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的態度
把車開到雙子塔的地下車庫,紀乾等了不多時便看到蘇硯拖著個行李箱從電梯出來。
他穿著純白的T恤,下擺收進淺藍色牛仔褲裏,腦後的馬尾隨著走路動作左右搖擺。紀乾的目光隔著一層玻璃落在他臉上,他卻從頭到尾都沒看過駕駛座的方向,把行李箱放進後箱,他走到旁邊開了後座的門。
紀乾這輛馬爾灰色的攬勝內座寬敞,後排可以輕鬆坐下四個人,但是路上要開五個多小時,周曉知第一個提醒道:“蘇秘你坐前麵呀,別往我們這擠啦。”
“是啊,”高閔也附和道,“等等還要再用電腦,都坐後排太擠了。”
蘇硯握著門把手,遲疑了片刻才關上門,坐進了副駕。
紀乾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像是感覺不到他刻意坐後排的舉動,等他扣好安全帶,紀乾將車載導航設置到武夷山國家公園。
此行的目的地景園正位於武夷山,作為中國四大國家公園之一,武夷山還有著“世界生物圈保護區”,“世界文化與自然雙重遺產保護地”的頭銜。而它的另一重“古閩越文化發源地”的身份,又能在欣賞自然風貌的同時感受到閩越文化千年傳承的曆史厚度。
上一次來考察,紀乾已經體驗了一把武夷山的人文風光,此次過去,除了與景園的持有者見麵外,最重要的就是和當地有關部門的飯局。
路上紀乾和王銓輪流開,前半程眾人在車裏討論著項目有關的問題。蘇硯負責記錄,遇到他不理解的部分,紀乾都會耐心給他講解,而他雖然不怎麽看紀乾,但是會認真聽,及時提問,確保不遺漏任何重點。
等公事告一段落了,大家聊起武夷山有什麽好吃好玩的。
除了蘇硯和高閔,其他人都在不久前來過武夷山。周曉知和高閔聊起武夷山的大紅袍茶葉蛋,饞得都要流口水了,王銓在旁邊整合資料,被她誇張的舉動逗得忍不住笑,而前排的蘇硯和紀乾卻一直沉默不吭聲。
平時在辦公室裏,周曉知也是氣氛活躍分子,她打量了專注開車的紀乾,又把目光轉向蘇硯,拍了拍座椅的頭枕,探身問道:“蘇秘,你來過武夷山沒?”
蘇硯沒回答她,反倒是突然笑出聲,周曉知覺得莫名,紀乾也被這笑聲吸引的轉過來看了一眼。
蘇硯盯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打字,神色專注得仿佛完全沒聽到周曉知剛才問的話。
紀乾還從沒見他對著別人笑得這麽開心過,周曉知瞥到一點屏幕,看著像是微信界麵,便好奇地問:“這跟誰聊呢這麽開心?喜歡的人啊?”
昨天在水吧和蘇硯聊天的三個女同事裏不包括周曉知,不過辦公室裏沒什麽秘密,尤其是蘇硯否認了和紀乾是那種關係後,設計部的幾個小圈子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周曉知在設計方麵很有天賦,為人更是膽大,經常想什麽就說什麽,聽她這麽問,紀乾握著方向盤的扶手極輕微地晃了一下。
放下手機,蘇硯臉上笑意不減:“算不上吧,還隻是朋友。”
“喲,真讓我猜中啦?”周曉知有心和蘇硯拉近關係,不禁問道,“什麽樣的呀,給姐姐看看照片,幫你把把關。”
蘇硯笑而不語,拿起旁邊扶手上放的礦泉水喝了兩口,繼續拿起手機。
見他不想多說,周曉知考慮到關係還不算熟,便又靠回後座跟高閔繼續閑聊。
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蘇硯一直抱著手機沒放下,舉酸了就換個姿勢,總而言之他就沒把視線移開過屏幕。
紀乾看了他幾次,不是看到他對著屏幕傻樂就是在專注地輸入,聯想到他回答周曉知的問題,難道這麽幾天就認識新朋友了?
