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天晟帝每月都會設一次家宴與裴妙珩、裴祈顏等侄兒吃頓晚飯, 錫伯族自京城離開後,先前暫且留在京城的端親王和瑞親王也走了。
不走不行,天晟帝不可能讓他們長久居住在京城, 封地才是諸位王爺應該待的地方。
這一晚又是家宴。
席間, 天晟帝問道:“妙珩,聽說你派了人去宜都和定州這兩個地方?”
雖是疑問,可天晟帝已經問出, 就代表他是知曉和確定了。
裴妙珩撂下筷子, 道:“是,陛下,為報紙下一期內容做采訪。”
何為“采訪”, 報紙又是什麽內容, 裴妙珩一一講給天晟帝聽了。
天晟帝聽後, 不置可否,他麵上雖然已呈現老態, 但卻依然威嚴不減。
裴奕勾了勾嘴角,笑意不達眼:“大盛朝正值太平之世, 你偏偏去做什麽地動的采訪, 還要在報紙上刊登發行。”
“裴妙珩,你就沒有想過, 到時候這報紙流傳, 豈不會弄得人心惶惶, 明明沒有地動發生, 為何要了解這些, 這不是在製造恐慌麽。”
“地動乃上天降下的災害, 人力無法阻擋, 可若能提前預測一二, 萬一有州府等處真的發生地動,讓百姓們早些了解這些,便能將對大盛朝的危害降至最低。”
“防患未然,這點道理,難道你不懂?”裴妙珩看向裴奕。
裴奕:“既然是上天降下的災害,百姓們又怎麽能夠提前預測?裴妙珩,你還當真以為人可以預知地動的發生嗎?”
“《萬恪圖錄》裏有記載一些地動發生前的征兆,我命人前往宜都和定州兩地便也是為了證實,有些事情做了才知曉到底有沒有結果。”
“《萬恪圖錄》……難不成這地動征兆之事又是慕大人與你說的?”裴奕眉眼沉了下來,表情難看,卻又礙於天晟帝也在,控製著不能表現出來:“看來你與慕大人的交情著實不淺。”
裴奕還要再說,天晟帝卻在這時放下碗,他住了嘴,其他人也稍稍收斂了神情。
天晟帝道:“此事與慕書玉有關?”
裴妙珩:“《萬恪圖錄》裏的一些內容刊登在報紙之事一直都是慕大人在負責,而報紙又是我在管理。”
“是以,派人去兩地調查收集地動前的征兆便是慕大人與我相談。”
隨後,天晟帝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家宴結束後,裴奕和裴召淖看著裴妙珩離開的背影,神色都不大好,慕書玉對他們的示好油鹽不進,可卻與裴妙珩走得極近,看樣子……
時間很快到了七月底,前往宜都和定州兩地的人已經返回,最新一期的報紙發行。
“地動前的征兆?”
“這是哪裏要地動嗎?為什麽這期報紙是這種內容……”
“水動則地震,水位變異則見震……牲畜行為反常,通常,動物會比人類率先察覺地震的發生。”有人念著報紙上麵的內容,這報紙既有漫畫說明也有文字注解。
“這報紙上麵還說了若地動來臨後要如何躲避,大抵床幾之下,門戶之側,皆可賴以免。”
“方震時,聞深木格磔聲,爭避桌下,屋隨傾壓,賴桌榰柱得不死。”
“躲避的方法很多,不過,我們用不到吧,天子腳下,怎麽可能會有地動。”有人笑著說道。
旁人:“我們是用不到,但萬一其他地方發生地動了呢。”
“此前報紙上刊登的那些急救知識、農業器具的改造不是挺有用處的麽,這地動預防知道總比不知道的好。”
“你說得對。”
京城百姓們對此談論著,慕書玉也在準備地震預防小冊,在報紙上刊登畢竟分散,不如全部整合成冊再進行印刷、銷售。
這樣忙忙碌碌,八月很快便到了。
而七月初七這天,則是七夕節。
“你們出來為什麽要拉上我,書垣和書謙呢?”慕書玉歎氣道。
她此刻臉上戴著一個類似蝴蝶形狀的麵具,身邊兩人,一個是慕姝芸,一個是慕荷。
七夕節這天,兩人一起將沉迷於書寫地震預防小冊的慕書玉給拉出了伯府,美曰其名放鬆一下。
一人抱著一隻胳膊,慕書玉還能怎麽辦,隻得跟著出來了。
慕姝芸:“二哥去了舅舅那裏,他一向對這節日沒什麽興趣,三哥在看書,也不想出來。”
“兄長,思來想去,就隻有來找你了。”
可惜慕大人的臉在京城裏很是聞名,因此出來必須得戴著一個麵具。
好在七夕節上,多是戴著麵具的男男女女,幾乎能看花了眼。
七夕節又稱為乞巧節,晚上舉行祭拜“七姐”的集會,祈福許願求姻緣,乞求巧藝,坐看牛郎織女星……
集會上多是年輕的男女們,又準備出不少受歡迎的遊戲,擲花針、穿七孔針、雕瓜果、對月穿針等,很是熱鬧。
這節日,便是女子們放鬆的一天,不怪慕姝芸和慕荷想要出來看一看。
那邊有許多姑娘聚集在此,參加遊戲,歡笑聲傳來,慕姝芸和慕荷望著,眼神好奇。
慕書玉道:“去玩吧,我就在這裏等你們。”
“嗯,兄長。”
慕姝芸伸手,慕荷牽著她,兩人往那邊走去,不一會兒便融入其中,玩的很高興。
慕書玉後退到一處安靜的地方,注視著那邊。
不過,這邊漸漸的人多起來,慕書玉左右看了看,避開人流,往鵲橋的一邊走去。
所謂鵲橋,就是百姓們用紅線、花紙等裝飾起來的石橋。
鵲橋相會、係紅繩,若男女彼此有意,卻礙於羞澀說不出口,那便一同走上鵲橋,同係一根紅繩,心意自然明了。
而在京城,可不止一處鵲橋相會之處。
慕書玉看著鵲橋上羞澀的男女,突然感覺衣擺被人拉扯了一下。
她低頭,見一個穿著布衣的男孩兒舉起手對她道:“這位公子,買一根紅繩嗎?”
