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慕書玉要議親的消息是孫氏找人放出去的, 就算不做什麽,這消息遲早也會傳出府去,但孫氏等不及要讓慕書玉身敗名裂。
可這一點卻極為不好做到。
慕書玉名滿京城, 與他名聲相對應的則是他潔身自好的程度, 芝蘭玉樹,翩翩公子,言行舉止無可挑剔, 對待女子更是風度翩翩、保持距離, 與他那顧盼生輝、風流嫵媚的眉眼實在不相符。
尤其他曾當眾放話,希望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隻愛妻子一人。
這話傳到孫氏的耳朵裏, 令她嗤之以鼻, 男人都朝三暮四, 有一個女人就想有第二個。
她可不信慕書玉的鬼話,想必是為了躲避那拓跋明珠才不得已說的瞎話罷了, 當不得真。
可慕書玉既然說出來,他的名聲、身份就不允許他做出與言語不符合的舉止。
那麽, 從這一點孫氏就大有可為, 到時候無論慕書玉是自願還是被迫或者被陷害,隻要他的不當行為被人“瞧見”, 就等著名聲有損吧。
他的姨娘……可不就是如此麽。
不管慕書玉再如何優秀, 都遮蓋不了他不過是妾生子的事實。
他就是庶子, 是他的姨娘爬上慕正言的床、背叛了好友所生下來的孽子, 這當初在京城多麽為人所不齒, 姚芷嫻則是多麽遭人唾罵。
隻要想到這些, 孫氏做夢都能笑出來。
姚芷嫻、諸婼薇, 她就見不得她們好, 當年那件事可也有她的手筆,如今她要故技重施,讓這兩母子在京城再也抬不起頭來。
但是,該怎麽尋找下手的機會?
慕書玉並不好色,起碼明麵上並不。
近來一日,慕書玉帶著妹妹出府逛街,恰巧遇見一位哭的梨花帶雨、披麻戴孝的小白花般惹人憐惜的女子在賣身葬父。
不巧的是,這位女子正遭中年惡霸欺淩,想要強行帶回府。
尚有一段距離,慕書玉敏銳地停下腳步,順便也拉住慕姝芸。
慕姝芸遲疑且擔憂道:“兄長,我們不過去看看嗎?那位女子好可憐的樣子……”
慕書玉:“我們過去能有什麽辦法,走吧,趁現在還來得及,跟兄長一起去報官。”
說罷,她帶著慕姝芸轉身就走,心裏則嘀咕,這小說裏的套路真就不能少一點麽,當她沒有瞧見那雙眼睛左顧右盼,像找人的模樣。
慕書玉想了想,這段在原書劇情裏好像是要害慕書垣來著,他一心軟就將人給帶回了伯府,殊不知,賣身葬父的女子是孫氏的人。
一看這場景,慕書玉就想到了書裏的描寫,沒辦法,她實在看的滾瓜爛熟了。
利用身份報了官,之後慕書玉瞧了瞧慕書垣的情況,確定他這幾日去軍營操練不可能上街後,慕書玉就沒再管了。
但哪知轉眼,慕書玉卻在府上瞧見了這女子,程萋萋。
慕書垣道:“我從軍營回來,這女子突然衝出來被馬驚嚇暈倒過去。”
“後來救醒得知她父母雙亡、好幾天都沒有吃頓飽飯,是餓暈了,還無處可去,所以……”
“所以你就帶她回來了?”慕書玉打斷道:“她是不是說這輩子無以為報當牛做馬、以身相許,不答應就為奴為婢報答?”
“你怎麽知道?”慕書垣瞪大眼睛。
慕書玉:“哦,話本裏的套路慣來如此。”
她對慕書垣講起前幾日在街上瞧見的場景。
慕書垣皺了皺眉:“這女子……難不成是有什麽問題?”
