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孫氏最近感覺旁人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看笑話、又好似暗藏著嘲諷,她的態度越發和善賢惠,這些眼神和目光就越明顯。
甚至有位夫人走過她身邊時都會留下一聲毫不遮掩的譏笑, 氣得孫氏暗中死死捏緊手指, 指甲都陷進了肉裏。
最後還是平常和她十分交好的一位夫人猶豫再三地對她開口:“你、你不如叫下人去外麵打聽一下如今最受歡迎的戲曲和說書……”
說完這句話以後這位夫人便快步離開了,好似與孫氏站在一起,她也會遭受到嘲笑般。
孫氏深吸一口氣, 麵上維持著笑容, 快步返回了伯府。
隨即就有下人出府打聽。
等到結果擺在麵前後,孫氏差點眼前一黑暈倒過去,還是在婢女的攙扶下才緩神沒跌倒。
她久居內院, 出去也不過是和其他夫人走動品嚐, 交流交流“感情”, 雖然其他夫人會看報紙之類,可孫氏卻碰都不想碰一下。
因為這些東西都與慕書玉沾邊, 而隻要與他沾上,孫氏就嫌惡得很。
是以, 事情發酵很久, 孫氏竟仍然一無所知。
慕正成每天忙於當值,自然也不會知曉, 至於其他人, 想必都在等著看孫氏的笑話。
慕紀兆和慕思婉最近都與裴奕走得很近。
在慕書玉終於表露出她靠近裴妙珩一方的意思後, 裴奕和裴召淖怎麽會再上趕著去慕書玉身邊釋放好意, 順位人選就又變成了慕紀兆。
“誰、是誰做的?!”孫氏厲聲道。
這件事情還能是誰做的, 除了慕書玉以外, 她想不出其他人。
孫氏指著婢女道:“去, 把慕荷給我叫過來!”
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是, 夫人。”
但不一會兒,婢女卻返回來麵色為難地說:“夫人……大小姐她今日恰巧沒在府裏,奴婢詢問了在大小姐身邊伺候的婢女,大小姐跟隨玉少爺出門去了。”
孫氏的臉色陰沉下來:“慕蓮和她姨娘呢,給我叫過來。”
婢女:“都在老夫人那裏禮佛……”
老夫人禮佛不喜歡被人打擾,身為賢惠大度的長房媳婦孫氏又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於是,一腔怒氣無處發泄,孫氏控製不住一把掃過桌上的所有東西,霎時劈裏啪啦的聲音響徹屋內。
婢女們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這還真是一個巧合,慕書玉本著讓慕荷放鬆放鬆心情的原因便帶她出門逛一逛,同行者還有慕書垣兄妹三人。
哪裏想到孫氏今天會知曉。
等到他們回府後,便是一家人齊聚,安定伯慕史進和老夫人安氏坐在首位,下方,從長房到四房。
除了年齡很小的孩子以外,竟俱都到齊了。
孫氏正在哭訴,用手帕抹著眼淚,說什麽自己不容易,也是想為庶女找個歸宿,哪成想外界居然那樣說她。
現在就算不人盡皆知,但以前同來往的夫人卻是都曉得。
她今兒個遭到不少白眼和嘲笑,以後出門可怎麽做人啊。
說來說去就是慕書玉不對,慕荷不孝順,請慕史進做主。
看孫氏哭天抹淚的模樣,慕書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孫氏以前總是一副淡定自若,眼高於頂,卻偏要裝出賢惠不已的樣子,如今這般反差,怎麽看怎麽好笑。
所以,慕書玉沒忍住。
而這突兀的一聲笑則叫孫氏的哭聲立馬停住,眼裏發出怨恨來,兩個兒女慕紀兆和慕思婉也是怒目而視。
慕紀兆站起道:“慕書玉你什麽意思?!你做下那種事情竟然還敢笑出來,真是目無尊長,不孝不悌!”
慕書垣也看過來,這種情況都能樂,敬他兄長是條漢子,有勇氣。
慕書玉:“我做了什麽你倒是說說看啊,你不說我怎麽知道,大伯母光在這裏哭著訴苦可不行。”
“沒什麽事情的話,我還要回去休息呢。”
慕正成神情陰翳,按下兒女道:“報紙、戲曲說書之事難道不是你做的?”
“有什麽不對嗎?”慕書玉一臉無辜問:“大伯覺得我歪曲事實了?沒有吧。”
“我就照實安排了一下,覺得這會是一件很不錯的娛樂故事。”
“大伯母天天帶著麵具也挺累的,如今摘下來,以後也會輕鬆很多,不用謝我。”
“慕書玉!”這回是慕史進拍桌子。
鄭氏卻笑道:“我覺得書玉這一次說的沒錯啊,那戲曲和說書可真精彩,就是事實啊。”
“難不成大嫂沒有想將慕荷推入火坑的打算?”
