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吃著飯, 慕書玉沒忘記過來的正事,她甩去腦海中的想法,問道:“殿下, 祝大人和何靈嬋是怎麽回事?”

“難道是因為韓璋死了, 怕打草驚蛇,我們暫時不能對端親王做什麽嗎?”

“韓璋沒死。”裴妙珩以淡然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什麽,韓璋沒、咳咳, 韓璋沒死?”慕書玉嘴裏雖然沒東西, 但還殘留著辣味,這會兒被驚得咳嗽起來。

裴妙珩站起身走至她身邊拍了拍背,解釋道:“韓璋的特征太過明顯, 早在離開欽州後, 這一路上我便令人找機會替換了韓璋, 用的是從欽州帶出來的死囚,隨即回京, 韓璋就被我交給了陛下。”

“本就想回京再與你細說,但你的腳扭傷未愈, 這事兒不甚重要, 便不急。”

“那韓璋可有交待他與端親王的密謀?”慕書玉這才緩過勁。

裴妙珩立於她身旁,一手覆在背部, 一手撐在桌上, 慕書玉抬起頭詢問, 而他正垂頭, 清晰可見眼前人卷翹的睫毛, 挺直小巧的鼻梁, 嫣紅的唇……

他輕聲開口:“韓璋被嚇破了膽子, 什麽都交待了, 此事我不好動手,在這京城乃至天下,陛下才是名副其實的主人,掌管所有生殺大權。”

“他一日未曾確定到底由誰最後繼承那個位置,底下的人就一日不可輕舉妄動,生出不該有的念想。”

“畢竟,陛下想不想給是一回事,可你若要耍心機強行奪走陛下的東西……”

裴妙珩的聲音越發低沉,眼神幽暗深邃,似藏著很多危險的東西,卻最終浮浮沉沉,淹沒在其中。

他伸手撈起一縷垂落至慕書玉胸前的發絲,道:“琳琅,我們這位陛下殺伐果決,沒有子嗣雖是遺憾,可他還清醒著,就絕不會被人蒙蔽,也不允許有任何人忤逆。”

“在其位謀其事,我們現在要做的,隻有忠心於陛下,懂麽。”

懂,她現在什麽都懂了。

端親王到底是天晟帝的親弟弟,嫡親,就算裴妙珩是他的親侄子,可也不能越過他這位皇伯父去做什麽。

哪怕暗中動手,誰知曉京城乃至別處會不會有陛下的眼線存在。

陛下如今不可能再有子嗣,那麽下任皇位的繼承人就一定會從裴妙珩等這些從小被接來京城的殿下中選擇而出。

這是必然的,不必然的就隻是不知道該選擇誰罷了。

兄弟犯錯,哪怕大不敬死罪,那也該由陛下頂多,要知道宮裏還有位太後呢,此事自然不是簡單就能辦成。

裴妙珩聰明就聰明在,他知曉該忠心於誰。

而端親王則傻在……他想自己當皇帝,而不是裴奕。

但最終的結果,他們隻會自取滅亡。

慕書玉走神地想著,等等……殿下剛剛是不是叫了她,琳琅?

慕書玉猛地抬眼、睜大驚訝。

裴妙珩不由自主地輕笑出聲,手指鬆開那縷發絲,反而親昵地輕點慕書玉的鼻尖:“才反應過來?”

不,她現在寧願自己沒有反應過來。

慕書玉瞳孔震顫,殿下這個動作實在出乎意料了……她想裝傻都不行。

“琳琅,知道我的表字是何麽?”裴妙珩問道。

慕書玉緩緩搖頭。

裴妙珩:“我的名字取於‘懷瑾握瑜,君子如珩’,字清鴻——‘微風沙水清,鴻歸心共遠’,‘清鴻’兩字誌向高遠、清風高誼。”

“往後沒人在旁時,你可叫我清鴻。”

“不、不,書玉豈敢如此稱呼殿下。”差點沉溺於裴妙珩的眼神中,回過神,慕書玉急忙站起道。

然而她才剛起身一點,肩膀處落下的手便又將她給按了回去。

裴妙珩略微俯身,聲音自頭頂傳來,似微不可聞般:“不急,你總會如此稱呼的。”

……

剩下的那點飯,慕書玉恍恍惚惚的吃完了,不吃太浪費,她不忍心。

等回到伯府,下人又來報,說尹煜之和林興找她有事,於是慕書玉又出門了,來到趙儉的仙客來酒樓。

尹煜之和林興是要告訴她有關於何鈞的消息。

“何鈞這人表麵君子,其實是個真小人,他早在外麵養了外室,聽說與家裏女婢也經常廝混,根本就是好色花心之人。”尹煜之道。

林興:“書玉,這親事不能結。”

“沒錯,何鈞不是良人。”尹煜之靠近一點,小聲道:“再多一點的情報我打聽不出來了,不過我有偷聽到他和他朋友的講話。”

慕書玉:“……偷聽?”

