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更】

馬車晃晃悠悠, 沒去任何慕書玉熟悉的地方,卻是來到了京城外,來到一處山腳之下。

“這裏是?”慕書玉掀開簾子看了看。

自從裴妙珩說為她的親事而來, 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口過, 閉目養神,直到現在才睜開眼睛答:“靈台山、靈台寺。”

慕書玉驚訝回頭。

靈台寺乃是皇家專門禮佛的地方,靈台寺的住持大師更是經常受到陛下和太後的親自召見, 每年, 太後都會親自過來靈台山一次,可見這地方鍾靈敏秀,不是普通的寺廟。

但殿下帶她來這裏做什麽?

“我每年都會來靈台寺待上兩天, 今年也是如此, 你與我一起。”

裴妙珩留下這句話後便率先下了馬車, 緊接著一手掀起車簾,一手對慕書玉伸出:“慕大人, 可要我扶你?”

慕書玉回神,下意識道:“不、不需要, 殿下, 下官可以自行下去。”

裴妙珩從善如流地收回手,掀起簾子的手卻暫未放下, 直到慕書玉也走下馬車。

“走吧。”裴妙珩轉身, 看樣子是要帶她上山去。

“殿下。”慕書玉頓住腳步:“為何要帶書玉來這裏?靈台寺應不是尋常人來的地方。”

既是皇家禮佛之地, 怎可隨意踏入。

“慕大人覺得是為何?”裴妙珩勾了勾嘴角問道。

慕書玉聞言張了張嘴, 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經曆一些“事”以來, 兩人獨處, 氣氛總是顯得稍稍奇怪。

“書玉不知。”最終她道。

裴妙珩:“隨我上山, 自會有解答。”

靈台山不算很高,但山路崎嶇,是由無數蜿蜒向上的台階組成,馬車自然不可行駛而過,為保誠心,上山也要徒步。

隻有天晟帝與太後有特權,疲憊可乘坐轎子上山。

慕書玉此時便是與裴妙珩一步一台階地走上去,兩人前方無人,後方也是,馬車送到山腳便離開了,包括同行的車夫和侍衛等。

是以,現在除了兩人的腳步聲、周圍風吹草動以外,分外安靜。

慕書玉從天祿閣離開的時間已經不早,馬車駛離京城來到山腳下更是占據了一部分,如今慢慢登山,天色便逐漸黑沉下來。

天一黑,腳下的路就會看不清楚。

慕書玉剛想要提醒裴妙珩,就見前方恰巧走到相對平緩的位置,台階旁邊便是一處平地,有可供休息的亭子。

裴妙珩走過去,慕書玉也跟著,亭子裏的石桌上竟放著一些東西。

“燈籠?”慕書玉訝異道。

這燈籠是誰放的?旁邊也有火折子,倒是齊全。

可為什麽燈籠隻有一個?

眼看裴妙珩用火折子點燃燈籠,一手提著,火光照亮周身等處,驅散黑暗,但慕書玉若不跟緊一些進入燈籠籠罩的範圍,她眼前照舊漆黑。

還未等開口說話,裴妙珩空著的手便尋過來準確無誤地握住了慕書玉。

手掌與手掌相貼,溫度傳遞的刹那仿佛令慕書玉的心都不由得一燙,跳動加快,手要抽離,卻抽不出來,可見眼前之人握得有多緊多牢。

燈籠往上提些高度,溫暖昏黃的火光同時照亮兩人的臉龐,燈下見美,有著無法忽視的心驚魅力。

無論是愣住的慕書玉,還是早有心機的裴妙珩。

而見慕書玉望著他愣住,裴妙珩更是毫不保留地彎起嘴角:“慕大人,天黑路尚遠,小心腳下,記得牽緊我的手,不要放開。”

隨即,裴妙珩帶著慕書玉繼續朝山上走去。

鬆不開,便隻能如此了。

慕書玉老老實實地跟著裴妙珩的腳步,耳尖掩在黑暗中,那抹紅色就也遮蓋的絲毫不見蹤跡。

靈台寺建在半山腰,隱沒林間,而不是山頂,拿到燈籠後沒爬多久他們就來到了寺院門前。

大概提前有人過來通稟,寺廟大門敞開,有小沙彌在此迎接。

臨靠近前,裴妙珩鬆開緊握慕書玉的手,兩人一前一後進入寺廟。

慕書玉走在後麵,被一路握緊的手掌縮回袖子,隻感覺兩隻手的溫度都不一樣了。

到了寺裏,慕書玉才發現塗卓竟也在這兒,還帶了可令她換洗的衣物等。

慕書玉眼底的疑惑有如實質。

塗卓看了眼裴妙珩,垂下頭說:“少爺,是殿下提前差人去伯府……”

早、有、預、謀。

慕書玉腦海裏冒出這四個字。

裴妙珩道:“爬了這麽久的山不餓麽,隨我去用齋飯吧,用過飯後,帶你去見一見天水大師。”

天水大師便是靈台寺的住持。

“嗯。”來都來了,慕書玉點點頭,她也確實肚子很餓了。

而且不得不說靈台寺的齋飯非常美味。

待吃完飯,裴妙珩和慕書玉兩人來到了一間廂房,房間裏盤腿坐著一位慈眉善目,胡須皆白的老和尚,正是天水大師。

他穿著一身白色僧衣,一手敲著木魚,一手轉著佛珠。

聽見腳步聲,天水大師睜開眼睛,眉目仿佛染著慈悲:“殿下,慕大人,請坐。”

慕書玉略微詫異:“大師認識我?”