男孩兒的手裏隻剩下一根紅繩了,小拇指粗細,編織精致。
慕書玉想了想,將這最後一根買了下來。
隨即,男孩兒開心地蹦蹦跳跳跑走。
“真是,我要這紅繩又沒有什麽用處。”慕書玉攥著這根繩子嘀咕道。
她之所以買下不過是看隻剩下最後一根,好讓這個男孩兒早些回家,或者逛一逛七夕節集會,痛快玩會兒罷了。
但既然已經買了下來,不如就係在鵲橋上好了。
慕書玉往橋的那邊走去,橋邊有一棵桂花樹,遠遠就聞到了香味兒,她走到樹下,眼睛注視著鵲橋,卻不小心撞到一人。
“啊對不……”慕書玉抬起頭道歉。
而那人停在她的麵前,臉上也戴著一副麵具,白底畫著紅色花紋。
“小心點,慕大人。”那人開口說道。
慕書玉驚訝地睜了睜眼睛,這聲音是……
“殿下?”
眼前戴著白色麵具之人正是裴妙珩。
“殿下怎麽會認出我?”慕書玉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麵具。
裴妙珩輕笑一聲,抬手握住慕書玉摸向麵具的手腕,指腹由跳動的脈搏移動至佛珠手串上,略微撥棱兩下,佛珠碰撞,發出好聽的聲響。
“不想被我認出來,記得戴上麵具後將手串摘下。”
原來如此。
慕書玉也笑了,竟是這樣被殿下認出。
她欲要抽回手,可卻沒能成功,手腕仍然被裴妙珩握著,這下,指腹自佛珠上離開,再次按在了脈搏之上。
“殿下?”慕書玉疑惑地抬起頭。
裴妙珩抬手,倏地毫無征兆地摘下了慕書玉的麵具。
那被麵具遮蓋的容顏逐漸顯露而出,映在他的眼裏,刹那間,背景璀璨的煙花、頭頂垂落的桂枝、周圍人聲鼎沸……絢爛的顏色都不及眼前人萬分之一。
那是他,從此心中點燃的燭火,是想要收攏於手掌心裏的明月。
到底……何時能摘下。
盡管白色麵具覆蓋著麵龐,可那眼神實在過於迫人,或許正是因為有麵具遮蓋,所以目光才毫不遮掩,深邃不已。
慕書玉的心髒逐漸加快跳動,她完全切身感覺到了這一抹視線,喉嚨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竟是有些慌亂的感覺上湧。
“殿、殿下……”
慕書玉用另外一隻手撈下一根桂枝,枝丫還帶著漂亮的黃色桂花,一瞬間,屬於桂花的香氣盈滿兩人之間,卻也阻礙了裴妙珩的目光。
慕書玉用這根桂枝擋在眼前,透過縫隙,那抹視線總算不如此迫人了。
慕書玉這才舒緩了心神,手一鬆,桂枝彈開,桂花的花瓣則紛紛散落下來,她道:“殿下為何這麽看著我?”
她再次動了動被裴妙珩握住的手腕,這一次,被鬆開了。
裴妙珩斂了斂眉眼,道:“在想,慕大人若不戴著點麵具,怕是要被這街上的姑娘們淹沒。”
恰巧這時,一點桂花的花瓣竟飄落至慕書玉的唇上,仿佛成了點綴,而裴妙珩很自然地伸手抹去,指腹擦過唇瓣,令慕書玉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
“還是戴著點麵具吧,慕大人。”裴妙珩嗓音低沉,手腕一扣,又將麵具為慕書玉戴上了。
“不如你我去鵲橋上走一走。”
……
另外一邊,賣掉最後一根紅繩的男孩兒來到一個等在路旁的青年身邊,道:“公子,那根紅繩已經被你們說的那位公子買走了。”
衛萩手裏攥著一把從這個男孩兒手裏買下的紅繩,聞言,從懷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銅板給他,道:“行,知道了,去玩兒吧。”
賣掉紅繩又額外得了錢,男孩兒簡直不要太快樂,歡呼一聲便跑走了。
衛萩則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摸著腦袋。
他看了眼手中一把毫無用處的紅繩,歎氣道:“殿下到底在做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