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和我弟
走到蘇硯麵前,蘇珣盡量無視了那雙眼中的敵意,道:“跟我談談。”
他不是用征詢的語氣,蘇硯盯了他片刻,沉聲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怎麽找到這?”
“中午剛到,以前這套房子和他的家我都去過。”
蘇珣沒有遮掩,果然見到蘇硯眼中反感的情緒更甚了,他道:“我今天不是來跟你吵架的,進去坐下再說。”
蘇硯不願讓蘇珣進屋,但是蘇珣都來到門前了,他更不想節外生枝驚動紀乾,便走上前用身體擋住密碼鎖的界麵,飛快地輸入了一串數字。
蘇珣站在他身後兩步遠,對他這麽幼稚的舉動頗無語,不過看著他腦後的一把長馬尾,以及到自己眉骨處的身高,又想到他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
原來不知不覺都過去了十一年,當年那個站在曹汐身邊,眼裏含著淚水被帶出家門的少年,如今長這麽大了。
電子鎖發出“嗶嗶”兩聲提示,蘇硯推門進入,先在玄關處換了自己的拖鞋,蘇珣看到他的拖鞋旁邊還有一雙尺碼更大的同款熊貓拖鞋,不過他把那雙拖鞋收進鞋櫃裏,另外拿了雙很普通的拖鞋丟到自己麵前。
猜出另一雙應該是紀乾的,蘇珣走進來,換完鞋後掃視一遍屋子。
當初還在一起時,紀乾帶他來看過這裏的環境。他學的是建築設計,看過以後很滿意這一帶的布局和環境規劃,無論是自住或投資的前景都很不錯。後來等到開盤,紀乾通過關係拿到了三室兩廳的戶型,可惜剛交完定金他倆就分手了,沒想到房子現在讓蘇硯住著。
目光在隻做了平流層的地麵與精美的牆紙間劃過,這個家沒有經過正規的硬裝,房間之間也沒有門窗牆壁等隔斷,所有裝飾都靠軟裝來點綴,雖然不夠精致,但因為挑選的家具以及配飾都很得當,看起來也很舒服。
蘇硯把胸包放在茶幾上,走進廚房給自己接了杯水喝,轉身時看到蘇珣走向他的床,立刻出聲提醒:“別過去!”
蘇珣腳步頓了頓,回頭時聽到他說:“我不喜歡你亂看。”
在長沙發上盤腿坐下,蘇硯把蘇珣趕到隔壁的單人沙發坐著,對他這些包含了抵觸的舉動,蘇珣沒有介意,開口問道:“你也知道我來的目的了,其它的我就不多說,隻問你對紀乾的想法。”
“我喜歡他。”蘇硯想都不想就說道。
對於他這麽直接說出口的喜歡,蘇珣一時間不知該怎麽接,隨後蘇硯又說:“他也喜歡我,而且與你無關。”
“你確定與我無關?”
自從那天跟紀乾談過以後,這幾天蘇珣一直在想這個問題,隨著頭腦冷靜了下來,他越發篤定紀乾是動機不純,畢竟蘇硯的長相和自己有幾分相似,要說完全無關才是自欺欺人。
蘇硯淩厲的眼神直逼過來:“你憑什麽這麽自以為是?”
蘇珣沒被他挑起怒火:“一開始他肯定說過你像我。”
緊緊抿住嘴唇,蘇硯沒回答,蘇珣繼續說:“我不是要完全否定你,但我不理解,你為什麽會喜歡上他?”
“喜歡還能找出理由?”蘇硯手指擰緊牛仔褲的麵料,“要不是蘇明來威脅我,哥哥擔心我會因為這件事被牽連,我們才不會讓你不知道。”
“你想結婚就可以,憑什麽哥哥就不能再找別人?”
聽他又叫紀乾“哥哥”,蘇珣有些忍不住了:“我才是你親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跟我回家,別再在這裏胡攪蠻纏!”
“胡攪蠻纏的是你!”蘇硯的嗓門比蘇珣更大,“我根本沒打算再回家,你和蘇贏遠從不把我當親人,憑什麽現在來管我?”