“這不重要。”尹煜之隨意地擺擺手:“何鈞就是敗類,他不止自己玩女人,還和朋友一起,我偷聽到的內容太過汙言穢語,就不說了,聽得我拳頭都硬了。”

慕書玉皺眉:“怪不得孫氏屬意何鈞,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她可不信孫氏不知道何鈞的人品怎麽樣,這些夫人們之間自有消息來源。

或者,以孫氏外表假賢惠內在實惡毒的品行,她肯定不會讓違背她意願的慕荷過得舒服,沒準暗中做過調查。

慕荷要是真嫁給何鈞,後半生的幸福就毀了。

尤其是,這門親事差點就快要定下了。

好在還來得及阻止。

論要怎樣證明一個人是人渣敗類,還養外室,這當然很好辦,畢竟證據一查就有。

更何況,慕書玉有好友們幫忙,她還去找慕書垣和慕書謙兩兄弟商量了下,人多力量大。

沒幾天,何鈞就被人發現在外麵養了外室,而且那外室竟然還大著肚子。

何鈞雖然不去逛花樓,卻會玩弄身邊的婢女,聽說還會把婢女帶出門和同為敗類的朋友一起……

慕書玉完全沒想到,挖到最後竟還挖出來兩條人命,被玩弄的婢女投井自盡了。

這事兒是何鈞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小廝所透露,因為其中一個投井自盡的婢女乃是他心中喜歡的人。

他能發現有人暗中打聽何鈞的消息也是偶然。

既然牽扯出了人命,那麽何鈞的祖父鴻臚寺卿何大人就不得不出麵平息。

那兩個死去的婢女都是家生子,根本不可能報官讓何鈞償命之類,尤其沒有證據,雖說婢女是投井自盡,但是誰能夠證明這兩個婢女是因為何鈞才自殺的,死無對證,且早已死去多時。

但弄出這麽些事情,何鈞養外室玩女人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下子,慕荷應該不會被嫁過去了才對。

可誰想……

慕荷向慕書玉哭訴道:“母親……母親她要我嫁去何家。”

鴻臚寺卿何大人起先並未著急孫兒的婚事,可醜聞爆出後,那麽勢必要為何鈞迎娶一位妻子來管教一下他的性子。

何大人想的話,或許娶了夫人,何鈞就會改變,殊不知狗改不了吃屎。

而慕荷作為安定伯府上的小姐,家世背景自然無可挑剔,雖為庶女,可配上何鈞也是綽綽有餘。

於是,何大人令夫人向孫氏透露出點意思。

孫氏對慕荷勸說的是,何大人就這麽一個孫子,萬分寵愛,即便何鈞有外室又如何,哪個男人不偷點腥,你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怕什麽。

那外室雖然懷了孩子,可為表示出誠意,何大人已經命何鈞叫那外室打掉孩子,嫁過去便無後顧之憂。

這是一樁對你最好的婚事,母親不會害你之類。

慕荷無可奈何,就算她不答應,可慕蓮還小,她總會嫁人出府,到時候獨留慕蓮和姨娘在長房,以姨娘怯懦的性子根本就護不住妹妹。

但她好不容易才擺脫和親人選的身份,準備會自己活一次,難道就是為了嫁給這種人,又陷進另外一種痛苦之中嗎?

慕書玉:“這件事情祖父祖母怎麽說?”

慕荷流著淚,沉默地搖搖頭。

“看來這位何大人應該是對祖父許諾了什麽好處。”

再加上安定伯並不會在乎府裏的庶女如何,這門親事他沒必要反對阻止。

“兄長,我該怎麽辦……”

她的婚事不由自己做主,最終她所能想到的結果隻有被迫同意。

慕書玉:“先拖著,不要同意,我有辦法。”

慕荷心中升起一點希望,點頭:“好。”

報紙發行到現在早已經從一個月兩期增多至一個月四期。

這天又是新報紙發行,百姓們本以為會在報紙上瞧見又是農業或者其他等科普的知識漫畫,沒想到竟是一則故事,故事最後還有一行字——

[新戲曲、新說書,預知詳情,歡迎光臨桃花源喰味樓。]

“這故事……好像有點意思。”

“這後麵還有一行小字,‘完全根據真實事件改編,如有雷同,不一定是巧合。’什麽意思?”有人不解道。

真實事件改編?

故事裏的人都是誰?

“反正今天沒什麽事情,我們要不要去桃花源裏聽一下?”

上午戲曲下午說書,時間夠用。

“好啊,那就去。”

於是,說書先生一拍醒木——[殘害無辜女子,未成婚便養外室,生活糜爛毫無建樹的高官公子到底該不該嫁?]

[外表賢惠實則內心惡毒的當家主母要推庶女入火坑,偏偏慈善說是為你著想,因為那高官公子哪哪都好,男人玩個女人很正常,不就是兩條人命麽,低賤下人何必在乎,既如此,為何不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嫁過去,畢竟哪哪都好。]

[可憐那庶女,孝順良善,不想違背母親的意願,隻好把哭往肚子裏吞。]

說書先生幾乎拿出全部的功底,按照慕書玉的要求力圖打造出公子的好色惡心,嫡母的偽善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