“那何大人家的公子要真如何如何好,大嫂怎麽不叫你親女兒嫁過去呢。”
“我怎麽可能嫁給那種人!”慕思婉脫口而出道。
但一出口就知要糟。
果不其然,慕書玉看向她:“哦,連你都知道那種人不能嫁,可你母親卻為何非要讓慕荷妹妹嫁過去。”
“以往都說大伯母如何善待庶女,就像對待親生女兒一般,可如今看來,實則口慈心惡。”
孫氏氣得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手指指向慕書玉,顫了又顫。
慕書玉又補充一句:“我們也不必在此多費口舌,大伯母,這裏誰不知曉你要慕荷嫁給何鈞的真實想法,當真是慈母為其著想麽,這話要說出來,狗才信。”
在座誰信誰是狗。
慕史進和慕正成臉色一黑。
“慕書玉,你難道就不將長輩給放在眼裏麽,說出去也不怕被人恥笑。”慕正成道。
慕正朗:“大哥,如今書玉正是陛下眼前的紅人,誰敢恥笑他。”
“再者,此事確實是大嫂做得不對,慕荷也是你的女兒,就算為庶,可你難道眼睜睜看著大嫂將慕荷嫁去何家?”
慕荷低頭默默流淚,多年在嫡母手下討生活,過得如何苦她心裏自知,可身為父親,慕正成卻始終視而不見,眼裏隻有嫡子嫡女。
慕正成:“這事兒與你無關,你還是管好自家院裏吧,我可不像你,偏愛姨娘和庶子。”
這下子,臉色不好看的人又多了幾個。
慕史進眼眸沉沉地看向慕書玉:“做出這種事情,你想將伯府置於何地,書玉,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祖父。”
仿佛是風雨欲來的信號,旁人閉上嘴,不敢在慕史進的怒火下開口。
可慕書玉卻無動於衷:“祖父,我想我早已說過,別人對我好,我必會回報,可若是我看不慣之人做出什麽,他就要掂量掂量一下後果如何。”
“雖說嫡庶有別,可明知道何鈞是個什麽樣的人,又為何非要將慕荷妹妹嫁過去。”
“難道何大人給您的好處值得您要賣孫女?”
“你放肆!”慕史進氣得臉色通紅,一拍桌子站起。
就連慕書垣都縮了一下脖子。
但慕書玉麵色如常:“我哪裏放肆,祖父您請指明一下,慕荷難不成有什麽非嫁何鈞不可的理由嗎?”
“你對庶出的孫女如此,豈不是叫旁人也跟著心寒?”
“祖父您總說叫我記住要以伯府利益為重,可我實在看不出,這安定伯府裏到底有哪一點值得我看重。”
“我翅膀是硬了,誰若想逼迫我,或者以我母親逼我,就別怪我再做出什麽事情來。”
“大不了,我帶著姨娘淨身出戶。”
“你要分家?!”慕史進眼睛一瞪,不可置信。
慕書玉:“有何不可。”
“不行,我不允許!”慕史進又拍桌子道。
慕正成和慕正朗則神色不明。
慕書玉的父親慕正言剛想開口說話,卻被諸婼薇暗中擰住胳膊,眼神警告。
姚芷嫻沒有來,被諸婼薇以看不順眼的理由留在了院裏,這種場合,她當然不能叫芷嫻來摻和,說不得就先成了出氣筒。
慕書玉隻看著慕史進,並不回答。
這一招就叫重|彈之上還有重|彈,她想分家的念頭一出,相比起來,不令慕荷嫁給何鈞都是小事了。
何況如今京城裏傳言已成定局,慕史進也不可能再叫孫氏定下這門親事,否則安定伯府的臉麵更加沒有了。
要說慕書玉有沒有真的想分家的念頭,她有,隻不過在此之前,安定伯府的爵位她要拿到手裏……
果不其然,慕史進絕對不會允許慕書玉升起分家的想法,這事兒便就這樣過去,受傷的人隻有孫氏。
這門親事本就口頭說說,尚未定下,如今自然也好推拒。
不過最後孫氏被氣病了,臥床不起,倒也省得出門繼續被人恥笑。
沒幾日,據說邊境突厥又有動作,冬天寒冷,這些草原部族肯定要侵犯塞北邊境的城鎮,掠奪資源。
陛下命輔國將軍諸毅前去鎮壓,其子諸劭亭跟隨,此理由也正當。
但慕書玉卻心中明白,這是陛下要有動作了。
陛下要對付端親王。
隻怕端親王遠在封地,尚不知曉。
而京城看似平靜了下來,慕書玉開始在黃金書書坊售賣《故事三百首》一書,有點像是小學生課本那般,目錄、圖畫、文字,書的最後還夾著一張考試卷子。
通過報紙宣傳,前來購買的人不少,可價格擺在那裏,一些貧苦人家到底沒多少餘錢。
紙貴、墨貴、筆也貴……想要人人有書讀,到底不容易。
別說什麽義務教育,這個時代限定如此發展,慕書玉隻是一個人,撼動不了已傳承百年之久的體係。
她也隻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