天水大師笑道:“有此獨一無二風采之人,京城裏怕是沒有幾個,更何況是與殿下一同前來,不是慕大人又是何人。”

慕書玉明了,看來天水大師也知曉她今日會來靈台寺。

就是不知道殿下帶她見天水大師是要聊些什麽。

慕書玉坐在裴妙珩的身側,天水大師為兩人各倒了一杯茶,隨即竟開始講起佛經來。

雖然老和尚講佛經挺有深意,但慕書玉卻聽得雲裏霧裏,捧著茶杯好半天都沒有喝一口,眼神迷茫。

天水大師似乎注意到了慕書玉的情況,講解一段佛經後,對裴妙珩道:“殿下將人帶來,卻好像沒有做出解釋。”

裴妙珩:“不急。”

慕書玉轉頭,表情不解。

天水大師:“如此,老衲再講解一段佛經,殿下和慕大人便可自行前去休息了。”

下一段佛經很快講完,天水大師離開這間廂房,先去休息了,剩下裴妙珩和慕書玉兩人在這兒。

這裏應該是天水大師日常誦念佛經的地方,充滿檀香味,布置簡單,桌案上還擺放著金色佛像,幾根佛香緩慢燃燒著,沉靜安謐。

“殿下不解釋一下嗎?”慕書玉驀然開口詢問,打破這氣氛。

裴妙珩:“緣由在馬車上我已經說過,慕大人的記性應該不會如此之差。”

慕書玉一愣,隨即蹙眉想起——

‘本殿今日尋你,是為你的親事而來。’

“我的親事……”

“沒錯。”裴妙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天水大師佛法高深,靈台寺更是百年來為皇家祈福之地。”

“但是少有人知曉,其實天水大師對八字命理更是有幾分研究,命理,即批解命,當中自然也包括,姻緣。”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裴妙珩看向慕書玉:“慕大人在與我相談時提到最近伯府要為你定下親事,可是你卻極為苦惱。”

“我便提出帶你前來靈台寺尋天水大師,求大師為你解惑,看八字與誰相合,誰是命中注定之人。”

“但天水大師卻言,以慕大人的命理不該也不能在此時成婚,否則於自身也於成親之人無益,恐有克妻可能。”

“所以,慕大人的親事方得等到及冠後才能定下,這些話,會在我們離開靈台山後傳出去。”

“有了天水大師親自為你批命,想必安定伯也不會勉強你一定要在這時定下親事,及冠後便可再做打算。”

“你覺得如何,慕大人。”

這理由自是比她想到的更好。

不可去青樓,斷袖之癖或身有殘疾都於名聲有礙,但如若有了天水大師的批命,眼下的困難就迎刃而解了。

何況,尚有裴妙珩做見證,天水大師又是親自為陛下和太後服務的,他說出的話旁人不可不信。

如此一來,確實沒有什麽問題了。

可是,伴隨著裴妙珩的話語,慕書玉的心髒卻控製不住地砰砰跳起,越發劇烈不安,頭腦思緒也在來回糾纏。

她似乎沒有對殿下訴說親事的煩惱,也並沒有對殿下表現出不想定下親事的意願……

那麽,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殿下會覺得她不願意成親?

並且,直接帶她來了靈台寺,看來天水大師也是知曉殿下打算的,更是同意了為她做出假批命的決定。

而這必然也是要瞞著陛下,天水大師竟是殿下的人?

殿下暗地裏的勢力到底有多少,他的心機謀算恐比原書裏的描寫還要深得可怕,根本不像表麵這般,看似沒什麽動靜,忠心於陛下,實際上卻……

不、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慕書玉晃去腦海中的思緒,抬起頭:“殿下怎會認為書玉現在不想定下一門好的親事?還是說,殿下不想書玉此刻成婚?”

慕書玉本以為裴妙珩必會思索一番再回答她,卻沒有想到裴妙珩直接道:“都有。”

兩個字像是羽毛輕輕刷過耳畔。

裴妙珩傾身靠近,一手指尖順著慕書玉的眉眼滑落,漂亮的眉峰、眼角小痣、側臉、再到脖頸,最後竟要停留在中間該有喉結的地方。

這裏一向是慕書玉最為敏感提防之處,盡管做了些許偽裝,並用衣領遮擋,可卻不能被觸碰。

慕書玉本就因為裴妙珩的一番話心跳暫未平複下來,此刻那手指就好像再加了一把火,要點燃她整個人。

直到滑落脖頸中間,慕書玉終於忍不住唰的站起,遠離裴妙珩。

她心中警鈴作響,不能再留下去了,再待在這裏可能會發生什麽。

於是慕書玉快速說道:“殿下應是覺得書玉最好將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朝堂上,現在成婚尚早,男子不該沉溺溫柔鄉中。”

“多謝殿下為書玉考慮,天色已晚,殿下早點歇息,書玉也先回去了。”

腳步一轉,慕書玉朝著門邊走去。

路程很短,三步、四步,她就能夠打開門出去了。

可是手才將將放在門上,腰間卻驀然多出一條胳膊,用力攬緊、眼前一花,竟將她調轉了方向。

脊背靠著門邊,慕書玉抬起頭,裴妙珩眼眸幽深,整個人已完全將她籠罩在其中,不容動彈。

作者有話說:

一更,二更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