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華霜十七

眾人聽見那聲主人都變了臉色。

緞無舟已經料想到了這樣的局麵, 他冷漠的看向挑釁的無間生主,又瞥了一眼仿佛受到巨大打擊的姬搖光,平靜道:“我不是你的主人。”

無間生主誇張的張大了嘴, 仿佛十分傷感:“您這是要讓我來承擔罪名麽?明明是您讓我去養育了那麽多孩兒, 讓我幫你捉回來臨月,還讓我配合你演苦肉計,現在您都不願意承認了麽?!”

緞無舟沉默著沒有說話。

無間生主恍然大悟:“還是說這場指正隻不過是你們合謀想把罪名都栽倒我頭上?”

“放肆!”懲戒宮長老怒喝:“七星宮威嚴豈容爾等胡言亂語!”

雲落雪看到無間生主的意識又全盤占據了這顆心髒本身就不耐到了幾點, 如今看到他出言挑釁整個仙門, 當即在天法之中劈下了落雷:“閉嘴!”

無間生主被劈焦了一大塊卻又很快恢複了原狀,他舔了舔嘴角看向雲落雪:“原來是臨月啊,我說的不是事實麽?”

雲落雪並不想聽它妖言惑眾, 便直衝重點而來:“你說緞無舟是幕後主使, 有何證據?”

“證據?”無間生主歪頭想了想:“我若是說了, 能將我從這東西裏放出去麽?”

雲落雪眄了它一眼:“想都別想,但是你若是如實交代, 我可以讓他不在劈你。”

“嘖,也行吧。”無間生主深處紫紅色的舌頭:“你問我證據啊, 什麽算鐵證呢?”

雲落雪冷著臉:“他為什麽要做這些?”

無間生主聽到這個問題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為什麽?因為你啊!臨月仙尊!如果不是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給他, 跑到魔界就不願意出來,他怎麽會想著一統人魔兩界?”

自從雲落雪死後, 眾人都知道緞無舟發瘋一樣的想要複活她, 此刻聽完也沒覺得不對, 甚至合乎情理。

但雲落雪卻覺得不大對, 她印象中緞無舟雖然在私情上毫無原則, 但守護凡間仙門的底線還是在的, 於是她轉頭去看向緞無舟:“你毫無辯駁麽?”

緞無舟回望著她, 仿佛在看絕望之中的最後一縷陽光:“你相信它所說的話?”

這回答讓雲落雪微微皺眉, 不待她說話,旁邊的仙首就趾高氣揚的斥責道:“臨月仙尊這是給你自辯的機會!別不識好歹!”

緞無舟仿佛沒聽見一般,隻等著雲落雪的答案。

雲落雪:“從感情上我並不願意相信你是這樣的人,但是我現在需要你說實話。”

但是他不能,緞無舟下意識的看向姬搖光,對方像是受到了重大打擊一般垂著頭不言不語,默認把一切審判的權力交給了雲落雪。

他想讓雲落雪親手審判自己。

緞無舟看向不懷好意的無間生主,急於將自己定罪的仙門眾人,還有已經不再信任自己的昔日的戀人。

姬搖光曾經說過的話就是詛咒一般回響在他耳邊:“所信任之人背叛你,所保護之人最終欲至你於死地,所愛之人恨你入骨。”

他閉上了眼,好在落雪並沒有恨自己,他長舒一口氣後,道:“說實話可以,讓師兄過來,我隻對師兄說。”

姬搖光沒想到自己是被驟然點名,有些驚愕的看向緞無舟又轉頭看向眾人。

這個要求聽起來十分像劫持人質的前奏,但是姬搖光再不濟也是在座的翹楚應當不至於連靈力被壓製的緞無舟都不行吧。

雲落雪想了想示意自己沒問題,讓姬搖光自己選擇。

他沒什麽猶豫的走到了緞無舟麵前,神色看起來比被捕的緞無舟還要蒼白幾分:“無舟你想對我說什麽?”

“你再走近點。”

姬搖光依言又上前走了幾步,就在兩人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緞無舟驟然發難,被扣住的左臂迅速抽長開來,撐斷了鎖靈的鐐銬,而後觸手迅速勒住姬搖光的脖頸,威脅眾人:“不準過來!”

雲落雪飛奔過來的腳步驟然停下,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蒙了,才意識到給緞無舟隻扣了鎖靈的鐐銬,沒有困住他體內的寄生體!

緞無舟勒住了姬搖光的脖頸和雙手:“讓門口的侍衛退開!”

“無……無舟…”姬搖光想說什麽卻被勒斷了後半截話。

緞無舟用隻有他們兩個聽的見的語氣道:“後邊的事,還請師兄和我一起善後吧!”