“家世背景都沒有查清楚,就因為一時憐憫而帶回府裏,萬一其心裏不懷好意呢。”慕書玉蹙眉道:“你該不會是看人家有幾分姿色,我見猶憐就……”
“沒有,絕對沒有。”慕書垣慌忙擺手道:“兄長,我不是那種人,我真的隻是可憐她。”
“但如果她是故意設下圈套撞在我的馬前暈倒,我絕對不會因為她是女子而饒過她,我這就去將她關……”
慕書玉攔住慕書垣:“沒憑沒據的事情你有什麽權利關人家,小心被說仗勢欺人。”
“她說為奴為婢報答,有沒有簽下賣身契,沒有就讓她簽,簽好後讓她去做漿洗衣物、倒馬桶的活計。”
慕書垣睜了睜眼睛,啊了聲,讓這樣一位貌美的姑娘做這些事情……
“不是為奴為婢麽,旁人能做,她為什麽不能做,觀察幾日,狐狸尾巴自然能露出來。”
慕書垣點頭,照著去做了。
且先不說這突然入府的女子,連日來議親的事情也讓慕書玉感到稍許煩躁。
雖然有諸婼薇抵擋一二,但畢竟孫氏也插手進來,慕書玉接連拒絕孫氏挑選好的貴女,也不知曉孫氏對安定伯說了些什麽,到最後安定伯和老夫人安氏分別找她談了一次話。
這樣下去總歸不是辦法。
難不成她真要去青樓?可去青樓可擋一時,卻擋不了一世。
那麽,傳言她有斷袖之癖?或者身有殘疾,為了不耽誤其他女子,便要一輩子不成婚。
後兩者的想法倒還可以。
慕書玉思索著這些問題,在天祿閣整理書籍時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狀態。
離開前,關笙喊住她問:“書玉,是不是戶部的事情太忙了,看你有些疲憊的樣子,如果很累,天祿閣這邊的事可以多交給我一些處理。”
兩人此時皆站在門口的位置。
慕書玉回頭:“不是戶部的事情,那些都還好,其實是家裏要為我定下一門親事,可我覺得尚早,不想那麽快就成親。”
“尤其是……我隻想與心意相同的人成婚,見都沒有見過,以後要怎麽生活在一起。”
麵對好友,慕書玉的情緒放鬆一些。
他們是從小一塊長大的情誼,青梅竹馬,所以有些事情她不會對別人吐露,卻可以對好友們說起談心。
此時,慕書玉就站在一棵飄著枯黃落葉的樹下,眉心輕蹙,仿佛染著憂愁一般,可因為麵對著朋友,整個人卻是放鬆舒緩的,帶著一點親昵感。
若說被帶回府上的女子程萋萋一副小白花模樣,我見猶憐,慕書玉這樣隻需在眉間染上一絲輕愁就能夠令人忍不住上前安慰。
而正好,一片枯黃的落葉飄至慕書玉的肩膀上。
關笙向前走了兩步,一手摘下慕書玉肩膀的落葉,卻沒有扔掉,而是拿在手裏道:“可成親一般都是由家中長輩為子女負責,我們又怎麽可能一直推拒呢。”
最近,他收到父親傳來的信件,說他也到了該成親的年齡,家裏正在為他物色一門好的親事。
可看到信件的那一瞬,關笙卻莫名想到了書玉。
他好像忘不了書玉酒醉時抬眼向他一瞥的模樣。
但這種是不對的,有違常理。
是以關笙忽視無視,但他卻不想遠離這位好友,說不清道不明這樣的情緒,或許快些成親是最好的選擇。
慕書玉搖頭:“可我就是不想成親啊。”
這般聽起來有些任性的話語不禁讓關笙笑了起來,從小,書玉就有著超脫年齡的成熟,在他們幾人之中是最可靠的。
但眼前,他任性說著話的模樣卻著實有幾分可愛的感覺。
見關笙笑起來,慕書玉就也忍不住笑了。
兩人在落葉繽紛的樹下相視而笑,這樣不容忽視的場景不巧被裴妙珩看在眼裏,他前來找誰不言而喻,卻沒有想到看到這情形。
裴妙珩不由地眯起雙眸。
相比起安定伯府要為慕書玉定下一門親事,雖然明麵上麻煩了些,但用對辦法卻也好處理。
畢竟慕書玉的真實性別不可能與女子在一起。
可是,一直以來裴妙珩卻忽略了陪伴在她身邊的好友。
一個個從小相識,青梅竹馬。
而在這些人當中會不會也有察覺到異樣,對慕書玉抱有不同情感的?
或者,慕書玉對他們又是什麽感情?
馬車直接停在兩人身邊,裴妙珩掀開一側簾子,道:“慕大人,有事相談。”
關笙行禮:“殿下。”
裴妙珩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淡淡頷首:“關大人若無事不如先回去,本殿與慕大人怕是要說許久的話。”
“慕大人,請。”
裴妙珩示意她上馬車。
慕書玉轉頭:“那小竹子,明天見啦。”
她還保持著方才的好心情,說出從未在裴妙珩麵前表達對關笙顯得有些親密的稱呼,揚手揮了揮。
“明天見。”關笙笑道,隨即恭敬地對裴妙珩告辭。
待慕書玉登上馬車,裴妙珩卻暫且沒有放下簾子,馬車行駛,快要離去時,他瞥見關笙垂頭瞧向手中的落葉,最後似歎息一聲,手指鬆開,落葉隨風飄走。
裴妙珩放下簾子,看向慕書玉。
慕書玉正坐好,抬頭疑惑問:“殿下,今日找書玉是要相談何事?”
裴妙珩語氣聽不出情緒,不答反問:“剛才你在和關大人聊些什麽,笑得很開心的模樣,能和我說說麽。”
“隻是一些小事,說出來也沒什麽有趣的。”
“既不有趣,為何要笑。”
慕書玉一頓:“大概是和好友相處,無需說些什麽,總能會心一笑吧。”
她是不想向裴妙珩談及有關於她親事的問題,隨口一答。
但聽在裴妙珩的耳朵裏,卻是覺得她和關笙的感情不一般,青梅竹馬,會心一笑……到底仍是不同的。
裴妙珩眼眸幽深,末了輕笑一聲:“原來如此,慕大人既然不想說,本殿也就不逼你了。”
“本殿今日尋你,是為你的親事而來。”
嗯?
慕書玉驚訝地抬起頭,她不想說這事兒,怎麽殿下主動開口了?
這應該是有關於她的親事,而不是殿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