蘇珣蹙起眉,正要開口又被他搶先一步:“要是你覺得我這樣給你丟人了,那我們脫離關係就好,反正我從沒當你是哥,現在我也成年了,更不需要你指手畫腳。”
“蘇硯!”蘇珣嗬斥道,“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要是這些話讓爸聽到了,你覺得他……”
“聽到就聽到!”蘇硯的氣勢一點不讓,像個點著後停不下來的火藥桶,“我不像你,要靠蘇贏遠來養活。媽給我留了足夠多的錢,我自己也可以賺。”
兄弟倆劍拔弩張,一時間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蘇硯胸口起伏明顯,蘇珣則被氣得臉色發白,手指都在抖。
雖然知道蘇硯一時半刻不會聽進自己的勸,但蘇硯用來反駁的話卻如一桶冰水將蘇珣澆醒,也讓他意識到,這些年疏遠的親情早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承認自己對蘇硯關心不夠,畢竟曹汐懷蘇硯那會兒精神出軌過,鬧得人盡皆知。後來蘇硯出生,即便做了親子鑒定,蘇贏遠還是不喜歡這個小兒子。
那時的他隻有七歲,卻被人戳著脊梁骨,背地裏罵他也是個野種。後來蘇硯慢慢長大,家裏的氣氛依舊很壓抑,曹汐甚至帶著蘇硯搬了出去,每個月隻見他一麵。
他從小就被養在蘇贏遠身邊,聽多了蘇贏遠的話,漸漸就恨起了曹汐,尤其是在曹汐特別偏心蘇硯,卻對他不聞不問的情況下,導致他也厭煩起蘇硯,越來越不待見這個弟弟。
後來蘇硯因為聲帶問題去了美國再也沒回來,他也沒在蘇贏遠麵前提過,隻是通過鈴木章子得知蘇硯一切都好,便也心安理得了。
往事如稀薄的雲煙,被風一吹就散開了。蘇珣看著對自己怒目相向的弟弟,看著那雙眼中真切的恨意,意識到自己沒有盡好一個哥哥的責任對蘇硯而言是多麽重的打擊。哪怕後來他為了蘇硯學習手語,想借著這種方式來修補兄弟之間的關係,可他卻沒有想過去問一問,去關懷一下蘇硯聲帶問題反複發作的根本原因。
將手機放到茶幾上,蘇珣抬起雙臂,打了一句【對不起】的手語。
【我確實沒盡到做哥哥的責任,你恨我可以理解,但這不是你能任性的理由】
【爸還不知道這件事,我也不會告訴他,隻要你肯跟我回去,從此以後你要什麽我都滿足你】
【你把紀乾當哥哥,這種感情隻是依賴,並不是愛】
從看到蘇珣打第一個手勢起,蘇硯的神色就逐漸變得複雜了。
紀乾曾對他說過,之所以能看懂手語是因為蘇珣學過,而蘇珣會學,是因為想跟他沒有障礙地溝通。
比起紀乾隻會一些簡單的手語,蘇珣打的手勢都比較複雜,能準確表達出想要說的話。蘇硯隻看了幾眼就明白了,蘇珣確實有在用心學。
這些年,除了章子阿姨以及蘇與純外,他身邊幾乎沒有會打手語的人。每次遇到聲帶出問題的時候,他都是通過手機打字與別人溝通。
其實用手機打字來表達也是一樣的,他早已習慣了去遷就想要溝通的人,也就不曾想過,這個一別十一年,對他一向不聞不問的哥哥,竟然真的去學了手語來與他溝通。
可惜蘇珣說的仍舊不是他想聽的,最後還否定了他的感情,就在他心煩地想要喝止蘇珣時,放在褲兜裏的手機響了。
電話是徐辛打的,蘇硯按了接聽鍵,本以為徐辛想和他說公事,卻聽到紀乾載著葉煊在別墅區附近出了車禍,為避開一輛違章行駛的貨車,紀乾撞到了路邊的牆。
蘇硯一聽就繃直脊背,緊張地問紀乾怎麽樣了。徐辛讓他別急,說兩人都還好,不過紀乾的胃部頂到了方向盤,有內出血的情況,已經去急診了。徐辛沒在公司找到他的身份證,打來問蘇硯能不能在家裏找一下。
蘇硯心慌得話都說不完整,滿腦子全是紀乾受傷的畫麵,蘇珣聽到了他和對方的談話,見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便拿過手機問道:“現在紀乾是什麽情況?在哪家醫院?”
