一層濕透的衣裳就像是肌膚相親,燙得他掌心微顫。
他隻看了一眼便趕緊挪開視線,隨後閉著眼睛把外裳脫下來罩在明月頭頂,寬大的袍子將她整個人都罩了進去,同時也擋住了令人難以睜眼的陽光,男子的濕透的衣裳壓得她沉甸甸的。
待明月回過神來把衣裳拉下來時,眼前早已經不見人影。
片刻後阿雲抱著幹淨衣裳一路小跑過來,把男人黑色的外裳蓋在她胸前,扶著明月艱難地站起來走到最近的耳房中,伺候她沐浴後幫她換上幹淨的衣裙。
“姑娘好端端地怎麽跌進池子裏了?”
明月用幹布帕擦拭被浸濕的發絲,低頭看著阿雲給她光潔的雙腳穿上足衣,“我見菡萏可愛,想湊近一些,沒想到被荷葉絆了腳。”
阿雲:“眼下還沒到荷花盛開的時候,再過半個月姑娘就能看見滿池開得飽滿的荷花了,何須急在這一時?”
“若不是正巧大人今日休沐,姑娘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明月低頭不語,心想那人才叮囑過她,上次的事情剛沒過去多久這就又闖禍了。
“是顏煜叫你來的?”
阿雲:“是大人身邊的小廝。”
“一會兒郎中會過來,姑娘穿好衣裳就快點回房裏吧。”
“又叫了郎中?我又沒受什麽傷,何必再叫郎中?”
阿雲:“是大人叫的。”
明月一下子泄了氣,小聲嘟囔說:“那好吧。”
離開耳房回到院子裏,門外有丫鬟進來奉上熱茶,明月捧著茶盞小口小口抿著。
還是上次那個郎中,提著藥箱低頭進來,坐在床前把了把脈開了一個驅寒的方子,“姑娘並無大礙,隻是有些受寒,介於上次的傷還沒有全好,就先用一個溫補的方子,仔細調養一段時間方能大好。”
明月道了聲謝,頓了一下說:“知府大人為救我也跌進了池子,勞煩先生也去大人那看看。”
“這是自然,我即刻便去。”
語罷,郎中退了出去,阿雲歎了口氣準備出門給她抓藥,“姑娘不如叫大人再撥幾個丫鬟過來吧,貼身伺候你的就奴婢一個,可經不起姑娘這麽折騰了。”
明月難得沒嗆聲,幹望著郎中離開的方向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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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煜剛換好衣裳準備去書房,就聽下人通報郎中來了。
重新坐下讓人進來,“如何?”
“回大人,那位姑娘已無大礙,喝幾服藥調養一下便好了。”
顏煜點了點頭,隨後示意下人給了他賞錢。
郎中上前一步,“聽聞大人也落水了,下官這就給您把脈。”
“這倒不必了,本官無事。”
郎中思索了一下道:“是剛才那位姑娘特意叮囑下官一定要給您也看一看。”
顏煜頓住,偏了一下頭堪堪壓下馬上要揚起的唇角,輕咳一聲道:“既然這樣,那就有勞先生了。”說完主動翻起手腕讓他把脈。
郎中畢恭畢敬把了脈後說:“大人年輕體壯,此次落水自然是沒有什麽大礙,隻是看脈象發現您最近過於疲累,飲食睡眠都不規律,還望大人勞逸結合注意休息,不然長此以往很容易體虛心衰,會出大問題的。”
顏煜點了點頭,起身示意:“多謝先生。”
郎中行禮作揖:“大人保重身體,下官告退。”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郎中:我給大人把脈
顏煜(拒絕臉):不要
郎中:姑娘說……
顏煜:(乖乖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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