畢竟是在七星宮,自家首領被俘其他人自覺地聽移月的話讓開了一條道路,眾人和緞無舟一度對峙到了七星宮正門外的地脈附近。

雲落雪看著是真想逃走的緞無舟,即使之前不信現在也信了七八分,她冷漠道:“你當真讓我失望。”

原來最後一個竟然是讓自己親手來做,師兄算計人心的功夫當真是……分毫不差。

緞無舟迎著她質問的目光,絕望道:“如果……如果我能活著回來,我會給你解釋這一切的。”

他說完就準備帶著姬搖光跳入地脈之中卻聽到對方溫和卻陰森的聲音:“你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師弟。”

隨之而來的是劇痛,一條幾乎透明的琴弦從他的左肩刺入,看似柔弱的琴弦在吸收到血肉之後變成血色生生挑開了他半邊臂膀和連帶的觸手,鮮紅的血液噴湧而出,連帶著被削掉的觸手都瞬間僵死不動了。

他下意識的看向雲落雪卻發現對方也同樣驚詫的看著這邊,順著她的視線回轉才看到了捏著琴弦的姬搖光。

他昏迷之前隻聽到姬搖光道:“師兄有一把琴,看來你是完全不記得了啊。”

姬搖光是有把琴,那把琴的名字叫——凰來。

眾人趕過來的時候,姬搖光半身衣衫都被鮮血染紅了,攙著已經昏死過去的緞無舟:“師弟——無舟他誤入歧途,還請諸位嚴加審判。”

雲落雪倒是沒被這一幕驚到,但姬搖光手裏捏的琴弦倒是讓她更詫異。

“凰來琴?”

姬搖光笑的溫柔卻仿佛曆經滄桑:“是的啊,凰來琴。”

歸渡從雲落雪的語氣中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警惕的問道:“殿下認識這根琴弦?”

雲落雪如今已經揉不到他的腦袋了,就敲了下他的腦殼:“嗯,鳳來和凰來琴都是上古遺留之物且本是同源,一直被供奉在神舍山,由山來選擇可以繼承它們的人。”

也就是姬搖光也是當年被選中的人麽?自己被選中是百年前剛穿到這個世界,記得當時和自己一起的是個少年來著。

因為同行的時間真的太短,雲落雪真的沒什麽印象了,他隻記得那少年好像帶了一身的傷,姬搖光不是說自己活了數百年了麽?怎麽會是當初的少年?

幾人各懷心思的看著人押走了緞無舟,姬搖光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一般肉眼可見的頹唐了不少。

雲落雪歎了口氣:“節哀。”

姬搖光勉力湊出了一個沒事的笑容,但是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的樣子,他轉頭看向歸渡:“可以把你的殿下借我一會兒麽?”

歸渡義正嚴詞道:“不行。”

那表情真的是理直氣壯又護食的不行,姬搖光衝著雲落雪擺了擺手:“罷了,趕緊帶著你家貓崽子走吧,別在我這個孤寡老人麵前秀了。”

雲落雪不好意思的衝他點了點頭,又拍了下腦袋回頭就看到庭落弦牽著風草離開的背影。

雲落雪:?

師兄和風草?

那瞬間她也沒怎麽看清,旁邊看了一天熱鬧的風遙走了過來:“嘖,看熱鬧都看餓了,要去吃點東西麽?我給你下廚。”

雲落雪好久都沒吃過風遙做的飯菜了,毫不猶豫的就應下了。

等風遙下廚的功夫,歸渡就一臉委屈的盯著雲落雪看,仿佛雲落雪幹了多對不起他的事情。

雲落雪無奈道:“有什麽事直說。”

“你是不是和那個七殺神君早就認識了?”歸渡癟著嘴幽怨的看著他。

雲落雪又無奈又好笑:“怎麽你嘴裏我就跟個花心大蘿卜一樣呢。”

歸渡轉過身:“我沒有。”

“好吧。”雲落雪將人哄了過來:“實際上我也不確定,他可能是神舍山那個少年。”

歸渡利索的轉過身:“神舍山?”

雲落雪:“神舍山據傳是媧皇打造神器的地方,本身就帶了些神性,據說它每十年會挑選一些人到神舍山進行試煉,通過試煉的人有機會拿到一把能融進神魂的神器。我當時被選中的時候師兄還擔心了好久,怕我死在神舍山上。”

當時應當是雲落雪穿過來的第三年還是第五年來著,彼時她身體將將好的差不多,能做一些簡單的修煉,這樣的資質獨自上神舍山在庭落弦眼裏跟送命沒什麽區別。

前來接應的神使和前任掌門裏應外合才避開了庭落弦將人帶走的。

“但是神舍山並沒有那麽可怕,給前來試煉的弟子生活方麵準備的都很好。”雲落雪仔細回想了一下:“所謂的試煉都是在意識世界,並不會損害身體,我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那個少年的。”

彼此她剛從試煉出來,而且在試煉中暴露了自己是外來者。這讓她十分害怕會不會招來天譴,於是準備連夜逃出神舍山。神舍山每天都是滿月,而且月亮大的不可思議,她就是在月光下的叢林中看到了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在救人一命和當做沒看見中間快把自己搖成骰子的雲落雪最後硬著頭皮選擇了救人。

那少年的傷勢十分奇怪,傷口離靈元和心髒隻有分毫之差,但愈合速度卻比常人快了好多,自己費了好些帶過來的靈藥才把人救了回來。

但是那少年醒了之後沉默又倔強,像個石頭一般,直到能下床走路了才問雲落雪的名字。

庭落弦告訴過雲落雪不能隨便告訴他人自己的性命,便搖了搖頭。

那少年看著她身後灑進來的月光,輕聲道:“那我就叫你臨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