忽然聽到陌生的聲音,徐辛疑道:“你是?”
“蘇珣。”蘇珣直接報出姓名,徐辛差點咬了舌頭,等蘇珣又催促了一遍才反應過來:“在中山醫院急診科,紀總人挺清醒的,剛才救護車來了,檢查了體征還算平穩。”
蘇珣遲疑了下:“是宋清堯那?”
“對。”
“好,除了身份證還需要什麽?”
“還有社保卡,公司也沒有,紀總應該是一起放在家裏了,要是找不到就先送身份證,社保卡我後麵再找。”
“行,隨時保持聯係。”
蘇珣掛了電話,發現蘇硯已經跑到書房的電腦桌後麵,正一個個抽屜打開找紀乾的證件。
他走過去,想提醒蘇硯冷靜一些便看到身份證已經找著了,蘇硯拿起就走,路過自己時手機都忘記拿。
瞧他擔心得嘴唇都失了血色,蘇珣道:“徐辛說了紀乾沒什麽大礙。”
蘇硯沒回答,快步去玄關穿鞋,蘇珣隻好跟出來,兩人坐電梯下樓,到了大門口附近,蘇硯左右觀望想要攔出租車。
解鎖了停在小區對麵的銀灰色奔馳,蘇珣拉著他的手臂過街,讓他坐進副駕後自己也上了車,也沒設置導航就往中山醫院急診科開去。
路上蘇硯又打了幾個電話給徐辛,每次聽到的結果都一樣,紀乾還在做檢查。蘇珣將他的著急與不安都看進了眼中,在第三次把他伸到嘴裏咬的指關節拉出來後,終於忍不住提醒他冷靜一點,不會有事的。然而他卻像聽不到一樣,隻懂催促蘇珣開快點,再快點。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蘇硯下車就拔足狂奔,蘇珣喊了兩聲也沒喊住人,這地方又不能隨便停,隻好先找停車場再走過來。
進了急診中心大門,蘇珣找了個導診護士問:“請問宋清堯醫生在嗎?”
“宋主任在2號留觀室,”導診護士指了個方向,“您往裏麵走,到底就能看到了。”
在廈門待的那三年,蘇珣不止一次來過中山醫院,後來出車禍有了後遺症,他更是成了這裏的常客。
熟門熟路地走到留觀區,他站在2號留觀室的門口,看到了正往門外走來的人。
穿著白大褂的宋清堯臉上是一言難盡的表情,而在看到他之後,宋清堯幹脆定在了原地,與他對視片刻又回頭去看7號床。
蘇珣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在睡的紀乾,以及床邊正牽著紀乾右手的蘇硯。
等宋清堯轉回臉來,他主動上前問道:“紀乾怎麽樣了?”
“撞擊導致的胃出血,幸好不算太嚴重,不過要留院觀察幾天。”
蘇珣點了點頭,隨後聽宋清堯問他:“那位是你弟?”
“對,”蘇珣的表情有幾分無奈,“你沒見過?”
“聽過但沒見過,”宋清堯說,“最近紀乾總是很忙,我和他已經很久沒見麵了。”
“你又怎麽會在這裏?不是都要結婚了?”
“是要結婚了,”蘇珣的目光又望向7號床的方向,“有時間嗎?找你聊兩句。”
宋清堯抬起手腕看了下表,把正在2號床床尾寫病曆的林壑叫過來:“你幫我盯一下紀乾,有什麽事馬上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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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堯是《春潮夏至》那一本的主角,因為這本是春潮裏副CP的故事,所以我沒有在這本多交代宋清堯這個人物,沒看過春潮的可以把他當做本文最大的工具人and紀乾最好的朋友,看過春潮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哈~
林壑:那我呢??不用介紹我嗎?(被宋清堯按頭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