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小時左右,蘇硯終於放下了手機,他似乎困了,調整好座椅角度便閉上眼休息。等紀乾開到最後一個服務區,他已經睡熟了,後排三人下車放風,紀乾也解開安全帶下去。
到便利店買了包寶島一品沉香,紀乾走到旁邊點燃,抽了兩口,目光又不自覺地望向了不遠處的車子。
這盒煙的沉香氣味和蘇煙有一定區別,雖然抽起來不太習慣,但總比繼續碰蘇煙來得強。
目光在車窗後那張有些模糊的睡臉上撫過,紀乾抽到一半時,聽到周曉知在身後叫他。
回頭看去,周曉知從便利店裏買了好幾支不同口味的冰棒,把袋子遞到麵前讓他選。
他從不吃這些,讓他們自己分就好,抽完煙去了趟洗手間,回來時蘇硯醒了,又抱著手機在發消息。
周曉知他們也坐到了後座,蘇硯嘴裏含著一支棒棒冰,時不時地發出吮吸的聲音。後排的三人聽著沒感覺,紀乾卻被他這聲音弄得很不自在,偏又不能提醒他別這麽吸,隻好繼續開車。
坐了四個多小時的車,眾人都累了,沒什麽人開口說話,因此蘇硯吸棒棒冰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紀乾盯著前麵寬敞的高速路麵,興許是開久了疲乏,腦子裏居然冒出蘇硯埋頭吮吸的畫麵。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時,紀乾打開車載廣播,隨便調了個台,把旁邊讓人靜不下來的聲音壓了下去。
下高速後,紀乾又跟著導航開了許久。後排三人都睡著了,蘇硯也放下手機,將車窗降下,看著外麵連綿不絕的青山。
車載廣播在這一段的信號接收不好,紀乾將它關掉,車內又安靜下來。
以前蘇硯不能說話,紀乾和他相處時多數都是安靜的,不過那時候蘇硯會通過手語或者打字跟他交流,不像現在,可以開口說話了,卻又變得無話可說。
開到縣道以後,車輛顛簸得越來越厲害。周曉知被顛醒了,看著周邊的環境問怎麽不走新修的路,紀乾說那條路還有一點收尾沒完成,估計要再等一個月左右才能開放。
又顛了一段,蘇硯伸手拉了拉紀乾的袖子,紀乾轉過頭,見他臉色很不好地看著自己,唇色都發白了。
他說:“想吐。”
把車靠邊停下,紀乾還沒拉手刹,蘇硯就急切地開門衝下去,蹲在路邊嘔了起來。
紀乾到後箱拿礦泉水,過來時看到周曉知蹲在蘇硯旁邊,伸手幫他撫背。在他想繞到另一邊給蘇硯遞礦泉水時,周曉知又伸手拿過,擰開後給蘇硯漱口。
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幹淨了,蘇硯回到車裏,有氣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後麵的路紀乾盡量開穩了些,等終於抵達景園時,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下去又吐了一次。
周曉知仍舊是第一個過來扶的,等他緩些了便轉頭看著紀乾:“紀總,我陪他先回房間休息吧?”
紀乾也想過去看一看蘇硯怎麽樣了,奈何景園內的管理員已經聽到動靜,開門朝他們走來了。
“好。”
紀乾解開安全帶下車,和負責管理這裏的朱伯握了握手,朱伯客氣地跟他寒暄幾句,看到斜靠在車門邊的蘇硯,便問是不是暈車了?
蘇硯沒吭聲,周曉知代他解釋了兩句,朱伯在前麵帶路,領他們進了景園的主樓休息。
王銓和高閔拿了眾人的行李也跟進去了,紀乾則從守門的小夥處打聽到附近最近的藥店位置,開過去買了暈車貼,又在旁邊的小吃店裏買了碗地瓜粥幾個鹹鴨蛋,還有一包九製陳皮。
回到景園,紀乾上了二樓。眾人在二樓的幾間房都安頓好了,蘇硯住的是原本給徐辛安排的房間,紀乾走過去,敲了幾聲沒人應,正想轉動門把手就聽到周曉知在身後問:“紀總,您買的是什麽?”
周曉知手裏拿了個白搪瓷杯,裏麵裝著冒熱氣的開水。
紀乾說:“給蘇硯買的。”
周曉知說:“那您給我吧,我剛好要送水進去。”
“不用。”
紀乾將門把手轉開,沒在**看到蘇硯,房間裏一目了然,隻有窗邊的行李架上放著蘇硯的白色行李箱。
周曉知跟在他後麵進來,把水放桌上後提醒道:“蘇硯去公共浴室洗澡了,您把東西放下吧。”
“公共浴室?”紀乾疑道。
“對啊,您房間在三樓是有獨立的洗浴室,二樓這裏都沒有。”周曉知回答道,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剛才蘇硯進去還發現鎖有點問題,朱伯說那扇門也算古董了,不好隨便亂安臨時鎖,讓大家互相注意下,聽到有水聲就別推門進去了。”
景園始建於民國後期,解放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都有人住,一應陳設布置基本保留了原貌。其中主樓四層高,二樓的四間房位於左側走廊內,洗漱室,衛生間,公共浴室以及洗衣房則在右側走廊,中間是大廳,一片向外延伸的大露台可以俯瞰園內景觀。
紀乾走進右側走廊,第二間就是公共浴室,厚重的黑色木門因為無法上鎖而留了兩指寬的縫,內裏有水聲傳來。
紀乾握住古銅的把手想把門關嚴,試了兩次都發現不行,隻好站在門外等著。幾分鍾後裏麵的水聲停了,很快門被打開,穿著浴袍的蘇硯站在門口,柔順的長發披散下來,和他對視了一眼。
由於洗了熱水澡,蘇硯的氣色比剛才好多了,就在他想問蘇硯怎麽不拿東西把門頂住時,蘇硯先移開視線,繞過他往對麵的走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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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生氣了,要哄。